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跟我來。”024雙手插着口袋,也不管身後的人兒是否能跟上,徑直走在前頭,唯一的照明便是那被樹陰阻隔,參差不齊的月光。
染塵愣了愣,來不及思考,便加快了步伐,幾乎是小跑着跟上024。
教官是要幫助自己嗎?可是教官爲什麽會突然伸出援手?她又是憑什麽相信,這個陰情不定的江教官不會像那個毫不留情置人于死地的孫教官一樣?
“教官,我們要去哪?”
“還有一整夜。”024漫不經心的解釋到:“一個人,如果太過信奉自己的武力,認爲可以一夜不間斷的對付猛獸的進攻,這個人未必會是留到最後的幸存者。”
“教官,你是要帶我去安全的地方嗎?”染塵放松了戒備,卻是一臉崇拜地看着這個突發善心的惡魔。
024的表情略有些不自然,看也不看染塵,一如平時的冷峻:“我隻是不想讓我的學生死得太窩囊,壞了我的名聲。”
“哦。”染塵呵呵笑着,此刻的她竟然完全不擔心會有猛獸的靠近,就這樣跟在教官的身後。
他們漸漸走向了島中的高地,024忽然皺了皺眉頭,頗爲厭惡地擡起頭,眯了眯眼睛,抽出槍,連瞄準都懶得瞄,一發子彈射出,氣旋式探測器很快變成一堆廢鐵,落在了地上。
“這是什麽東西?”染塵不解地問道,卻不抱任何教官會回答的希望,隻是單純地嘀咕了句。
“探測器。”024冷冷說道:“我最讨厭被别人的眼睛盯着。”
“哦……”染塵應了聲,便不敢再多說話,教官太過莫測,她不敢肯定,教官會不會在下一秒忽然覺得當天使不好玩了,轉而将她推回地獄。
島中的高地,幾乎可以将整個島嶼盡收眼底,不遠處便是教官所在的監控室,無疑的,這裏是最安全的地方,至少這個島中可以主宰人生死的教官們是斷然不會讓自己的周圍存在危險的事物。
天然的避風處,024懶懶地坐了下來,拍了拍身邊的空位,這個神秘莫測的男人,竟像得意于自己的小聰明的孩子,唇邊露出一抹惡作劇的笑:“孫教官那家夥,斷不會想到,會有學生跑到這來避難。”
蘇染塵順從地坐在他身邊,好吧,她承認,今天她從頭到尾都在吃驚于教官的反常。
“這樣,教官你算不算偷偷放水?”
“放水?”024挑了挑眉:“我說過了,我隻是不想讓我帶出的學生就這麽死了。再者……”他挑了挑唇,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沒有人規定你們,不可以到這來。”
看着這個英俊的男人,蘇染塵抱着雙膝,側着腦袋問道:“教官是怎麽找到我的,幸虧教官來得及時,否則蘇染塵就回不去了。”
他輕輕一笑,卻是不以爲然:“絕望島,在這。”024壞笑地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曾在地獄裏掙紮,如今,我可以站在雲端看着地獄裏掙紮的你們。這種感覺還不錯……”
看着這個像惡魔一般殘忍的男人,蘇染塵更多的,卻是心疼與同情,連她自己都對此感到不解。
“聽婆婆說過……”蘇染塵将自己的下巴抵在膝蓋上:“當年頭兒在絕望島受訓,幾乎是浴血殺到了他的教官面前。可後來的他,卻從未再踏入這片土地,你知道爲什麽嗎?”
“爲什麽。”024輕笑了一聲,頗感興趣地看着這個女人,不可否認,她實在沒有資質做特工,可這個女人身上,卻有一股可怕的爆發力,她可以爲了活下去,做到了幾乎對她來說不可能的事。
“因爲…。”蘇染塵輕輕笑着,卻有一股無人能及的驕傲,仿佛當真将那個神秘的男人看穿般:“即使不是身處地獄,就連看,都嫌難受。”
那個莫測難辨的男人忽然低低地笑了:“蘇染塵,你太過自以爲是了。你不是他,又怎麽知道他怎麽想。”
“教官也不是頭兒,又怎麽知道我說的不對。”染塵嘀咕着,卻是越發沒底氣。
若說這整個絕望島是地獄,那麽此刻,染塵正處在地獄裏,唯一一塊小小的淨土,這氣氛讓人幾乎要忘了,這是生死角逐的一戰,也許此時此刻,那些一起訓練了一個月存活下來的精英們,已經多數倒下。
“你好自爲之吧。”024挑了挑眉,對這個話題不再感興趣,連自己都看不透的人,别人又怎麽可能看透:“你雖經過這一個月的生死訓練,也不代表你可以順利完成K計劃。不過……。”他輕笑着:“本事不是第一要素,最重要的,是狠心。你好自爲之,叢林裏的那一幕,明天之後不會再發生,沒有人會再救你。”
屬于男子的鬼魅般的身影就這樣在夜幕中漸行漸遠,仿佛轉瞬間就與你相距千裏之遠,不可觸及的,兩個世界的人。
……
水霧彌漫,歸于甯靜,惟獨鳥低鳴,不知東方之既白。
破曉,驅散陰霾,淩駕絕望之上的,是重生。
沙灘上,三十條性命隻歸來五人,皆是遍體鱗傷,惟獨蘇染塵隻受了些輕傷。
孫教官帶着深意的笑容在五人面前走了幾個來回,道:“你們都是靠實力存留下來的精英,”爾後在染塵面前停住了腳步,面色不改地笑道:“當然,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孫教官審視完,站回024身邊,不罷休地加了句:“是吧,江教官。”
024輕笑着,卻不作否認,傲慢地湊過臉,停在孫教官耳邊,鬼魅般的聲音,頓時讓孫教官失了笑容。
“孫教官,作爲當年你的學生,今日,我可以爬到你頭上,讓你臣服,自然有我的手段。我是頭兒,你是我的下屬,既然事實是這樣,你最好不要挑戰我的底線,我,沒有短讓你找。”
……
再次揭下眼罩,蘇染塵已經重新站在北京的地下鐵裏,身上穿的,仍是初來時的那件,背包裏的東西,一樣也沒少,也一樣也沒多。若不是手心裏還躺着那枚最終也沒有用上的鍍金子彈,她幾乎以爲,這可怕的一個月,隻是一場夢。
蘇染塵努力地看向地下鐵的入口處,那個危險至極卻又帶她到安全領域的男人,是不是真的存在于她從那個入口走進來前的那一個月?
趕地鐵的人很多,事實上,她什麽也沒看到,爲什麽會覺得,那個笑得很鬼魅,驕傲卻清冷的男人,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手心的子彈已經被握得溫熱,染塵釋然一笑,有陽光的世界,我回來了,小念,媽咪完成訓練了。
……
離了北京,到了台北。
再次進入李家别墅,當她背着背包,指間觸及到門鎖之時,竟是恍如隔世的感覺,仿佛經曆了一個世界,她又找回了回家的路。
還未用力,門已經自動開了,出現在門另一頭的,是一個帶着惺忪睡眼,抓着粉嫩的小拳頭揉着眼睛的小鬼。
待看清了門外站的人,蘇小念頓時清醒了許多,撲了上去,抱住染塵的腰,将小臉埋進她的懷裏:“媽咪,媽咪,是你,小念好想你,從來沒有讓媽咪離開小念身邊那麽久,小念好擔心媽咪會桶出大簍子又沒人替你收拾。”
聽着小念人小鬼大的這番話,染塵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拜托,媽咪又不是笨蛋。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
“真的?”小念一臉鬼才信你的表情,松開染塵的懷抱,繞着染塵上上下下檢查了個遍,複才放心道:“還好,沒有缺胳膊少腿,就是變醜了些。”
“蘇小念。”染塵咧嘴,眯着眼睛,冷笑着看着蘇小念。
小念脖子一縮,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這話應該在心裏說說就好的,糟糕了,不小心就念了出來,暴風雨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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