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問埠城近日來所盛傳的佳話是什麽?那麽凡是本地人都會告訴你,是慕容府那對佳偶天成的璧人!從成親至今,這小兩口真真是錦瑟和諧,恩愛有加,天作之合,如膠似漆,羨煞旁人!要問埠城少女的夢中情人是誰?那麽,凡是待字閨中的少女都會含羞帶怯的偷偷相告與你,是慕容府的女婿,慕容羅!慕容羅對妻子有求必應,疼愛有加,百依百順,将他的妻子慕容語嫣真真是寵上了天,是當今世上難得的好男人!若能嫁于這樣的男子爲妻,哪怕是爲妾,她們此生足矣!
“夫君,你對我真好!下輩子語嫣還要嫁給你……”語嫣舒服的倚靠在花瓣缭繞的浴桶裏,對着在身後爲她打理三千青絲的溶月無不感慨的說道。
任由黑如墨蓮的青絲從她指尖流瀉,溶月笑着打趣道:“行啊娘子!咱倆就此定下後世之盟,下輩子,我投身爲男,你還是爲女,咱倆做回真正的夫妻!”
溶月在“真正”二字上特意加重了口氣,語嫣心裏明白她的打趣,不由得羞紅了俏臉:“就你沒個正經!”
語嫣這小妮子真是愛臉紅,真真是清純啊!不像她,臉皮跟銅牆鐵壁似的,能讓她臉紅的情況還真是少之又少!想到這,她不禁啞然失笑。
替她洗好了長發,溶月拿起挂在屏風上的毛巾,細細的給語嫣擦起了發。語嫣是鮮少的碰觸她卻不令她感到厭惡的人,溶月有時候想,人和人之間相處,其實靠的就是一種微妙的緣分。有些人,即使是相識一輩子,或許也隻是比陌生人好上那麽一點點。而有些人,在見第一眼的時候,就能一見如故,就能推心置腹,成爲莫逆之交!她和語嫣就是屬于後者。她有的時候甚至想,她和語嫣是不是上輩子做過夫妻,不然的話,爲什麽她們兩人總是那麽的默契,那麽合拍,那麽的心有靈犀?
擦幹了發絲,溶月伸手試了試浴桶裏的水溫,感覺有些涼了,怕在泡下去對語嫣身子不好,就扶着她出了桶。待拿了長毛巾替她裹了身子,溶月的心裏不由的感慨萬千——美啊,當真是世上少有的美人啊!肌膚細膩骨肉均,該凸的地方凸,該翹的地方翹,當真是美的讓男人鼻血狂噴啊!在低頭瞧瞧自己,一副鋼闆子身材,太平公主見了恐怕還要嘲笑她一番,全身上下除了一身滑膩如嬰兒的肌膚可取外,哪裏還有半點看頭?真真是一副沒發育完全的女童模樣!真是很懷疑,東方遙與她行魚水之歡的時候,難道就沒有半點摧殘國家幼苗的羞愧?
語嫣的身子近來是越來越不行了。病歪歪的斜靠在枕靠上,語嫣看着給她把脈的大夫憐惜而無奈的搖了搖頭,蒼白的臉上泛出了一絲苦笑。
“爹,不用在找大夫……看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咳咳咳咳……”話還未說完,語嫣就按捺不住拿着帕子捂着嘴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你身子不好,少說點話。”見她一咳,一旁的溶月趕忙伸出手替她撫背,以此來緩解她的咳嗽。
嘀嗒,嘀嗒……噫?什麽東西?感到有黏黏的液體滴在了她的腿上,她疑惑的低下頭,驚駭的發現不知何時她雪白的羅衫已經是血紅一片!顫顫的擡起頭,語嫣從嘴角不斷溢出的血染紅了溶月的雙眼……
“語嫣——”
“語嫣别吓我!你快醒醒啊!語嫣!語嫣!”
“慕容公子别急,小姐隻是暈過去了……”
“可大夫,她吐血了!你快救救她!快救救她啊!”溶月雙目赤紅,緊緊拽着大夫的衣領,聲嘶力竭的吼道。她不要她死,她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朋友、知己,是唯一懂她的人!她不許她死,她不許!
“阿羅,别這樣。”慕容老爺拉過激動中的溶月,強忍着心底的哀痛低聲詢問:“不知小女還有多少時日……”
大夫亦是一臉凝重:“估計就這個月了吧。”
“當真是沒有别的法子?”老天,你真的是這麽殘忍嗎?連讓語嫣多陪我老人家些時日都不肯?
大夫神情沉重,沉默不語,隻是哀婉的歎了口氣。
如雷轟頂!盡管慕容老爺已有了心裏準備,可如今真真正正得到了答複,他還是踉跄了幾步,扶着一旁的八仙桌才穩住了身子。窗外驟雨初歇,天地如洗,一片欣欣向榮,可慕容老爺的心卻如死灰,兩眼空洞,神情灰敗,如泥胎雕塑般呆呆的望着窗檐前嘀嗒的殘雨……
“唉,若是神醫妙手藥聖子還活着就好了……”
“他活着就有辦法救活語嫣?”見大夫點了頭,溶月的兩眼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那他的徒弟在哪?他的徒弟一定是會治了?”
“隻可歎藥聖子爲人孤僻,直至入土都沒有半個傳人……”
“難道他就沒有留下什麽醫學典籍,行醫心得之類的書嗎?”
“他的書籍倒是留下了不少,就是老朽那也有他書籍的一些手抄本……”
“那你一定知道治語嫣的病的法子了!”溶月驚喜的再次揪住他的衣領,心裏所燃的希望更甚。一旁的慕容老爺聞此,亦打起了精神,滿目希望的看向大夫。
溶月和慕容老爺希望的目光令大夫的心裏升騰起了濃濃的愧疚感,也有打破他們期望的深深的不忍:“法子是有,可是不得要領啊!”
“不得要領?你們不是大夫嗎?看書抓藥不就行了嗎?還用得着什麽要領!”
“慕容公子有所不知,這藥聖子行醫靠的不是藥,而是針!”
“針?難道是針灸?對啊!針灸!我真是愚笨死了!怎麽能忘了這個!如今也就有針灸一法子可以救語嫣了!”激動的逃出袖口裏的飛針,溶月将它們捧到大夫的面前:“喏,我有針!快救她!快用針灸來救她!快啊!”
爲難的看着被強行塞到他手中的銀針,大夫苦笑:“慕容公子,使用銀針救人就必須得精通人體各大穴道,針眼必須點在穴道的中心位置,差一分、甚至一毫,病人就會當場死亡。而精通人體的各大穴道這又談何容易,就是當今武林高手,也沒有人有這樣的能耐啊!所以慕容公子,老夫實在是愛莫能助啊……”
“精通各大穴道……我會啊,可是有什麽用?我隻會用來殺人,不會用來救人啊!爲什麽我當初不學學針灸呢……诶,對了!大夫,你可以說出那些個要插進穴道,我來持針,這不就行了!”對啊,這樣一來,語嫣就有救了!
不同于溶月的歡欣鼓舞,大夫是滿臉的擔憂與質疑:“慕容公子,這用針醫人可是馬虎不得的啊!一個不慎,那公子的夫人可就是當場沒命了啊……”
“少羅嗦,你隻要說你背不背得出那些穴道就行!”
“背是背的出……”
“這就成!”一把奪過大夫手中的飛針,剔亮燭火,開始給飛針消毒。
“慕容老爺,你看這……”這個慕容公子可是年少輕狂,不知分寸啊!想當年,武林至尊翼天道一生研究武學,對穴道的研究亦是建樹頗高。而他的女兒當年亦是得了心悸病,爲了救他女兒,他憑着對穴道的幾十年的研究,铤而走險,采用了藥聖子的針醫。結果呢,他竟在最後的一個穴道将針微微偏左了點,功虧一篑,他的女兒就此斃命!連武林至尊都沒有辦法辦到的,這個年紀不過十四五歲的小夥子又如何能行?
“按他說的做吧!”慕容老爺擺擺手,而後踉跄着腳步離開了這間令他沉痛而壓抑的屋子。
人老了,膽子也變得小了!他不敢留在屋裏,他怕,他怕他會親眼看到語嫣的離去,那樣的痛苦是他所不能承受的,他真怕他一個受不住也随了語嫣而去……
不是他不相信溶月,而是當年的武林至尊的事情他多多少少的也聽說了點。連那樣的高手都無法辦到的,他能行嗎……
算了,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無論生或者是死,那都是語嫣的命!或許,死亡對于語嫣來說是也是一種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