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李紋、李绮、邢岫煙和寶琴這麽些水蔥般的女孩,那寶玉自然是歡喜的雙手直拍,整日價的思索着要讓姐妹們來在一起玩鬧聯詩,倒也是自在的!姐妹一起在蘆雪庵聯詩,黛玉和惜春卻是到了妙玉的栊翠庵,在那邊和妙玉談心,聽經!
寶玉因轉眼之間,沒見到黛玉和惜春,問了寶钗才知道兩人竟是到了栊翠庵,走到栊翠庵的山門前,看着栊翠庵内的梅花豔紅如脂,清冷孤傲,心中很是贊歎了一番,走到山門前扣了一下山門,小比丘尼看着是寶玉過來,讓寶玉稍等一下,仍是關上了山門,進去回了妙玉,妙玉卻是冷冷的并不言語!
黛玉聽了輕笑道:“如今我們也打擾了妙玉姐姐這麽些時候了,很該跟姐姐告辭了!”妙玉冷冷的點了點頭,站了起來親自送黛玉和惜春出山門,黛玉拉着惜春走在妙玉身後,看着滿園裏的紅梅、綠萼,黛玉心中很是喜歡,妙玉看着黛玉歡喜天真的神色,淡淡一笑,吩咐小比丘尼折了兩枝紅梅花送與黛玉和惜春!
黛玉和惜春如捧珍寶似的謝了妙玉,出的山門看到寶玉仍舊是站在那裏,寶玉看着黛玉和惜春手中的紅梅花,笑道:“林妹妹和四妹妹倒是在這裏,讓我好找的!”說着看了看那紅梅花,笑對着妙玉道:“好漂亮的紅梅花,清雅别緻,妙玉師傅可不可以也給我折一枝?”
妙玉卻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轉身拾階而上,清冷淡雅的聲音道:“兩位姑娘慢走,恕我不能遠送,至于寶二爺,我的梅花俗氣得很,竟是不配寶二爺的清雅,沒的白污了寶二爺的眼!”走進山門,竟是不曾回頭,吩咐小比丘尼關起山門,阻絕了外面的所有窺視!
黛玉和惜春滿是歡喜的看着手中的紅梅花,相攜回到了蘆雪庵,那寶玉心中有些不快,素日裏哪一個人見到自己不是寶貝一樣的疼愛,卻讓妙玉如此的冷淡對待,黛玉和惜春也是不理不睬,便在山門外讪讪的站了一會,也跟在黛玉和惜春後面回到了蘆雪庵!
看到黛玉和惜春手中的紅梅花,寶琴很是歡喜的跑過來看着紅梅花笑道:“林姐姐和四妹妹過來,這樣紅豔的梅花,襯得倒是兩位梅花仙子下凡了!”黛玉和惜春聽了皆是一笑道:“好一張甜蜜的小嘴,這樣的會說話!”看着三人圍着那紅梅花,其他的姐妹也都圍了上來,贊歎着那紅梅花!寶钗抿嘴一笑,道:“林妹妹和四妹妹倒是得了妙玉的眼了,妙玉那孤僻人兒倒是和兩位妹妹是合得來的!”
聽寶钗話中的意思,黛玉冷笑道:“得了誰的眼,自然是該得的,寶姐姐這樣的知書達理,清心寡欲,心如菩薩,明兒個是不是要去陪伴那庵裏的姑子的?”寶钗聽了臉上薄紅,眼中目光閃爍,退到一邊,不再言語!惜春冷笑一聲,便和黛玉寶琴仍舊是看着那紅梅花,不再理會那寶钗,看着大家神色不同往常,姐妹們一會也就散了!
逼近年關,王夫人和鳳姐兒更是忙得不得空閑,元妃的生辰賀禮和各王府國公府的賀禮也是要準備的,竟是越發的手中緊張起來,鏈二從蘇州帶回來的二十萬兩銀子,全部用在了大觀園,往年林如海送來的五萬兩銀子,如今張羅着也快是沒有了,和薛姨媽母女商議了一忽,湊着一日,便湊了空去了賈母這裏!
進的賈母屋内,看着鴛鴦和琥珀正在給賈母捶腿,賈母歪在炕上合目歇息,王夫人進來請安,陪笑道:“老太太如今天氣越發的冷了起來,老太太如今可還好?”賈母睜開雙目看着是王夫人,淡淡的道:“也沒什麽好不好的,如今你不是料理着賀禮的事情,怎麽得空到這裏來了?”
王夫人笑道:“如今給娘娘和各王府準備賀禮,竟是手中有些周轉不過來的,來讨老太太的意思!”賈母打量了王夫人一眼,道:“你卻是說明白了,不用這樣藏着掖着的!”王夫人聽了忙陪笑道:“老太太也是知道的,如今娘娘貴爲貴妃,這禮節方面自然是要周到的,且宮中的那些宮中的太監宮女總管也是要打點的,爲的就是保娘娘的平安才是呢!”
賈母聽了疑惑地道:“那些佃戶送上來的,和你們房中老爺的俸祿竟是不夠的嗎?”王夫人一窒,總不能講說是自己心中想要留下一些,竟是不動那些俸祿,急忙道:“老太太也是知道的,如今這娘娘可是我們家的一棵大樹,隻有娘娘好了,大家也才能好的,我是想着大姑娘的那八萬兩銀子,如今大姑娘尚且用不着,暫且支出來緩緩急用,待那些租子收上來還給大姑娘也就是了!”
賈母聽了想了一忽,心中雖然對黛玉有些憐惜,但是想想元妃是家中的保護傘,隻有那元妃好了,自己家中才能永遠的保存富貴下去,卻又不想讓外人說自己一個外祖母竟是如此的欺壓無依的孤女,想了一忽,淡淡地道:“玉兒這八萬兩銀子雖然是放在我這裏,但是這件事情也是要你自己和玉兒去商量,若是玉兒同意了,我自然是能拿這八萬兩銀子與你們的!”
王夫人聽了心中有些不悅,但是賈母如此說,便也無法,對賈母陪笑道:“如此,就不打擾老太太歇息了,媳婦去大姑娘房中,求求大姑娘的意思才是!”說着便退了出去!
王夫人退出了賈母房中,暗自思索要如何跟黛玉開口,一路思索的到了潇湘館,可巧她們姐妹也都是在的,看到王夫人進來,黛玉蹙了蹙眉頭,這王夫人自來這賈府還真是沒見她來過自己住的地方的,不知道這時候來是什麽意思?心中想了一忽,想起如今正是籌備賀禮的時候,心中便也明白了,冷笑一聲,看着王夫人說是要與自己說體己話,竟是趕了她們姐妹出去,隻留下寶钗在跟前,倒不知道自己與她有什麽體己話!看着王夫人過來,青鸢和雪雁紫鵑皆在黛玉身旁服侍,并不曾出去!
黛玉起身請王夫人坐下,吩咐紫鵑上茶,便也淡淡的靠坐在軟椅上,看着王夫人打量着潇湘館,眼中的目光閃爍,有一閃即逝的厭惡,雖然短暫,但是黛玉卻是看得分明,冷冷一笑,淡淡的看着王夫人,并不曾言語,靜靜的等着王夫人開口!
王夫人打量了一下黛玉的潇湘館,這個潇湘館還是第一次進來,看着裏面的擺設雖無十分富貴的擺設,卻是十分清雅,滿屋子的書籍更是襯得這潇湘館書香清幽!轉而看着黛玉,一身淡紫色冬裝,襯得黛玉嬌臉瑩潤美麗,清麗脫俗,心中便有些不喜,但是如今有求于黛玉,便掩下了眼中的厭惡,轉眼看着黛玉書案的旁邊擺了一小座的翡翠插屏,心中又有了主意!随即滿臉堆笑的看着黛玉,道:“大姑娘這裏真是清雅的,如今住在這裏可還順心?底下的婆子對姑娘服侍的還盡心嗎?有什麽想吃的想玩的,隻管告訴舅母一聲!”
看着王夫人故作親近的樣子,黛玉輕柔的開口道:“甥女本就是在這裏寄人籬下,哪裏有什麽想吃想玩的,平日裏的風言風語也是不少的,好與不好,舅母是這個家的掌權之人,婆子對這裏的服侍好不好,不還是都看着上面人的臉色嗎?”聽着黛玉話中梗着的骨頭,王夫人一窒,倒是不知道該如何接口了!
寶钗一旁一直都是笑看着黛玉的,聽着黛玉如此不給王夫人臉面的話,笑道:“瞧這林妹妹說的什麽呢?姨媽也隻是擔心妹妹在這裏過的不好,婆子們服侍的用不用心,妹妹也不必如此的牙尖嘴利的!”王夫人聽了感激的看了看寶钗!
黛玉聽着寶钗如此的話,冷笑道:“寶姐姐說的什麽混話,我原是說的就是實情,難道這些風言風語寶姐姐竟是不知道的嗎?我本就是寄人籬下,倒也沒什麽牙尖嘴利之說!”說着目光掃過寶钗的面容,笑道:“寶姐姐最是敦厚端莊的,如今舅母和我說體己話,倒不知道寶姐姐在這裏做什麽?”
寶钗聽了一愣,心中越發的沒意思,卻也無話可說,王夫人心中暗恨,卻仍是笑道:“你寶姐姐在這裏,原是大家都是一家子的骨肉,也沒什麽!”看着黛玉并不想周旋的樣子,心中大急,拉着黛玉的手道:“如今是有事情來求大姑娘的,大姑娘也是知道的,如今你大姐姐在宮中貴爲貴妃,凡事都是要打點的,好歹爲了這一家子的親骨肉,來求求大姑娘的!”
黛玉聽了王夫人的話,輕柔一笑,如初曉寒露,晶瑩美麗卻冰冷,道:“甥女孤身一人寄人籬下,哪裏有什麽能幫的到舅母的,舅母也太擡舉甥女了!”王夫人聽了忙陪笑道:“如今是求着大姑娘把留在老太太那裏的八萬兩銀子好歹借出來一些,來給家中應應急,待得收了租子,定然是還給大姑娘的!”黛玉聽了淡淡的抽回了手,不理會王夫人有些微惱的神色,道:“那八萬兩銀子是給了外祖母的,舅母不去找外祖母,卻是來找我做什麽?”
王夫人看着黛玉抽回了手,心中有些暗惱,仍是陪笑道:“老太太說是要瞧瞧大姑娘的意思的,畢竟這筆銀子是大姑娘的!”黛玉清淩淩的目光看着王夫人,想着賈母把事情都推到了自己身上,心中更是寒冷無比,對賈母的情分也算是到了盡頭了!
看着王夫人期待的目光,黛玉抿了口茶,淡淡一笑,道:“如今這銀子在外祖母那裏,本就是孝敬外祖母的東西,舅母倒也不必來我這裏詢問,隻問了外祖母的意思也就是了,甥女本來就住在這裏,凡事也是做不得主的!”聽黛玉如此的把事情又推到了賈母的身上,王夫人心中更是憤怒,壓下心中的怒火,輕聲道:“大姑娘卻是不借的?”
黛玉輕靈一笑,清麗無雙,道:“本來就是外祖母的東西,倒過來問我這個不相幹的人,豈不是有些本末颠倒了?”寶钗看着黛玉冷冷淡淡的模樣,忍不住道:“妹妹,好歹姨媽可是妹妹的長輩的,長輩有事情來找妹妹幫忙,妹妹應該是義不容辭才是!何必這樣的推脫呢?”
黛玉歪頭看着寶钗,冷然一笑,有些嘲諷地道:“我這潇湘館裏的婆子們可是經常說的‘賈不假,白玉爲堂金作馬,阿房宮,三百裏,住不下金陵一個史,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豐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鐵’,既然寶姐姐家是這個珍珠如土金如鐵的薛家,想必家财一定是家财萬貫的,姨媽又是和舅母是親姐妹,何必來打我這樣一個孤女東西的主意的?”
說的寶钗臉上是一陣白一陣紅的,如今薛家已經快沒有家業了,隻瞞着王夫人罷了,如今薛蝌雖然過來了,但是兩房的生意是早已分開了的,薛蝌雖然帶着寶琴來到京城,但是生意方面,卻是仍留在了金陵,無論薛姨媽和寶钗如何的軟磨硬泡,淌眼抹淚,竟然那薛蝌就是不拿着自己的生意來交與薛家大房來經營!薛姨媽和寶钗如今也是無計可施,畢竟那薛蝌是二房的掌勢的!
王夫人聽了此言,更是惱怒,幾乎壓不住心中的怒火,寶钗扯了扯王夫人的衣袖,王夫人勉強的笑了一笑,道:“既然大姑娘是不借的,那我就再去求求老太太去!”說着轉眼一看,又看了看那翡翠插屏,貪婪的神色一閃而逝,斂了怒色,慈祥的笑道:“如今就要過年了,我房中也是各位诰命夫人皆來坐坐的,竟是借了大姑娘的這座翡翠插屏來略擺一擺才是,過了這幾日,也是會送還給大姑娘的,大姑娘應該是不會推辭的吧?”
黛玉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碗,看着那翡翠插屏,道:“舅母借自然是可以的,不過白提醒舅母一句,這是北靜太妃最喜愛之物,原是太妃憐惜,才送與我略擺兩日,本是宮中太後所賜之物,若是再拿到了宮中豈不是給元妃娘娘抹黑?”
聽黛玉如此看透心中所想,王夫人悚然一驚,本來就是要把這翡翠插屏送往宮中,再不想這黛玉竟然是看的明白的,想着黛玉說的未嘗不是,便忙笑道:“瞧大姑娘說的,原是想擺在房中玩賞一下的,既然大姑娘說是北靜太妃的東西,那也就算了,傳了出去倒是說我這個舅母竟是連大姑娘房裏的東西也打主意了呢!”
青鸢心中很是不屑,明明就是欺壓姑娘來要姑娘的東西,還在這裏假惺惺的說什麽怕外人說她欺壓姑娘,真真是活打了嘴巴的!王夫人又說笑了一會,看着黛玉仍舊是冷冷淡淡的神色,應對的也是冷淡得體,心中仍舊是憤怒,忍住怒火起身,寶钗忙上前扶着王夫人走出了潇湘館,看着她們走出去的身影,黛玉起身站在窗邊,看着窗外冰冷的白雪,飄然落下,黛玉心中更是如附了一層冰霜,冰冷寒心!
不想外祖母竟是這樣的推脫事情,怕别人說她一個外祖母欺壓無依的外孫女,竟是要王夫人來套自己的話,若是自己答應了,那也隻能說是自己的事情,自己的财産給了他們,不是他們賈家仗勢欺人,拿孤女的财産,真真是打得好算盤!
看着黛玉站在窗邊,冰冷淩人,青鸢上前給黛玉披上一件披風,輕輕拉着黛玉的小手安撫着,道:“姑娘,早已知道她們是如此的爲人,何必傷感,早早離了這裏才是!”黛玉回眸一笑,笑意卻是飄忽冰冷,道:“我本來就是要離開這裏,這樣一個家子也沒有什麽親骨肉之親,現在也隻等着事情水落石出,我們就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