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中錦曦感覺床前人影晃來晃去,像群蒼蠅在眼前飛。她有些不耐的揮了揮手,一雙大手握住了她的。那雙手略微粗糙,幹燥溫暖。是朱棣麽?她輕輕的睜開眼。
朱棣眉心糾結,擔心的瞅着她。錦曦便露出了淺淺的笑容:“我病了!”
那張英挺的臉瞬間沉了下去,鳳目裏滿是帶着怒氣的寒意。兩人就這麽相互瞪着,錦曦突然想起昨天的事,心裏的委屈就湧上來了:“你走!”
“哼!”朱棣冷哼一聲,動也不動,目光鎖住錦曦。
這眼神直讓她想起初見朱棣時,他背對衆人對她露出的寒意和威脅。錦曦便使勁想抽出手,卻紋絲不動。她一急就想運内力,朱棣冷冷地說道:“你當有武功就是神仙啊?有這力氣就别暈倒在水榭裏!”
兩人都是桀骜不馴的人,朱棣語氣生硬,錦曦也犯了倔,偏不讓他握自己的手,使出全身的勁去拉扯。
她昨晚受了涼,一晚上沒睡好。今日又打起精神對付李景隆,全然不知身子燒得厲害,看似用足了勁,卻輕飄飄沒有半分力氣。
朱棣總算找着錦曦柔弱的時候,覺得兩根手指頭就能拎起她來。見錦曦漲得滿面通紅,忍不住微微一笑。
“你欺負我!”錦曦低吼出一句,靠着棉枕無力的喘氣,眼淚就沖了出來。
朱棣好不容易逮着機會,就想借機訓她,手松開站了起來,吩咐道:“把藥端過來!”
“我不喝!”
“王妃不喝,你們就跪請,什麽時候她把藥喝了,你們才起來。”朱棣說罷站起身就走了。
三保滿意的點點頭,覺得王爺終于有王爺的樣了。當日錦曦拿槍脅協燕王的一幕記憶猶深,見朱棣冷然離開,他就大模大樣的站在房門口看情況。
隆冬臘月,燒着火坑,擺着火盆,寝殿溫暖如春。因爲王府初建,一時半會兒還未來得及鋪設火龍。一群侍女太監就這麽跪在冰冷堅硬的石磚地上哀求錦曦服藥。
錦曦聽得心中煩悶,又不忍心。暗罵朱棣奸詐,撐起身一口将藥喝完。她實在氣不過,操起藥碗對朱棣消失的方向摔去。聽到瓷碗清脆的碎裂聲,心裏的氣才仿佛找着一個發洩口沖了出去。
她無力的躺下。又是傷心又是心痛,隻哭得一小會兒,便沉沉睡了過去。
朱棣在書房聽三保低頭賊笑着說完情況,恨鐵不成鋼地瞪他一眼:“你這是對本王忠心耿耿呢?還是巴不得王妃與本王鬧得越大越好?”
三保正高興着終于治了錦曦一回,繪聲繪色把錦曦氣極摔碗捂被窩裏哭的情形添油加醋說了一通。猛得聽到朱棣沒好氣的話,吓得一哆嗦便跪了下去:“奴才當然是盼着王爺與王妃好的。”
當我眼瞎了沒瞧見你幸災樂禍的樣子?朱棣瞪他一眼,埋頭處理王府官員呈上的公務。“去,把燕十七和白衣找去陪王妃解悶。”
“是!”三保輕身蹑腳退出書房,搖頭想,明明忍不住又想威風一回,又舍不得了。明明問得詳細想知道王妃情況,還端着架子支使别人,幹嘛不自己去?三保迅速得出經驗,在王府裏還是唯王妃之命是從得好。
朱棣這回下了狠心,錦曦養病期間不準她出房門半步。
錦曦也犯了渾。幹脆呆在房中不理不睬,把侍女全趕了出去。連燕十七和尹白衣都不讓進去。每餐照吃不誤,還換着花樣點菜。
三保幾次提着食盒前去,錦曦一見是他拎起食盒就砸,别的侍女卻無事。朱棣知道錦曦瞧三保是他的貼身太監,打狗看主人,這是做給他看的,直氣得發抖。
過了幾日侍女回報錦曦身體好了。他隻“嗯”了聲便不再問。
三保小心地賠笑說:“王爺,王妃身體好了,我看水榭那邊的梅花開得正豔,今日要不請王妃賞梅?”
朱棣心中一動,又拉不下臉來,便冷冷道:“去,就說本王在水榭賞梅,讓王妃爲本王撫琴添趣!”
三保得了令,一溜煙跑到寝殿,又不敢進去,站在門口大聲說:“王爺請王妃賞梅,撫琴共樂!”
他自動把朱棣居高臨下的語氣給改了,正想着聽了這話王妃該順着梯子往下走了。
“珍珠,去把水榭的梅給我折幾枝回來,放殿内瞧瞧就是了。”錦曦慵懶的靠在躺椅上不理三保。
三保一聽就急了:“王妃,王爺……王爺挺惦記您的,您就去吧!”
惦記?錦曦火氣還沒消,擡手摘下金钗當成暗器射出,三保話剛說完,金钗就擦着臉頰“奪”的一聲插進了門框中,钗頭珍珠尤在顫抖。
他吓腳一軟,跪了下去,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就哭了起來:“王爺真是在惦記您,你不喜歡三保,他每日都細問小紫她們,在房内幹什麽,睡得可安穩,吃了什麽,您換着花樣要吃江南的菜蔬,王爺知道前日就囑人去加急運來。每天晚上王爺在書房忙碌,每晚都睡不好,他都這樣了……三保求您了,您就去吧,别再讓王爺傷心了。”
錦曦聽得又酸又痛,看到三保哭得傷心,知道把他吓壞了。此時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恨恨地站起身來喝道:“你再哭,我就再不理你家王爺!”
三保一呆,馬上擦幹眼淚,抽咽着看着錦曦。
燕十七伸手拉起三保溫言道:“你去回王爺,王妃過會兒就到。”星眸望向錦曦含着一絲憐惜。她是愛上燕王了,才會這樣。
“錦曦,你這般撒氣就不對了。王爺也是關心你,才不想你出房門,好好養病的。他聽說你暈倒,比誰都着急。從兵營拍馬趕回,一個時辰的路,大黑馬身上落了不少鞭子,大哥瞧着都心疼。王爺是愛馬之人,平時他常親自給大黑馬喂料刷洗,這你是知道的。”
“别說了,我隻是氣他故意要擺威風……”
燕十七對小紫使了個眼神,小紫趕緊把大麾給錦曦系上。是那件火狐大麾,燕十七瞧見,想起當初在草原爲錦曦捉得火狐的情景,心中一痛,又平靜道:“錦曦,若是你心中真沒有王爺,我絕不勸你。你才十八歲,但是總也是當娘的人了。”
錦曦沒有說話,默默的邁步出了房門。她不是不感動,也不是不明白。就納悶朱棣爲何如此生氣。是自己過份了麽?無視朱棣的身份,還用武功欺負他?
離水榭還有些距離,錦曦停住了腳步。
洞開的水榭窗戶前,朱棣穿着銀白錦袍,臉隐在貂毛圍脖中。錦曦的心便咚咚跳了起來。沒見着他時生氣,看過這一眼,隻有思念。想起這些日子的冷戰和三寶說的話,不僅涑然淚下。
“王妃!”小紫見錦曦停下來有點着急的喊了聲。
錦曦帶着淚嘴角輕浮起笑容。似有意無意地聲音大了起來:“梅有什麽好看的,前幾日才看了,回去!”
轉身的瞬間,她分明瞧到朱棣恨恨瞪過來的目光。錦曦笑容更深。
就走了?沒什麽可看的?朱棣想殺人的心都有了。自己這般示好,她居然不領情?
三保見朱棣臉色鐵青,讷讷道:“王爺,三保可能傳錯話了,王妃不知道你在……”
還想幫她說話?朱棣看着錦曦的身影,那抹紅色在雪地裏猶爲刺眼,輕飄飄的走遠,蓦然發現她又瘦了。心裏酸得不行,反而起了一股倔強。“我倒要看看她能撐到幾時?”
從這日起,朱棣也不讓白衣再當門神。錦曦也不出房門。
朱棣卻每晚在院子裏練槍。想起錦曦初嫁時的那晚的比試,他就等着看錦曦能忍到什麽時候。
聽得院子裏三保呼好聲陣陣,錦曦呆在房裏左思右想,對朱棣的氣早就消了,就等着找機會和解。
這晚聽得朱棣又在院子裏耍威風,錦曦想起與李景隆定下的十年之約,再也按耐不住。換了衣裳,推開窗,腳尖輕點,如鳥般輕盈迎上了朱棣的銀槍。
手中長劍與槍尖一觸,借力蕩開。
朱棣收槍一瞧,錦曦換了緊身衣,眉目如畫,睥睨着他:“王爺深夜練槍,槍法精進,妾身想與王爺再賭一回可好?”
明知道我沒有内力,賭什麽?朱棣見終于引出她來,心中高興,又知打不過錦曦,腦子一轉懶洋洋道:“武功内力本王沒有,賭什麽?”
“便不用内力,隻比招式,王爺也不敢?!”錦曦開始激将。
不用内力?朱棣嘴邊噙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王爺若赢了,我便從此不用武功對付王爺,若是輸了麽,這王府内務明日起由我掌管!”
不論是輸是赢,都對朱棣大有好處。明裏輸了讓錦曦掌管内務,但本來就是她的份
内事,若是赢了……朱棣目中已露出興奮。不用武功,錦曦還不是他案闆上的魚!“看槍!”
錦曦當真沒用武功,隻憑着身體靈活與劍式精妙和朱棣纏鬥。
她原本打定主意要接過王府内務,免得朱棣成天忙裏忙外。想想朱棣是堂堂燕王,坐鎮北平,自己總是仗着武功忤逆于他,讓他下不來台,心裏也是愧疚,若朱棣赢了,她真的不再用武功欺負他。
錦曦起了退讓之心,而朱棣卻志在必得。幾個回合下來,錦曦就吃驚地發現朱棣的武藝當真不差,在槍法上是狠下過功夫的。自己放話說不用内力,這怎麽抵得住他淩厲的槍法?本想認輸投降,見朱棣嘴邊不懷好意的笑容,瞬間就明白他的意思,不僅臉紅起來。
這一分神,朱棣槍尖一挑打飛了她的手中的劍。錦曦吃驚地看着朱棣得意,恨的一跺腳,轉身就回了房。
朱棣把槍往三寶懷裏一扔,慢條斯理的往房中行去:“本王今晚在此歇下了!”
三寶低着頭悶笑不己,朱棣揚手就是一巴掌,笑罵道:“去,把我給王妃買的紫玉镯拿過來!”
進了房間,錦曦卻背着他躺下,一聲不吭。
朱棣捉住她的手。錦曦一用勁就聽到朱棣笑嘻嘻地說:“不用武功,你才說的。”
錦曦臉一紅,恨恨道:“時辰不早,王爺回書房吧,别耽誤了你的公事!”
“我的王妃要接管王府内務,我留在這裏就是談公事!”說話間已将紫玉镯抹進錦曦腕中。側着頭欣賞了會兒道,“錦曦,紫色襯着你的肌膚格外好看呢。”
“我才不用你讨好!反正這些日子王爺都一個人習慣了,有公事明兒犀照閣議!”
“你還在生氣?你隻有生氣才叫我王爺!”
錦曦脫口而出:“你生氣還自稱本王呢!”她說完忍不住想笑,頭不自然的偏過一邊。
朱棣拂過散落在她臉頰上的發絲,柔聲道:“是我不好,我隻是想告訴你,不用怕李景隆,萬事有我在。我不想他瞧到你的模樣。”
“我還想讓他瞧到我抱了孩子高高興興的出現,讓他得意不了呢。”
錦曦說完,朱棣便笑了。兩人目光中都閃動着對李景隆的算計,兩人沒有說話,就相互這般對望着。
過了良久,錦曦才扯了扯他的袍袖輕聲道:“朱棣,我不習慣……”
“什麽?”
錦曦聲音更輕,手指在他胸前劃來劃去:“這裏太大,很冷清。”才說完,就哭了起來。
朱棣聽得心裏難忍酸楚,伸手抱了她入懷,見錦曦比前些日子還瘦,兩人自和好之後從未這樣冷戰過,他隻覺一種尖銳的痛楚在身上彌漫開來,抱得更緊,生怕錦曦再不理他。“不哭,我錯了。”
“你說不哭就不哭,你不想想這些日子你就這樣對我?!”錦曦哽咽着打他,手上倒沒用力,隻一下又一下像是發洩像是撒嬌。
朱棣捉住她的手歎了口氣,輕輕爲她擦幹眼淚,突然道:“那晚我看到你踢梅樹了。”
“唉呀,是誰成天半夜練槍的,撓人清夢!睡不着就起來賞月了,踢樹?我有嗎?”錦曦打死不認。
見被她識破自己在院子裏練槍的目的,朱棣有幾分不好意思,偏嘴硬道:“明明我練槍時你熄燈睡了,好哇,躲在旁邊偷瞧我練槍的英姿!”
躲開他越來越熾熱的眼神,錦曦打了個呵欠裝睡:“比劍累了。睡啦。王爺的英姿我瞧了十來日也瞧着煩了。明兒去犀照閣給你說正事。”
想睡?朱棣輕輕一笑吻了下去。用體重固定着錦曦的四肢,纏綿地吻下,他深深呼吸,久違了的香氣。躁動從腳尖向上盤旋升騰。朱棣一把扯開錦曦的中衣。
錦曦吃驚地睜開眼,半嗔道:“幹嘛呢?”
朱棣再不說話,拉開她的手,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話來:"我餓了!"
火盆上的炭火輕爆出一絲兒火星,像錦曦迷人的香氣,引發了朱棣隐忍太久的欲望。他隻想占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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