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愈發的冷了起來,寒風吹得有些冰寒入骨,雪花也是不斷的飄落下來,這日清晨起來,天空陰沉沉的,雪花撕棉扯絮的落了下來,落在窗外的竹竿上,皚皚白雪,積壓在翠竹挺直的脊背上,結成冰附在翠竹上面,晶瑩剔透!
黛玉早起吃過暖暖的紅棗蓮子粥,便手抱着小手爐,披着鬥篷坐在暖榻上,看着外面的大雪,随着那一起一伏的雪花翻飛,黛玉心中有些歡喜,看着這白雪,心裏也越發的靜了起來!玉手輕輕啓開窗戶,雪嫩的小手調皮的伸出窗外要接雪花,卻給紫鵑給拉了回來,拿起熱毛巾擦拭着黛玉的小手,嗔道:“姑娘也真是頑皮的,竟是拿着自己的身子玩笑的?”
黛玉調皮的把熱毛巾纏在紫鵑的手上,咯咯嬌笑的離開窗邊,仍舊是抱着小手爐坐在暖榻上,一副乖乖的樣子,倒是看不到剛剛偷偷的去接雪花的調皮模樣!看着紫鵑是又好氣又好笑的!藍鸢和青鸢在一旁教雪雁如何辨别藥材,看着黛玉調皮的模樣都是抿嘴一笑,這個姑娘放開了思緒,越來越是調皮,卻又是那般的惹人憐愛的!
紫鵑正要管好窗戶,瞥見門邊入畫敲開了門,扶着惜春走了進來,身後的婆子給她們撐着油傘遮雪走進了潇湘館,紫鵑關上窗子,回身笑道:“姑娘,四姑娘來了!”話音未落,就聽那惜春咯咯的笑聲,掀了繡金線的紅色氈簾走了進來,一身大紅的羽緞鬥篷襯得惜春粉嫩的小臉紅撲撲的甚是可愛!
惜春抱着小手爐走到黛玉跟前,笑看着黛玉道:“姐姐,外面這麽大的雪,我們要不要出去玩一下!”黛玉看着惜春訝異道:“出去玩?”惜春笑着放下手中的小手爐,拉着黛玉起身,道:“林姐姐,我們去堆雪人如何?我剛剛走過來的時候看到小丫頭子們在園子内玩堆雪人的!”
惜春說的黛玉有些心動,想起小時候在江南,雖然都是薄雪,但是爹爹和娘親也是把最上面的一層白雪掃在一起,給自己堆雪人的,便也跟着惜春就要走到院中!雪雁急忙上前給黛玉披上大鶴氅!
紫鵑在身後急忙道:“姑娘,如今外面可是下着大雪的,如何出去的?”黛玉回眸看着紫鵑關切的目光,卻是一笑,道:“我也隻和四妹妹在院中玩一下而已!”說着想了想,回身拉過紫鵑雪雁,也跑到院子中要堆雪人玩!
看着紫鵑有些擔心的樣子,雪雁卻是笑道:“姑娘小時候可是更頑皮的,如今在這裏倒是安安靜靜了這麽些年,讓她好好的玩一下吧!”藍鸢也笑道:“姑娘的身子無礙的,我們隻跟着她也就是了,讓她玩一會子也就拉她回來!”紫鵑聽了也放下心來,便也幫忙拿掃帚來拍雪人!
惜春調皮的把雪花撣在黛玉的臉上,惱的黛玉抓起一把雪就要追着惜春打,惜春急忙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着黛玉扮鬼臉,惱的黛玉更是跺跺腳,追了上去!青鸢急忙拉着黛玉,指着身後的半個雪人,笑道:“姑娘,雪人不堆了?”黛玉跺跺腳,看着惜春跑在回廊下笑不可仰,又看了看正在堆着的雪人,對着惜春比了比要擰她臉頰的手勢,對惜春笑道:“四丫頭你等着,我堆好了雪人,在理會你的!”
藍鸢卻是過來拿着熱毛巾給黛玉和惜春擦幹了手,把小暖爐塞在她們手中,笑道:“姑娘們也隻看着也就是了,讓她們堆去吧,還是這樣的調皮,若是摔着了可如何是好的?”黛玉聽了笑着接過了手爐,藍鸢撣了撣黛玉和惜春落在鬥篷上的雪花,扶着黛玉走到了回廊下!
黛玉和惜春坐在藍鸢搬到門外搭着白狐皮錦緞的暖椅上,手捧着小暖爐,一身大紅白狐皮裏出風毛的鶴氅披在身上,頭上戴着雪帽,一張粉嫩精緻的小臉清麗絕俗,手抱鵝黃色錦緞所包着的小暖爐,一抹淺笑綻放唇邊,巧笑倩兮,一點梨渦紮隐乍現,一身風華無人可及!正看着紫鵑雪雁和幾個小丫頭子在堆那個胖胖的憨态可掬的雪人!
惜春也是笑意盈盈的坐在黛玉身旁看着她們堆出來的雪人,青鸢歡快的跳到了黛玉跟前,凍得紅通通的臉頰滿是笑意,道:“姑娘,這雪人倒是堆好了,姑娘要過來看看嗎?”
黛玉放下手中的手爐,扶着青鸢的手走到那雪人的身旁,看着那雪人上面一個小圓頭,下面一個大身子,笑道:“這雪人倒是好的,就是好像少了鼻子和眼睛、嘴巴!”回身笑看着紫鵑,道:“紫鵑,你去廚房找柳家的拿一根小一點的胡蘿蔔來!”紫鵑笑着應了一聲,便轉身出了潇湘館,去園子中的廚房去拿胡蘿蔔去了!
黛玉想了想,自言自語地道:“這眼睛和嘴巴用什麽好呢?”忽然纖手輕輕拍了一下,笑道:“我記得房裏還有放着不用的黑棋子是不是,青鸢,你去幫我拿兩枚過來,再拿一個小小的紅梅花瓣來!”青鸢也忙忙的到了屋子裏去找來那不用的黑棋子和紅梅花來!
惜春也上前打量着那雪人,看着黛玉把胡蘿蔔當雪人的鼻子,把黑棋子當雪人的眼睛,一瓣紅梅花落在雪人的嘴巴上面,咯咯笑了起來,伸手拔出了雪人的胡蘿蔔鼻子,看着雪人少了鼻子的樣子,甚是滑稽,更是笑不可仰,身後的入畫急忙扶着惜春笑的幾欲倒下的身子!
黛玉流波靈動的眼眸呆呆的看着沒有鼻子的雪人,怪怪的模樣,回身奪過了惜春手中的胡蘿蔔重新給它安上去,瞪了惜春一眼,惜春卻是忍住笑,看着那雪人立在雪中的模樣,小腦瓜一轉,轉身走入黛玉的屋中,拿出黛玉之前掃花的花帚插在雪人的身上,笑道:“這是姐姐堆得雪人,姐姐以前經常掃花,那這個雪人就來掃雪吧!”
黛玉看着惜春拿出以前的掃花帚,啼笑皆非地道:“你這個四丫頭,難爲你是怎麽看到我這個掃花帚的,我也是好久都沒用的了!”惜春歪頭看着黛玉,調皮的點了點凍得有些冰冰涼涼的小臉,笑道:“姐姐的這個花帚倒是放在那裏好久都沒見你動過了,我也是剛剛過來的時候看着放在那裏,看着你堆得雪人,便拿了過來的!”
黛玉想起以前掃花掩埋,設立花冢,心中容易感傷,如今倒是溶哥哥說的是‘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原是新舊交替,花開花落也是自然之象,落在泥土之中,雖是‘零落成泥碾作塵’,卻仍是‘香如故’,護着來年的嫩蕊豈不是更好,憐惜自在心中,倒也不必再去感傷它們的凋零和枯萎!把它們掩埋在泥土中,它們自是歡喜能護着那些嫩蕊,落在泥土中也是落紅歸根,回歸到娘親的懷抱!
如今倒也是沒有那麽多的感傷了,想起水溶每每前來總是拿一些開心的事情來逗弄自己開心,心中更是甜如蜜,如今又有青鸢藍鸢紫鵑雪雁春纖和眼前的這個惜春小妹妹說笑,倒也真是少了那麽多的感秋悲春的心思的!
看着黛玉有些沉思,惜春晃了晃小手在黛玉跟前,黛玉回過神來,嗔了她一眼,擰了擰她凍得有些冰冰的小臉,拉着她的小手,邊走邊笑道:“還在這裏淘氣呢,快些進屋子裏才是呢,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
走入屋内,藍鸢連忙給黛玉和惜春的鶴氅上的白雪撣去,脫去大氅,換上一直暖着的披風,吩咐小丫頭子端上熱水和暖暖的紅棗蓮子粥和熱茶過來,把粥給黛玉和惜春慢慢的喝着,待她們喝完,藍鸢擰了熱毛巾給黛玉和惜春敷臉,青鸢和入畫急忙上來幫着黛玉和惜春揉揉凍得有些冰冰的手臂和腿腳,替她們活絡一下血脈!
黛玉笑着拉起她們,道:“如今你們在外面這麽長的時間的,還是都去吃些熱粥和熱茶吧,我和四妹妹在炕上喔一下也就是了!”藍鸢聽了就轉身對紫鵑和雪雁青鸢笑道:“我和入畫服侍兩位姑娘到裏面的暖榻上歇息,你們都去暖和一下吧!”
說着藍鸢和入畫扶着黛玉惜春到了裏面卧房的暖榻上,脫去披風,扶着黛玉和惜春坐到暖榻上面,給黛玉和惜春蓋上厚厚的紅绫子錦被,上面搭上暖暖的紅色羽緞大披風,方才拉着入畫笑着走了出去!惜春俏嘟嘟的小臉一嘟,不滿地道:“不過就是玩了一會子雪的,倒是把她們忙得團團轉的,一會子熱粥一會子熱茶的!”
黛玉捏了捏她漸漸緩和過來的小臉,笑道:“你這小丫頭真是的,她們可不也是關心我們凍着的?”惜春嘻嘻一笑,道:“我自然是知道的,隻不過心中有些過意不去罷了!”黛玉也隻淡淡一笑,道:“若是真的她們過意不去,那就好好的躺下歇息,等歇息過來了,再過去跟她們道謝也就是了!”
惜春聽了,揉了揉眼睛,玩了這麽些時候,确實是有些累了,便也就和衣躺下歇息了,黛玉俏眼也有些睜不開了,也是和衣躺了下來!藍鸢幾個聽到裏面沒有說話的聲音,便知她們歇息了!
藍鸢和入畫正在喝粥,紫鵑便輕手輕腳的走到裏面來,看着兩人和衣躺下,拉起紅绫子錦被結結實實的給她們蓋好,又把那紅色羽緞的披風往上蓋了一下,輕聲退了出去,走到外間跟入畫講了一下,入畫便回身讓身邊跟着的婆子回暖香塢去拿惜春的衣裳過來!
黛玉一夢好覺,醒來看着天色已經快要晌午了,看着身邊惜春沉睡的嬌顔,騷弄着惜春的小鼻子,卻見惜春皺了皺鼻子,仍舊翻身而睡,黛玉輕笑出聲,轉眼之間看到惜春裸露在外的脖頸上似乎有一個紅色的胎記,似展翅的蝴蝶在飛舞一般,待要看仔細,那惜春卻是醒了過來,看着黛玉有些疑惑的目光,揉了揉眼睛,秀氣的打了個呵欠,不是很清醒的問道:“林姐姐怎麽了?”
黛玉指了指她脖頸上的胎記,笑問道:“平日裏青絲擋着,倒也是沒注意的,你這裏怎麽會有一個胎記的?”惜春回身看了一下,笑道:“胎記自然是生來就帶着的,怎麽?姐姐倒是好奇的很呢!這個平日裏連入畫都不知道的!”說着把錦襖的襟口拉低了一下,讓黛玉看得仔細一些,黛玉看着确實是一個蝴蝶胎記,栩栩如生一般,黛玉笑着騷了一下惜春的癢癢,道:“四妹妹原來是個蝴蝶仙子轉世的!”癢得惜春拉好了錦襖,就要追打黛玉,黛玉急忙避過笑鬧着跑下了暖榻,離惜春遠遠的咯咯直笑,恨得惜春也起來就要追着黛玉打!
藍鸢幾個在外間聽到她們起來,走進裏間服侍她們兩姐妹起來,看着黛玉光着蓮足在地上跑,雖然地上鋪上了紅毯屋裏也是暖和的,仍是拉着黛玉坐在暖榻上,拿起繡襪和繡鞋邊給黛玉穿上,邊笑道:“如今這天氣也是冷得很的,屋子裏面雖然是暖和的,姑娘還是仔細一些才是的,别是凍着了!”說着拿出了一直暖着的衣裳給黛玉換上!
黛玉笑意盈盈的看着暖榻上的惜春也給入畫服侍着正在換衣裳,沖黛玉直瞪眼,黛玉咯咯一笑,惜春看着黛玉的樣子,嘟嘟囔囔地道:“虧得還是姐姐的,這樣的欺負我!”還沒說完,自己就先撐不住笑了起來,看着惜春可愛的表情滿屋子的丫鬟們也都是笑了起來,一時笑聲充滿了整個潇湘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