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漸冷,看着窗外淅淅瀝瀝的秋雨下個不停,黛玉如今有了藍鸢的照顧,雖然到了秋分仍舊沒有犯素日的舊疾,也少了傷春感秋的多愁傷感,窗外細雨仍舊淅淅瀝瀝的不停歇,天色逐漸變暗,看着紫鵑點在案上的三根紅蠟燭,蠟淚滴了下來,鮮紅欲滴!
黛玉看着窗外的翠竹,雨珠從竹葉上滴落下來,晶瑩剔透的瑩潤,忽而想起自己所看書籍,心中有感,走到案邊,鋪開雪浪紙,揮筆寫下:
西施
一代傾城逐浪花,吳宮空自憶兒家。
效颦莫笑東村女,頭白溪邊尚浣紗。
虞姬
腸斷烏骓夜嘯風,虞兮幽恨對重瞳。
黥彭甘受他年醢,飲劍何如楚帳中。
明妃
絕豔驚人出漢宮,紅顔命薄古今同。
君王縱使輕顔色,予奪權何畀畫工?
綠珠
瓦礫明珠一例抛,何曾石尉重嬌娆。
都緣頑福前生造,更有同歸慰寂寥。
紅拂
長揖雄談态自殊,美人巨眼識窮途。
屍居餘氣楊公幕,豈得羁縻女丈夫。
藍鸢端着藥膳過來,放在大案上,歪頭看了看黛玉所做的詩詞,笑道:“姑娘倒還是如此的風格的!”黛玉擡頭看是藍鸢,也笑道:“是呀,我看我的風格是改不了的了,不過也就這麽着罷了!”
藍鸢幫黛玉把詩詞拿到窗邊的大案上晾着,端起藥膳來與黛玉吃,笑道:“如今天氣漸漸的冷了起來,姑娘還是小心身體才是呢,這勞什子的詩詞還是先放一放!”黛玉吃着藍鸢特地調制的藥膳,并不說話。
待得慢慢的吃完,放下小碗,才笑道:“我也隻是有感而發而已,如今我也是不大寫這些東西了!其實我也不太欣賞這些人的,雖然西施有傳說是和範蠡隐居江湖,逍遙自在,很讓人羨慕,可是我卻是不這麽認爲的,那勾踐連文種都能狡兔死走狗烹的殺掉,更别說是紅顔禍水的西施了!”
藍鸢好奇地道:“姑娘何以如此說的?”黛玉笑道:“若是真的隐居,倒也罷了,隻這麽多的書籍當中,也并沒有真正有記載說是西施和範蠡隐居,也都是大家美化了罷了!舍不得西施紅顔薄命,便說是與範蠡隐居了起來!”若是真的隐居,那種逍遙自在的生活,一定也是很美的,比這些大院中的勾心鬥角不知道要單純美好多少!藍鸢看着黛玉陷入了沉思笑了笑,收拾了藥碗走了出去!
爹爹和娘親在江南隐居了那麽多年,真正的遊覽了江南所有的名勝古迹,秀水名山,那才是令人羨慕的神仙眷侶的,黛玉想了想,自己先笑了起來!
想起太妃說溶哥哥十八歲之前一直在外遊曆,回到家中的時候幾乎沒有多少,直至上次從蘇州回來,方回到家中的時候比較多一些,如今溶哥哥是王爺,在朝堂上也有自己的抱負,雖然不能在自然之中遊覽了,但是能施展自己的抱負爲民謀福祉,倒也是一件好事情,無論溶哥哥在哪裏,自己也應該支持他才是的!
忽聽春纖進來回報:“寶姑娘來了!”黛玉眉頭微微一蹙,藍鸢、青鸢、紫鵑和雪雁正在外間給黛玉做針線,聽了春纖的話,皆是眉頭一皺,剛要說什麽,就見那寶钗帶着莺兒掀了簾子進來了!
看着她們正在做針線,湊上前看着她們繡着的芙蓉花,眼中皆是驚奇,笑道:“好鮮亮的芙蓉花,倒是配的妹妹的,好生清雅!妹妹必定是喜歡的!”那一團團的紅色芙蓉花,綻放在大紅色的鬥篷上面,那鬥篷卻是鷹羽絨毛所做成的!甚是珍貴,那寶钗看着心中有些妒忌,卻是不動聲色的贊歎了一會!
擡起頭來,問道:“妹妹睡了嗎?”黛玉聽她說話,便從裏面走了出來,淡淡一笑,道:“寶姐姐怎麽過來了?如今下着秋雨,這秋雨倒是挺涼的,難爲寶姐姐還記得我,特地過來!”
寶钗上前拉着黛玉的手,笑的溫文道:“如今秋日到了,這秋雨連綿的,妹妹素日裏的舊疾沒有發作吧?可巧今兒我這裏得了一些上好的燕窩,想着妹妹身上不太好的,這燕窩正好是補身子的,妹妹也就收下來也當是做姐姐的一點心意才是呢!”
說着讓莺兒把燕窩拿了上來,黛玉身上的绛珠明珠卻是突然亮起了紅潤的光芒,黛玉低頭看了看明珠,想起了緣大師所說,隻要是有危險就會有紅潤的光芒出現,便眼中眸色一冷,看向寶钗的目光有些冰冷!黛玉字字如冰珠道:“多謝寶姐姐的關心,托姐姐的福,我如今倒是好得很!”
那寶钗卻是沒有看到黛玉眼中的冰冷,笑道:“妹妹果然是好的,我也放心了!”低頭看着黛玉身上的绛珠明珠,笑道:“從妹妹從蘇州回來,一直看到妹妹都是挂在身上的,不知是什麽寶貝的,竟是讓妹妹這般的喜愛的!如今竟然是會發光的!”
黛玉看着她仍舊是那般溫文的面容,定定的看着她道:“這原不過是一件俗物罷了,裝飾在身上的,誰會去想它是什麽寶貝值錢的東西的!”說着清淩淩的目光看着寶钗,冷淡地一笑,道:“寶姐姐這燕窩我倒是不能收的,誰不知道這吃人手軟拿人手短的,我竟是辜負了寶姐姐的好意了!”
聽聞黛玉并不收,寶钗心中有些焦急,卻仍是溫柔的笑道:“瞧妹妹這說的是什麽話的,我們原是姐妹,妹妹倒是收了才是呢!”說着從莺兒手中接過,硬是塞在了黛玉的手中,笑道:“我們姐妹之間還說什麽拿人手短的,不過就是一些燕窩罷了,妹妹也不必如此的在意!”
見她如此的堅持,黛玉更是覺得這些東西一定是有問題的,轉念一笑,似笑非笑的看着寶钗道:“既然是姐姐的好意,那我就收下了,多謝姐姐費心了,來日裏必定也是會還給姐姐的!”寶钗并沒有聽出黛玉話中的意思,便對黛玉笑笑,擺擺手便向黛玉告辭,扶着莺兒的手走了出去!
看着她們主仆撐着雨傘走到雨幕之中,漸漸的消失了蹤迹,黛玉冷笑的看着手中的燕窩,轉手把燕窩重重的扔在桌子上,兀自坐在一旁看着那燕窩并不言語!
藍鸢幾個本就知道這薛寶钗是沒安什麽好心的,便上前看着那幾包燕窩,聞了聞味道,臉色大變,看着藍鸢臉色大變,青鸢也忙上前,問道:“怎麽了?”藍鸢冷笑着将燕窩全部都倒出來,查過之後,丢到一旁的,道:“這薛姑娘竟是如此的不知好歹,竟然在燕窩中也加了無色散的!”
紫鵑和雪雁也忙上前,道:“這竟是加了無色散的,那寶姑娘難道不怕查出來是她做的嗎?”
藍鸢冷笑道:“這種無色散和之前人參養榮丸中所加的是一樣的,也不是一下就發作的,但是若是不小心生病了,再吃了這種毒藥,會一直纏綿不愈,加上之前的毒藥分量,用不了一載的時間,就會毒發,且就是一般的禦醫也查不出來原因,若是真的有什麽問題,這個家還不是他們當家,随便找一個大夫過來瞧瞧也就掩蓋過去了!”
說着冷哼一聲,怒道:“這個賤女人,竟然如此的毒害姑娘的,知道姑娘到了秋季就會犯了舊疾,如此歹毒的心思,如何能饒恕她!”
黛玉心中有些冰冷,這個薛寶钗一而再再而三的害自己,不知爲的是什麽,忽然靈光一閃,心中更是憤怒,這個薛寶钗爲了自己的青雲志竟然不惜踏着别人的白骨往上爬!若不是绛珠明珠如此的亮潤紅光自己也不會如此快的察覺,雖然她們送來的東西,自己從來不吃,但是也不會如此的憤怒!
那人參養榮丸的事情也别當自己是不知道的,配方是她們和王夫人娘兒三個搞出來的,竟是如此的狠心,本是想若是他們改過自新,也必當放她們一條生路,如今瞧來,但是自己太過無知了,這種人,爲了自己的名利仕途,是不擇手段的!
黛玉想了想,冷聲吩咐道:“藍鸢,把這燕窩收起來,來日裏也是要用到的!”藍鸢答應了一聲,小心的收了那燕窩放在不用的廢棄箱子裏!
青鸢卻是氣憤難當,看着黛玉進了裏屋,跟藍鸢要了一丸藥,便蒙上黑紗,飛身出了潇湘館往大觀園中的蘅蕪院而去!
此時的寶钗正坐在鏡子前面,看着鏡子中如牡丹般豔麗的容色,心中很是得意,想那林黛玉雖然得了北靜太妃的眼,到底是沒有家業的,就算是到了北靜王府也隻能是個側妃罷了,再觀自己如此容色,又不知比那林黛玉健康多少,必定也能得了太妃和王爺的喜歡的!
雖然王府位高權重,不能娶一個皇商之女,但是那側妃的位置也還是自己的,思及此更是心中得意,想起那種金尊玉貴别人皆跪在自己腳下的時候,就是抑不住的得意,竟是哈哈失笑出聲!
如今送那林黛玉的人參養榮丸和燕窩,過個一年半載的,那林黛玉死了,就再也沒有人争得過自己了!
青鸢到了蘅蕪院,趴在窗口看了一眼,隻見那寶钗一身風流的打扮,正坐在鏡子前面自我欣賞,哈哈大笑,青鸢飛身入内,點住了那寶钗的穴道,把丸藥塞入她口中,壓低了聲音冷笑道:“既然如此的愛風流,那我就成全你!”
那寶钗驚此變故,收了笑容,吓得面如白紙,渾身顫抖,癱坐在地上竟是瑟瑟發抖,不知道是什麽人竟然如此的大膽,隻是口内不能言,又看不到來人是什麽人,也不知道他給自己吃的是什麽,青鸢看着她冷笑了一聲,飛身出了蘅蕪院,明早就等着看這個端莊沉穩的寶姑娘演戲吧!
黛玉因思來想去夜間竟又失寐,至黎明時分方睡了一個更次,再起身時,天色已經大亮,外面淅淅瀝瀝的雨仍舊是不停,剛剛坐起身來,就聽到外面吵吵囔囔的不停,黛玉喚了紫鵑進來,問道:“紫鵑外面怎麽了?”
紫鵑進來臉色大紅,不知道如何說,寶姑娘那種姿勢都做的出來,讓她也沒有辦法說的!看着紫鵑臉色羞紅,黛玉更是好奇,看着跟着進來的藍鸢,道:“紫鵑怎麽了,我也隻是問一下外面怎麽了,她幹嘛臉紅呀!”
藍鸢過來服侍黛玉梳洗更衣,這些事情還是決定不告訴黛玉,隻簡單地道:“那寶姑娘清晨起來在園子裏跳舞呢!”黛玉聽了奇怪地道:“跳舞?如今這下雨天?”藍鸢幹笑了兩聲,道:“沒什麽的,姑娘還是不知道的好!反正不是什麽好的事情!”黛玉聽了也罷了,本來寶钗的事情就不想多問,如今送來的毒燕窩,更是心中氣憤,也不再理會,吃了早膳,便坐在窗前看書!
卻不知那寶钗如今在園子中放聲大哭呢,絲毫沒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