晚間,到賈母房中用飯,隻鳳姐兒和李纨在跟前侍奉着,用完晚膳,賈母歪在諒榻上,鴛鴦坐在腳踏上給賈母捶腿,鳳姐兒說起明日在清虛觀打醮的事情來,看着三春姐妹的神色都有些不好,雖知端的,卻也無奈。
看着賈母笑道:“老祖宗,明日裏是娘娘吩咐在清虛觀打醮,那清虛觀我已經吩咐人打掃幹淨了,閑雜人也都已經趕了出去,上面挂好了簾子,讓小道們在門口看着,不許閑人進來,明日打醮,何不讓幾位妹妹和太太們都去看看的?”
賈母聽了,想了一忽,道:“這倒也是好的,讓你們姐妹也都出去散散心才是,整日價的待在園子裏,明日我也同你們一起去!”鳳姐兒拍手笑道:“這敢情好,老祖宗也是去的,姐妹們也就一起去吧!”黛玉和三春姐妹見賈母要去,便也隻得點頭答應,賈母吩咐琥珀去告訴王夫人和薛姨媽一聲!
琥珀回轉過來,道:“二太太和姨太太說是如今薛大爺的事情還沒有着落,竟是不去了!”賈母聽了,心中有些不悅,但是轉念一想,那也是他們的一片爲子之心,便也罷了,隻道:“那寶姑娘呢,姨太太在家中爲兒子奔波,寶丫頭一個女孩子家,能幫上什麽忙的,還是出去散散心也就是了!”
琥珀笑道:“寶姑娘倒是去的,薛姨太太也讓寶姑娘準備呢,明日和我們一同去!”賈母聽了方罷了,姐妹幾個便也行禮告退回到各自的院落。
雪雁拿着玻璃風燈在前面照路,藍鸢在身後扶着黛玉走着,道:“真不知道這老太太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的不知道的,難道她這個老封君竟是不明白的?”黛玉淡淡一笑,并不言語,許多事情,隻心中有數便罷了!
到了第二日,早晨起來,那些得了消息的丫鬟們也都一個個的興高采烈的準備着姑娘奶奶們要用的東西,都到門邊等着上車,看着榮國府門前車馬紛紛,路邊的衆人也都隻有羨慕歎息的份!
賈母坐一乘八人大轎,李纨、鳳姐兒每人一乘四人轎,王夫人吩咐,讓寶钗,黛玉二人共坐一輛翠蓋珠纓八寶車,迎春,探春,惜春三人共坐一輛朱輪華蓋車。各房的老嬷嬷媳婦子和丫頭們亦都等着上車!
黛玉看着王夫人的安排心中有些好笑,這輛車子必定是賈母安排給自己的,倒是這王夫人不甘讓自己的侄女落後,竟是讓寶钗和黛玉同一輛車子!
黛玉也并不在意,隻隔着紗簾看着窗外的景緻,看着路上千奇百怪的東西,雖然出來遊玩過,卻是還是那麽的渴望去玩耍!
轉眼看着身旁的寶钗竟也是盛裝打扮,一身金黃色的高腰裙,肩頭一件薄紗對襟外罩,襟口用赤金的牡丹花扣扣住,頭上亦帶了金黃色的鳳頭钗,珍珠流蘇垂直下來,随着車子的晃動搖擺,手上戴着元妃上次的紅麝珠串,雖然臉上上次自己抓的疤痕有留下來一些白白的印迹,塗上脂粉,看得也不太清楚,倒也是豐滿可人!看過之後,便也不在意,隻轉頭仍舊是看着外面的景色!
覺得黛玉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看,寶钗端莊一笑,心中很是得意,雖然如今哥哥在牢獄中,薛家的鋪子也都給焚毀了十之八九,生意一落千丈,是隻要自己過得好,薛家也會很好的!現在也都是瞞着王夫人,說是自己家中在金陵還是有很多的家業的,王夫人也信以爲真!讨好了賈母,若是能嫁給了寶玉,那也就能振興薛家了!看着手上的紅麝珠串,心中更是得意!
隻是轉眼之間,看着看向紗窗外景色的黛玉,雖然隻是一身清淡的妝扮,可卻是那樣的清雅美麗,一身淡綠色的軟綢夏衫,一枝綠色的玉蘭逶迤而上,白色儒裙,裙擺繡着折枝的梅花,腰封亦是淺綠色,用一個淡藍色的絲縧壓裙,頭上并無十分的花飾,隻略帶了兩樣首飾,一身的氣度卻是那樣的美麗脫俗!一身的高雅清貴之氣卻不是自己所能比的,不由得有些忿忿的移開了目光!
到了清虛觀,丫鬟們急忙上前來扶着各自的姑娘下車,拜過之後便随同賈母一同到了正樓,剛剛坐下,正在看戲,就聽門外的小丫鬟報說是張道士在門外請老太太奶奶姑娘們安!
賈母忙命快請,那張道士進來,道:“無量壽佛!請老太太奶奶們和姑娘們的安!”賈母笑道:“老神仙可好?”張道士笑道:“托老太太的鴻福,我雖是八十多歲的人,可還是這般的硬朗的!”
寶玉上前道:“見過張爺爺!”張道士一把抱住寶玉道:“哥長大了,越來越像國公爺了!”賈母聽了這話,歎息道:“可不是呢,也隻有這寶玉才略像當年的國公爺一二分!”
那張道士笑道:“如今哥也是長大了,想着哥也該尋個親事了!前兒我在一個人家看到一個小姐,今年十五歲了,生的倒也是極好的,聰明智慧,根基家當,也是相配的!”
賈母聽了忙道:“這可是真的,寶玉雖原是說不應早娶,不過如今也到了年紀的,若是有合适的你隻管打聽着,不管她根基富貴,隻要模樣配得上也就是了!”黛玉聽了淡淡一笑,心中并不在意,仍舊和惜春說笑,隻對賈母的做法心中漸漸的有些心寒。
寶钗聽了這話神色有些微變,原是想讨好賈母,卻不想這賈母竟是這樣的講,再看黛玉直在一旁坐着和惜春說笑,不知道是沒有聽到還是并不在意,便也隻暗咬銀牙坐在那裏不動聲色!
青鸢一旁聽了心中歎息,看來賈母這個老封君真的是老謀深算的,當初姑娘來的時候和寶玉安排住在一起,如今看着林如海沒了,林家的家财也都散盡,便也就放棄了黛玉,如今姑娘幸而有了王爺,也并不曾把寶玉放在心中,不然豈不是把姑娘往死地逼得?
寶玉聽那張道士說起自己的親事,擡眼看着黛玉并不在意的神色,心中好大不自在,便走到黛玉身邊,看着黛玉仍舊是不理會自己,心中有些讪讪的,看向一旁盛裝打扮的寶钗,眼神有些癡迷,竟是看呆了眼,便也顧不得黛玉,走到寶钗身邊坐下,寶钗心中得意一笑!仍舊是裝作端莊的坐着看戲!
那張道士和賈母說笑了一會,便也就問賈母說是小道士要看看寶玉的玉的,賈母命寶玉取下玉,那張道士小心翼翼的用紅蟒緞搭着的雕花茶盤接了過去,端出去給那些小道士們瞧!
正巧外面婆子回報說是馮夫人和其他的诰命聽聞賈府女眷皆在這裏打醮,便也使人送了些祭品過來的,鳳姐兒聽聞忙出去料理!賈母也隻在這正樓中看戲或是和她們姐妹說笑!
一時張道士回轉回來,仍舊托着那玉,隻上面多了許多的物什,賈母看向盤内時,卻是各種或是珠穿寶貫,或是玉琢金镂的各種佩戴物什,賈母笑道:“老神仙這是做什麽的?拿着許多的東西過來?”張道士笑道:“原是底下的小道士們所孝敬的,權當給哥兒打賞下人罷了!”
寶玉聽聞,上前拿過那玉穿戴好在胸前,看着托盤内有一個赤金點翠的金麒麟,便拿到賈母跟前看,賈母托在手中看時,疑惑地道:“這麒麟似是在哪裏見過!”寶钗一旁抿嘴笑道:“雲妹妹可不就是有一個的?”賈母聽了笑道:“到底是寶丫頭這些事情記得也是清楚的,可不就是雲兒身上有一個的!隻比這個略小一些罷了!”
寶钗聽了賈母這有些贊歎之意的話,心中略有些得意,惜春冷眼看着,正要說什麽,卻給黛玉拉住,惜春哼了一聲,也不再理會!
那寶玉拿着金麒麟走到黛玉跟前,道:“妹妹可喜歡這金麒麟,若是妹妹喜歡我送給妹妹,也算是金玉了!”聽寶玉如此說話,寶钗臉色大變,賈母目光中神色一閃,皆看着黛玉!
黛玉看着她們的目光,隻當做沒瞧見,并不接過,淡淡一笑,道:“寶二哥這是做什麽,我原是草木之人,比不得什麽金玉人,倒是要不得寶二哥的這個金麒麟的!”寶玉見黛玉并不接過神情和平日裏一樣仍舊是淡淡的不太理會自己的神色,心中有些讪讪的,随手塞進腰間的荷包裏,道:“妹妹,既然不喜歡,我替妹妹收着!”
聽黛玉如此說,賈母的神色有些愧疚,想到爲了賈家,便也不再有愧,仍是不動聲色的與她們姐妹說笑!寶钗神色閃了閃,也仍舊是陪着賈母說笑!鳳姐兒進來,看着衆人神色各異,也隻淡淡的和賈母說笑!
惜春看着諸人神色,心中冷笑,轉念一想,看着寶玉天真的笑道:“二哥哥卻原來是看中了這個金麒麟的,何不自己留着和雲姐姐的湊成一對的?”聽惜春如此說話,賈母神色變了變,擡眼看着惜春神色天真,不像是有意爲之,便也隻當惜春是小孩家口無遮攔,也隻笑笑便也過去了!
黛玉擡眼看了惜春一下,靈動的眼眸中閃動着問話,惜春心中回了她一個鬼臉,面上仍是不動聲色,誰讓湘雲每每針對黛玉,那就讓寶钗有些忌諱湘雲,讓她們自己各自心中藏奸。黛玉伸手捏了捏惜春的小手,便也隻淡淡一笑,并不在意!
那寶钗卻是明白惜春必定是故意的,但是思及自己有金鎖,湘雲有金麒麟,且那賈母從小也是把湘雲接過來撫養的,便心中有了些計較,面色上仍是不動聲色,隻日後對湘雲心中有些防備罷了!
那寶玉不知惜春的用意,也看不出衆人的神色,隻看着黛玉,隻怕黛玉有所誤解,見到黛玉神色仍舊是淡淡的,似是并不在意!便也心中好沒意思,坐回了賈母的身邊!
惜春看着衆人神色,看着寶钗眼中所閃過的算計,明白湘雲日後必定也會被這寶钗所防備,心中笑的直打跌!就是看不慣他們的算計,小小的整他們一下,黛玉卻是看着惜春,心中很是無奈,點了點惜春的額頭,嘴角淡淡一笑,便也罷了!迎春和探春兩姐妹,看着衆人神色都是淡淡的,也都淡淡的,并不敢再十分的玩樂!
看着衆人神色皆不在看戲,賈母便借口累了,便也打道回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