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整座皇宮都籠罩在一片靜谧之中。除了巡夜的侍衛和幾個宮女太監,其他人都已經沉浸在了夢鄉之中。各宮的妃子們,卻是各個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皇上今夜又去了鳳儀宮,看來今晚又沒指望了。真是嫉妒皇後娘娘呢,居然可以夜夜獨寵。雖然皇上十天半個月也會偶爾來一次,卻也是迷迷糊糊就過去了,那雲雨的感覺,真是讓人回味無窮呢。隻是,爲什麽總是感覺到很不真實呢?
鳳儀宮裏,慕容胭脂懊惱地躺在床上,雙目褪去了先前的迷離,轉而一派清明。身上的紗裙滑落下來,香肩外露,隔着粉紅的紗帳,玲珑有緻的身子若隐若現。蕭洛辰才剛從鳳儀宮離開,偌大的寝殿裏尚且殘留着魅惑人心的陽剛之氣。一室的暧昧和旖旎,訴說着此處之前的熱烈。
然而慕容胭脂始終都想不明白,爲何每次蕭洛辰來了之後,自己明明都感覺得到與他之間雲雨過的,可是醒來之後,卻又是什麽也記不起來。每次行房都是不加保護措施的,卻也始終不見有誰懷上龍種。差人去其他宮打聽過别的女人,好像結果和自己的也是一樣的。莫非和那杯酒有關系?
原來,蕭洛辰每次和慕容胭脂行房之前,都會讓她喝下一小杯的酒,美名其曰助興。每當飲下那杯酒,她就會覺得身體輕飄飄的,就好像是踩在雲彩上一樣。渾身軟綿綿,春心蕩漾,四肢無力,整個人都會癱軟在蕭洛辰的懷中。可是,每一次,也隻是到此爲止。因爲下面的事情,她就再也想不起來了。
所以今夜,慕容胭脂特别留意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心裏憤憤地,恨不能立即去将那個那人掐死。隻要一想起他那張揚邪肆的面孔,心裏就好恨。既然娶了自己,又爲何這般折辱他呢?雖然自己嫁到這裏來,與公與私确實都是帶着陰謀的,可是當知道真相的這一刻,心裏還是難免難受得很。其實自己自從十三歲那年戀上那個男人之後,自從那一夜風流雲雨,就再也看不見别的男人了。隻是可惜,他居然說,那隻是一個誤會!誤會嗎?隻是誤會嗎?
一絲酸楚湧上心頭,十年了,整整十年了,原本以爲,重新嫁了人,就可一切重新開始,可是卻沒想到,每過一日,自己的心痛就要深刻上幾分。無意識地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裏,流出血來,卻渾然不知。是恨嗎?還是愛?愛與恨,隻怕在時光輾轉中,自己早已經分不清了吧。
深呼吸一口氣,眼中的狠厲一閃而過,目光從沒有過的清明。是的,十年了,是時候去看一下那個男人了。至于蕭洛辰,哼,他遲早都是自己的。暫且不去理會他到底爲什麽要那麽做,自己也無所謂,就當是玩好了。不過,隻要是自己看上的,就休想再逃出自己的手掌心。不然,定會讓他悔恨終生。
慕容胭脂輕巧地躲避開巡夜的侍衛,隻身出現在後山禁地。此時刻,一輪孤月高高地挂在空中,月明星稀,幾朵烏雲遮擋了大半個月亮。天色有些黑,陣陣冷風吹來,就覺得毛骨悚然。周圍的樹木遮天閉月,暗夜下樹影婆娑,有如鬼魅。偶爾有一兩隻驚飛的鳥兒,倏地一下子竄出來,掠過頭頂,轉眼間就消失了。
慕容胭脂卻全然不把這些放在眼裏。
嘴角挂着一絲冷笑,心裏卻帶着幾分忐忑。幾年不見了,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樣子?突然間就有了一種少女懷春的感覺,禁不住一陣惱羞。該死的,難道自己直到現在都還對那個男人念念不忘嗎?緊握起拳頭,再緩緩放開,徑直走進前面的山洞内。随手按一下一邊的按鈕,一道石門便被緩緩打開。
這是一處極爲隐秘的洞穴,估計就連蕭洛辰自己也不知道。山洞周圍覆蓋着密密麻麻的藤蔓,不仔細看是根本就看不出來的。
跨入石門,是一間密室。密室裏面暗無天日,陰暗潮濕,一個黑影無力地垂在角落裏。倘若不是自己事先知道那是一個人,隻怕要以爲自己看到鬼的。
心蓦地抽痛了一下,但那依舊正着臉色,走上前去。俯視着身前的男人,嘴角不覺勾起一絲苦笑。十年前的往事,浮現心頭。
那一年,她和他相遇在杏花林,漫天飛舞的杏花飄落在三千青絲,刹那芳華。
他醉着酒,雙眼迷離,卻英氣逼人。
她定定地看着他,心神恍惚,心裏的某個角落蓦地被觸動。
他踉跄地前行,卻在即将擦肩而過之時,倒在她的身前,嘴裏呢喃着一個含糊不清的名字。
她于心不忍,素手伸過去,吃力地攙扶起他的腰身。
他翻身壓着她,她試圖掙紮,卻終是放棄。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第一眼,已然愛上了他。
閉上眼睛,任命一般承受着他的熱烈,然而初經人事,又有誰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一份緊張、激動和雀躍?
本以爲可以就此相依相伴,直到白發蒼蒼。可是誰知,情起,情濃,情滅,卻原來,自己隻是一個替身。是的,替身,僅此而已。
心,無聲地破碎開,卻依舊不甘心就此失去,緊緊抱着那急于離去的身軀,顫抖着叱問。“爲何,要這樣待我?”
然而,得到的,卻隻是足以将自己打下十八層地獄的冷如寒霜的聲音。“這,隻是一場誤會。夢醒後,自當分離。”
“好久不見。”慕容胭脂輕啓朱唇,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瞬間哽咽。緊緊地握起雙拳,試圖壓抑心中突然而至的悲傷。悲傷嗎?不悲傷嗎?過了這麽多年,也将他囚禁了這麽多年,可是可悲的是,自己居然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自己就那麽戀上了麽?而且是那麽決絕,那麽無可救藥!禁不住冷笑一番,自己的愛,是不是真的很瘋狂?
男人頭也沒擡,隻是悔不該當初酒後亂性,這才造就了今日的局面。身邊的這個女人,本性善良,卻因爲自己的無情而變得心狠手辣。倘若不是心裏惦念着自己的妻子,隻怕早就已經絕食而亡了。許久,“你走吧,我……不想見你……”決絕的話語,冷漠如初,慕容胭脂的心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妖娆的笑劃破夜空,驚起成群的鳥兒。原來,這就是男人啊!自己苦戀了十年的男人!手執軟鞭,狠狠地抽打在男人的身上,一下,兩下,一直到手臂麻木,心也麻木,然後轉身,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