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妃的宮殿還算精緻,若大的院子由清泉包圍着,住院與外界隻此一座獨木橋相連,清泉旁種滿着蘭花。
蘭,花之君子者也。看來,她的婆婆在這吃人的宮裏算得上是潔身自愛的女子了。可惜,入了皇家。
想到這,蘇陌不禁搖頭歎息,“染兒有心事?”蘭妃關切的問道。
“母妃,您不适合這裏。”如此清高的女子,是該找個一心一意待她的男子,而不是在這吃人的後宮等着帝王的寵幸。
蘭妃苦澀一笑,“這都不重要了,隻要是皇上要的,我有說不的權力嗎?”
蘇陌微微皺眉,的确,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個柔弱的女子如何和帝王抗衡?這就是封建統治下的古代,蘭妃也不過是億萬犧牲品中的一個罷了。
蘇陌沉思了半會,像是做了什麽決定似的,開口道,“母妃,如果染兒能讓你離開這裏,你可願意離開?”
“染兒,沒有這種如果。”
“不,染兒可以,染兒可以帶。”
不等蘇陌說完,蘭妃側身抓住蘇陌的雙肩,一臉凝重的緩緩說道,“染兒,母妃不會離開,在這裏待了大半輩子,母妃不會離開。”
“可是母妃不快樂。”
“染兒,就算是爲了槿兒,母妃也必須留在這裏。寂寞了大半輩子,快不快樂已經不重要了。這是後宮所有女人的悲哀。”蘭妃眼角漸漸開始泛出淚光,“染兒,這些話。以後不要外說了。”
蘇陌沉重的點了點頭,蘭妃明明很想離開,卻是爲了槿,固執的呆在這裏承受着一切,她蘇陌,絕對會帶她離開,絕對會。“染兒,母妃有些乏了,想去小憩一會,讓小亞帶你四處參觀一下可好?”
“嗯,母妃好生休息。”蘭妃點了點頭,徑自走進了裏房。
“王妃,奴婢帶您四處參觀一下可好?”耳旁蓦地傳來一個聲音,蘇陌側身瞥了一眼,想必這是母妃派來的丫鬟吧。
也好,這個地方還是熟悉一下比較好,以後說不定大有用處,總不能一直跟着槿。
“勞煩。”
“不勞煩,王妃折煞奴婢了,這是奴婢份内之事。”
蘇陌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她們沒有受過現代教育,自是沒有那些平等觀念的。随欲而安吧!她蘇陌不會刻意去改變那些本就不該存在的。
看着周圍玲琅的紅牆磚瓦,在看着那抹廣闊無垠的天空,蘇陌不禁暗歎命運的神奇前世,她蘇陌刀劍舔血,做夢都想要一份隻爲自己活的人生,卻不想偏偏爲了家族奉獻了一生。今世,她本可擁有自己所想要的自由,卻莫名其妙的爲了東雲槿的一句話就毅然留了下來。也罷,隻此世上能讓他在乎的隻東雲槿一人,那就讓她爲自己在乎的人奉獻一切吧。
身邊的場景不斷的變換,變不掉的卻是那層層起伏、鱗次栉比的紅牆瓦磚,當眼前突然一片空曠的時候,蘇陌驟然停滞不前。眼前是一片看不見彼岸的湖水,湖的兩旁栽滿了婀娜的垂柳,柳枝有的垂落在湖面,随着風兒,在湖面上引起陣陣漣漪。
似乎是看出了蘇陌的驚訝,小亞實時解釋道,“槿王妃,這是宮裏最大的遠望湖。”
遠望湖?呵呵,隻此遠望,别無它望,從此天涯相隔,永不相見。不知有多少人在這裏斷送了一生,又不知有多少女子也曾站在這片湖邊眺望瑤瑤無及的自由。
該死,她又開始悲天憫人了。這是個可怕的習慣。
蘇陌轉過身,正欲離去,一縷美妙的笛聲驟然響起,蘇陌蓦地停駐了向前的步子,轉過身,尋找那縷笛聲的源泉。環顧片刻,目光鎖定在了不遠處柳樹下的一抹白影上,竟是個男子,呵呵,倒有些仙風道骨的意味。
“槿王妃,這是六王爺軒王,生母琳妃難産過世,由蘭妃娘娘代爲撫養長大。”
哦?這麽說,是男人的哥哥?很好,她要幫蘭妃脫離這個深宮,或許他還是個有大用的籌碼,那麽,便讓她去會會這個軒王!
“小亞,你先回母妃那,本宮待會自會過去。”
“可是王妃。”
“小亞,你就先回母妃那複命去吧,弟妹可是想留下來和本王好好攀談呢。”小亞微微一愣,朝着柳樹下的男子福了福禮,“還有勞軒王殿下送槿王妃回未央宮,過會皇上要宴請槿王和槿王妃。”
看見白衣男子點了點頭,小亞這才放心離去。
“弟妹就這樣看着本王了嗎?”男子蓦地回過身來,微笑着看着蘇陌。
蘇陌驟然回過神來,細細打量了已至眼前的男子,軒王長得很是清秀,有股出塵的氣質,加上那襲白衣,更是讓人覺得不忍亵渎。如果說她的槿是來自地獄的妖冶曼陀羅花,那麽軒王便是人間那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荷。
“弟妹如此看着本王,不會覺得太失禮了嗎?”東雲軒似笑非笑的看着蘇陌,這個女子盯着自己這麽看,似乎是要找出可以利用的地方呢,目光中帶着濃厚的目的,毫不避諱。
“人長着自是給别人看的,難道軒王爺看不得?”蘇陌挑了挑眉,挑釁的看着東雲軒。
“哈哈哈。”東雲軒仰天大笑,“本王自是看的得的,隻是不知别人看到你我二人這副情景會作何感想。”笑聲戛然而止,東雲軒蓦地看向蘇陌。
蘇陌毫不避諱的回敬道,“槿王妃和自家長兄相談甚歡,有、何、不、妥?”
“看來,九弟找到了個好妻子,哈哈。”一反常态,東雲軒竟對蘇陌客氣起來,蘇陌冷笑一聲,“難道六王爺是覺得蘇染是那種被恐吓了一下就吓的不知道東西南北的無知女人麽?”
“是不是,也要試過才知道。”
“哦?”
“說出你的目的。”
“哈哈。”好一個東雲軒,竟能看出自己留下來是爲了個人目的。很好,她蘇陌,喜歡聰明人,更喜歡和聰明人合作!
“我要你,幫我将母妃送出宮。”蘇陌緩緩開口道。
東雲軒不禁皺了下眉,思忖了片刻,“是槿的意願?”
“不,是蘇染的意願。”
“爲什麽?”
“因爲,她不快樂。”東雲軒詫異的看着蘇陌,一臉的不可置信,這個女子,居然看出來了。他也曾有過和蘇染一樣的心思,看着母妃因得寵而在這深宮中遭人欺淩,他也未嘗不想把母妃送出宮,可是母妃爲了槿,甘願留下來,他自是無話可說。再者,亦找不到合适的辦法,隻好作罷。
“母妃她不願離開,你可知道。”良久,東雲軒緩緩說道。
“我知道。槿,有我來照顧!普天之下,若有人欺我夫妻二人,我必加倍奉還!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東雲軒猛地一愣,久而,微微一笑,他終于知道爲何槿要向父皇請旨娶眼前這個女子了。他們,是同類人。同樣的孤獨,同樣的想要找一份感情的寄托,上天注定了他們是一對。
“有用的着六哥的地方,盡管開口。”不是本王,而是六哥,東雲軒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蘇陌自然是懂得這層話的含義。她沒看錯人。軒王,果真是站在槿這邊的。
蘇陌于東雲槿相視而笑,“那麽。六哥是否該帶弟妹去未央宮呢?天色怕是不早了。”
“自是樂意至極。”
二人結伴離去,良久,本該離去的小亞驟然出現在了柳樹下,看着二人離去的背影,露出詭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