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葉把椅子搬進去，放在門口。
于航脫掉西裝扔到沙發上，回頭問她，“口渴，有水嗎？”
艾葉拿了一瓶礦泉水給他。
他擰開，喝了兩口就放下，不像口渴的樣子。
像是……消遣她。
“我餓了，做飯去。”他坐在沙發上，兩手往後伸展在靠背，腳踩在茶幾上，開了電視看。
艾葉這次很确認，他的确在消遣她，浪費她時間。
“你明明吃過了！”他心情不好，也不能拿她撒氣。
他挑聲，“你以爲我吃得下？”
“……那女孩你相不中？”相不中以至于食不下咽？
“還行。”他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後要求，“還吃那天一模一樣的。”
“什麽？”
那天一模一樣的？
他消遣人也該有個度！
艾葉不想聽之任之，可他相親的事情她事先知道，是她聯合他媽媽一起促成的。
他嘴上說那個女人還行，可行動上已經很明白，他相不中。
秦傾能不能找個靠譜點的，她不想再被當槍使一次！
回頭還是她一個人來承受他的陰晴不定。
艾葉回到卧室保存好文件，關掉電腦，她到廚房看了看，隻有幾根青菜和幾個番茄，冷凍櫃裏有剩下的肉餡，還有些排骨。不夠啊！
“你去超市幫我買點菜回來？”
天黑了，艾葉不想出去。
于航眯眼望她，冷薄的唇裏緩緩扔出三個字，“自己去。”
艾葉撇撇嘴，先把排骨炖在火上，拿鑰匙出門，來到超市，超市正在打掃衛生，她趕忙進去找菜，盡量挑一些看起來還算新鮮的蔬菜。
結賬出來，于航在前台買煙，買完就揭開，抽出一根放在嘴邊，掏打火機的時候擡頭看到了她。
他注視了她兩三秒，轉身走到外面。
艾葉提着東西跟上去，出了塑料簾子門，他就不見了。
這人可真夠神出鬼沒的！
既然要出來買煙，幫她帶點蔬菜又怎麽樣？家裏的鍋炖着肉呢，他怎麽一聲不吭就出來了？
艾葉唯恐出事，也不找他了，疾步往家趕。
等電梯下來，梯門打開，她剛邁進去，一個男人緊随她的腳步進去，冷不丁的把她吓得腿軟，一看又是于航。
他……他一直在她後面？
是跟蹤她？不是。保護她？也不是。單純的買煙，順道跟她一起回來？那也應該是走在前面，怎麽在她後面？
艾葉進門就跑進廚房，排骨炖去了小半鍋水，香味已經飄出來了，湯也泛出了濃白色。
肉餡也解凍好，她把蔬菜切碎放進去攪拌，放着入味的當口，她去揉了面。
沒有餃子皮買，隻能手工做了。
賣相不好，可吃起來絕對筋道。
艾葉忙活得不亦樂乎，于航看電視不停地換台，看到沒有節目可看，到廚房來，靠在廚房角落的冰箱旁，似笑非笑的看着艾葉說，“顧艾葉，你是我老婆，我怎麽也想不到我自己的老婆會聯合我媽一起騙我去相親，對别人說，别人肯定不信，這是擱我身上了，由不得我不信。”
艾葉在煮餃子，熱氣騰騰的奶鍋裏漂浮着一層層的白胖餃子，水開，要漫出來，她添一勺冷水，壓下去。
白希的手被蒸汽熏得通紅，鼻頭也是粉的，一張臉在油煙機黃色的燈光裏密布了密密的水霧，她金色的汗毛也是細細的，有生命一樣被蒸汽吹來吹去。
她的眼睛緊盯着鍋面，聽到他說話眼裏的水光閃動了下。
他在側面，隻能看到她睫毛像小扇子一樣，很久才扇一下，毫無生機，像個無感情的木偶。
“你媽是失算了，讓于星辰叫你過去，你就不會生氣了。”
于航以爲她不會說什麽，半晌，她淡淡地開口。
于航身軀一直，“你在介意她嗎？”
艾葉不懂他。
她的沉默不答，讓于航眼底漫過一絲欣喜，他說，“你不必介意她。”
艾葉不介意。
她沉默，隻是不懂怎麽表達。
她把煮好的餃子撈出來，排骨湯澆上去，放在桌上，“你吃吧，我還有工作要忙，你吃完不用洗，泡在水盆裏明天我洗。”
于航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邊，扶着她的臉頰，“接受我，很難嗎？”
他沒有追求，她何來的接受？
他說這句話，本身就是追求她的信号？如果是，那艾葉覺得的确很難。
她無法接受這樣的他。
“于航，我不懂愛，我看你也不懂，愛不是可以說放棄就放棄的，你那麽愛于星辰，現在要放棄？你這樣的愛人方式，不忠誠，不持久，不能始終如一，很不好。我才不要接受你的愛，太沒安全感。”
“那要怎樣，我愛過她，就不能再愛上你嗎？你不能太要完美！”生活裏愛情裏哪有十全十美的存在？
“就像你吃拉面，你要獨一無二，我要的，也是！我不要做.愛情裏的替補。”
她說得沒錯，他以前的确這樣要求過。
他内心裏的想法，是偏激過。
可她，比他更偏激。
于航松開她，“不是初戀就是替補？顧艾葉，你太狹隘了！”
艾葉把碗推到他前面，“你還要不要吃？”不吃就黏到一塊了！餃子和面條一樣，要趁熱吃，糊了就糟蹋了。
“要吃你做的東西，我甯願餓肚子。”
“那你就餓着吧！”
她端起碗，刷拉，全部倒入垃圾桶。
動作都不帶一絲停頓的。
于航愣住了。
他從艾葉眼裏找不到一點感情，冷血的女人他見多了，就沒見過她這麽極品的。
這是她辛辛苦苦做好的一頓飯，她不心疼他，也不心疼她的付出嗎？
于航覺得心很涼，這比他對于星辰好而于星辰躲着他還來得涼意瘆人，于星辰對他，起碼還有兄妹之情，時時處處考慮着他的心情他的身體。
顧艾葉沒有！
她對他，和當初的冷漠一樣，沒有了僞裝，隻剩下赤luo裸的沒有感情的機器。
準備離開時，于航接到秦傾電話，“媽，嗯，知道，我會的，她？在。”他看了艾葉一眼，把手機給她，艾葉用口型問，“你媽要跟我說？”
他站在一旁等。
艾葉拿到耳邊，“您有事請說。”
“明天來我家吃飯。”
“您請我吃飯？”
“不止你。”
不止她？
艾葉把手機還給于航，于航接過來看，通話已結束。
看艾葉灰敗的臉，他冷聲問，“跟你說什麽？”
“讓我明天去吃飯。”艾葉苦着臉回答，上次躲過了，這次怎麽躲？她瞄了眼于航，“你會幫我搞定的，對嗎？”
于航不甩她，推門就走，鑰匙也拿走了。
“備用鑰匙你不給我？”艾葉站在門口問，于航站在電梯旁，頭都不斜一下。
一整晚，做了一頓煞費功夫的宵夜，全喂給垃圾桶了。
于航，他休想再吃她親手做的飯！
睡了一個美容覺到中午，艾葉去店裏打理頭發順帶化妝，又去商場買了一雙老北京布鞋，給秦傾的。
給于星辰買什麽呢？衣服，項鏈，手鏈，發卡，都不合适。太便宜的别人看不起，太貴的她買不起。那就省了吧。
經過男士領帶專櫃，她看到了一款粉色細領帶，很喜歡，就買了下來。
她出商場就回苗冬家，走到小區前才想起，她沒鑰匙。
從大路上下來的寶馬，方向盤打了這邊，車牌号她很熟悉，于航從車裏下來，看到她手裏的禮品袋子，然後又發現了她新做的頭發，她還化了妝！
他揪住她一縷頭發聞了聞，香水味不難聞，去的不是一般理發店。
她一向節儉。
這次這麽重視？
“怎麽不見你開跑車了？”艾葉被他嘴角浮現的笑容弄得很莫名，她率先開口，打破兩人無語相對的尴尬。
“你不是不喜歡嗎？”
艾葉惘然，她什麽時候說不喜歡了？想想，的确沒有！那就是她平時的表情表現得太過明顯？
于航打開車門，做了一個邀請的動作，“上車吧。”
艾葉伸手想拿鑰匙，“我把東西拿上去。”
“什麽東西？”他掃了眼她手裏的袋子，除了她包，就那麽兩三袋，布鞋肯定是送老人的，另外兩個他沒看出來，他隻認名牌。
艾葉把包往身後藏了藏，“也沒什麽。”
上車後，艾葉問于航，“你媽會不會要？”
海姨平時喜歡穿這個牌子，六七十塊一雙，給秦傾的，她買了六百多的。
于航看她緊張兮兮的樣子，唇越發的往上勾起。
艾葉給他報價。
他低聲一句，“這還用問？”
“什麽意思？”
“收肯定是會收的，喜歡不喜歡要另當别論，我不知道，所以不好說。”
于航看她依然不放松的表情，又加了句，“我估計，她不喜歡你，對你的東西也喜歡不起來。所以你别抱希望，禮物送出去就好，别人接受不接受你不用在乎。”
這是安慰她？
聊勝于無。
艾葉也不知道是怎麽了，竟然有種醜媳婦怕見公婆的念頭，畢竟是第一次做人媳婦，第一次上門，以前見面都是在外面，這是要去他們家。做事說話不能太随便了。
秦傾住的是普通公寓，不是别墅。
艾葉看于航把車子停在路邊，艾葉正要打趣他一個有錢人選擇了這麽低調的公寓，一扭頭，看到了于航擰眉盯着前面。
秦傾等在樓下，一輛車停在她身邊，車上下來兩個女人，一老一少，少的跟她年齡差不多，嬌嬌羞羞的。
艾葉恍惚地想，這是……另一場相親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