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趕在城門關閉之前。
一位邋遢老者,晃晃悠悠進了汴安城。
老者發髻上,插着一支枯枝,腳下穿着草鞋,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爛爛。
腰間别了一把古樸長劍,劍柄處挂了一直鈴铛。
走起路來,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
老者進了城,随意攔下一個路人,笑着向他打聽府衙的位置。
那路人眼前出現一排缺兵少将的黃牙,瞬間腥風撲面。
随意指了個方向後,老者道過謝,便離去了,留下那路人跪地幹嘔。
陳玄黃從宮門離開,徑直去了府衙,他雖沒将衆多高手進城的事出來,但還是認真的提醒曹甯等人,這段時日,一定多加心。
曹甯雙手放在肚子上,朗聲笑道:“玄黃你放心吧,我一定會注意的。”
陳玄黃點點頭,打算再問一問右相那邊有什麽行動,還未等将話出口,耳邊傳來了叮叮當當的清脆鈴聲。
陳玄黃回頭看去,一個渾身邋遢得不成樣子的老者,不知何時站在院鄭
老者一手握着腰間劍柄,一手叉腰,笑問道:“王旬可住在這裏?”
陳玄黃瞬間心神緊繃,死死攥住刀柄,冷聲道:“你是誰?”
老者伸出手指,不顧形象的挽着鼻孔,語氣不滿道:“你這年輕人真沒禮貌,我問你話,你不回答,反而問起我來。”
言罷,老者上前踏出一步,随口道:“既然你不,那我自己找。”
“站住!”
陳玄黃一個箭步沖出,拔出瀚海,使出探囊一式!
老者腳下移動,刀身從身前穿過,同時伸出雙指在陳玄黃背上輕輕一點,後者如同背上了一塊千斤巨石,腳下一陣踉跄後,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氣。
老者搖搖頭,啧啧道:“刀是好刀,隻可惜使刀的人不咋地。”
陳玄黃咬着後槽牙,一刀回手砍去。
可身後,哪還有這老者的身影。
陳玄黃震驚的同時,站起身,向後方跑去。
曹甯從目瞪口呆中緩過神來,緊随而去。
自從王旬死後,他之前住的房間,便始終空着,而且被曹甯等人改成了祠堂,專門供奉他的靈位。
每日,李三斤他們都會自覺的前去打掃,而且嘴裏還碎碎念個不停,府衙現在如何如何的好,讓大人您放心吧,一類一類的話。
此時,祠堂的房門被人打開。
那邋遢老者站在靈位前,沉默不語。
陳玄黃站在門外,持刀厲聲喊道:“你到底是誰!”
“别進來,我給王旬上柱香。”
“呃?”陳玄黃渾身氣勢瞬間萎靡,與曹甯對視了一眼,二人同時眨了眨眼,一臉茫然。
供桌上就有長香,老者抽出三支,并用桌上的燭火點燃。
老者将點燃的香高高舉起,望着眼前的牌位,彎腰行禮,重複三次。
少許過後,老者直起身子,将三支香插在香爐中,深深看了一看牌位後,轉身離開。
老者來到院中,陳玄黃走上前,再次問道:“你到底是何人?與王大人是什麽關系?”
老者恥笑一聲,指着自己右眼的位置,平靜道:“你看這裏沒有,就是王旬那家夥砍的。”
陳玄黃上前兩步,仔細看去,這老者的右眼上,有又一道淺色印記,但十分不明顯。
“呃......您這是來尋仇的?”
老者撇嘴道:“尋個屁仇,那老家夥都死了,難不成還讓我追到陰曹地府去?老子還沒活夠呢。”
“既然如此,那咱們也就不是敵人喽?”着,陳玄黃将刀收起。
老者斜眼瞅了過去,不屑道:“就你這修爲,也配當老夫的仇人?”
陳玄黃氣得本想反駁幾句,但一想起剛剛老者那一指,瞬間蔫了下去,無言以對。
“聽趙齊楚那牛鼻子,王旬死前踏入至尊了?”
“咦?您還認識趙掌教呢?”
“咋啦?他很難認識麽?”
陳玄黃連連搖頭,“沒有,沒有!我就是随便問問!”
老者哼了一聲,環視四周,淡淡道:“這老家夥若不是一根筋,哪能死得這麽憋屈。”
“你老和王大人,到底是如何結的仇?”陳玄黃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心翼翼問道。
老者微微擡頭,望着,似乎是陷入了回憶之中,許久之後,怅然道:“那時候,我和王旬差不多像你這般年紀。他下山闖蕩,與我結識。有一日,我二人晚上借宿一戶人家。牆的隔壁,住着一位俏麗寡婦,偏巧,牆上還有一個洞。”
到這,老者停了下來,欲言又止。
陳玄黃與曹甯對視一眼,露出八卦的表情來。
沉默片刻,老者突然臉色一變,氣急敗壞道:“我就因爲偷看了一眼,那混蛋就要給我點教訓!”
陳玄黃遲疑一會兒,心翼翼問道:“您老當初是用右眼看得吧。”
老者扭頭看着他,憤懑道:“咋啦?用右眼不行啊?老夫右眼眼力極佳!不用右眼,還用左眼啊?”
“呵呵......您咋都對。”
老者憤憤不平的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指着曹甯道:“你去給我騰間屋子出來,老夫今日要住在這裏。”
“啥?您要住這?”曹甯驚呼道。
“咋啦?你不願意?”老者惡狠狠道。
曹甯身子一顫,正色道:“怎麽能不願意呢!我這不是太高興了,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麽。我這就去找人去打掃屋子!”
老者捏着胡子,揶揄道:“到底是當官的,能屈能伸!”
陳玄黃瞟了個白眼,輕聲問道:“還不知您老如何稱呼?”
老者扣着鼻子,随口道:“邶柏舟。”
言罷,老者斜眼瞅想陳玄黃,調侃道:“剛剛與我對招,爲何沒将昆侖手印使出來?”
陳玄黃愕然道:“這您也知道?”
“切!我來這裏之前,去了趟滄元山,那牛鼻子,什麽都和我了。”
陳玄黃谄媚笑道:“那咱們也是不打不相識了。”
“少跟我套近乎!”老者四下看了眼,問道:“茅廁在哪?老夫要方便。”
“呃......您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叮叮當當。
......
夜晚,邶柏舟躺在床上,翹起二郎腿,憤憤道:“死牛鼻子,自己不下山,卻叫老夫來給你收拾爛攤子。”
沉默片刻,老者歎了口氣,語氣悲涼道:“王旬啊,王旬。老夫就幫你保護這幫家夥一次,你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