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浪他們那一個個傷痕累累,疲憊不堪的樣子。
聽着他們那震耳欲聾的鼾聲。
李秀甯瞬間便嬌軀一震,心中那翻湧的酸楚,再次讓她流下淚來。
若不是累到了極點,誰能躺在這血泊之中,淋着大雨酣然入睡?
周圍的大唐将士,更是一個個身體顫抖了起來。
望着那屍體堆積如山的戰場,看着那躺在血泊之中的血甲将軍,他們的内心充滿了深深的敬畏。
他們才是真正的戰士!
他們才是真正的英雄!
……
李秀甯翻身下馬,緩緩的朝躺在地上的沈浪走去。
在雨水的沖刷下,沈浪露出了他那英俊不凡的臉頰。
“好俊俏的霸道公子,他真的是天神下凡嗎?”
李秀甯癡癡的盯着沈浪的臉頰,在心裏無比好奇的呢喃道。
若不是天神下凡,又如何能單槍匹馬救幽州百姓與水火?
又如何将幽州從突厥鐵騎手中奪回來?
倘若不是天神下凡,他又如何率領定州将士擋住突厥鐵騎的進攻?
又如何一擊将突厥大将一槍劈成兩半?
可是他面目如此的清秀,是誰家的公子?
誰家又舍得讓他在這如同人間煉獄一般的戰場厮殺……
在強烈好奇心的驅使下,李秀甯緩緩蹲在了沈浪的旁邊。
她癡癡的望着沈浪那張俊俏的不像話的臉,竟然情不自禁的伸手摸去。
可是她的指尖剛觸碰到沈浪的皮膚,沈浪那緊閉的雙眼卻突然睜開。
潛意識裏,他更是伸手死死的抓住了李秀甯那白嫩的手腕。
面對他那赤紅的雙眸,李秀甯不由吓的渾身一顫。
或許是因爲沈浪發現李秀甯并不是突厥蠻人,或許是他潛意識裏睜開了雙眼,可是卻依舊在沉睡。
他接着就緩緩閉上了雙眼,手也再次縮了回去。
可是他卻沒有松開李秀甯的手腕!
愣在原地的李秀甯,毫無防備之下便一頭狠狠的朝沈浪的懷中紮去。
“咣!”
随着一道悶響落下,李秀甯整個人便趴在了沈浪的身上。
兩人一上一下,姿勢異常的暧昧。
聽着沈浪那強有力的心跳,感受這他那火熱的氣息。
李秀甯那張精緻的臉頰,瞬間便一陣滾燙。
如此近距離的看着沈浪那張英俊潇灑的臉龐,她不由伸手輕輕的擦掉了臉頰上的那摸血迹。
一股異樣的感覺瞬間在她的心底湧起,如同闖進了一群小鹿一般,讓她心髒随之一陣狂跳。
在這一瞬間,她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一般。
就這麽輕輕的趴在沈浪的胸口,癡癡的看着他的側臉,傻傻出神。
“公主你沒事吧?”
李靖這老東西,竟然出聲打斷了這美好的畫面。
随着他的話音落下,李秀甯當即便反應了過來。
手忙腳亂的從沈浪的身上爬了起來。
隻是望着沈浪胸口那一道一道傷痕,她竟然有種繼續靜靜趴在沈浪胸口,爲其遮風擋雨的沖動。
在這一刻,她的心緒徹底的亂了。
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
美人又何嘗過得了英雄關?
“愣着做什麽?還不速去打掃戰場!”
李秀甯穩了穩自己的心神,爲了掩飾自己的尴尬,沖着周圍的将軍訓斥道。
“将軍,他們……”
一位大唐将士沖着李秀甯支支吾吾的說道。
“他們怎麽了?”
李秀甯眉頭緊皺的問道。
“回禀将軍,這些将士有的躺下就沒有了呼吸。”
随着話音落下,衆人瞬間便是一愣。
一股酸楚瞬間在衆人心底湧出,讓他們再次紅了眼眶。
“怎麽可能?他們不是睡着了嗎?”
李靖不可思議的質問道。
他親自蹲下身子,檢查了一番。
呼吸,沒了。
脖頸處的大動脈,也已停止了跳動。
接着豆粒大小的淚珠便奪眶而出。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
即便他縱橫沙場數十載,見過無數的忠烈以身殉國,也殺過無數的敵人。
可是此時,他那顆原本早已變得冰冷的心,竟然莫名的一陣絞痛。
“他們怎麽了?”
李秀甯在一旁哽咽的問道。
“他們睡着了,卻再也醒不來了。”
李靖說着便老淚縱橫。
李秀甯的身體如同被抽空了一般,“噗通”一聲便癱軟在了地上。
一股從未有過的悲涼,瞬間将她籠罩。
這群白甲将士,不知來自何處,不知姓字名誰。
可是他們卻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守護着大唐的寸寸疆土。
他們拼死殺敵,終于等來了援軍。
他們終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可是他們閉上眼,缺再也醒不來了。
何其悲涼,何其悲壯!
一股從未有過的震撼,瞬間席卷了衆将士。
一股從未體會過的悲涼,在衆人心底蔓延。
這群铮铮鐵骨的漢子,一個個是淚如雨下,哭成了淚人。
這群不知來自何處的白甲将士,他們戰到了最後。
數萬突厥鐵騎沒能打垮他們,可是他們閉上眼,卻再也睜不開了。
是什麽讓他們堅持到了最後?
是什麽讓他們拼死戰到最後一刻,緻死而不放棄!
是漢家兒郎的铮铮鐵骨,是漢家兒郎血流不止,不死不休的信念!
“快去找帳篷,讓他們好好休息,睡個安穩覺。”
李靖強忍着心中的無盡凄涼,沖着周圍的大唐将士命令道。
“啊!”
說完他便跪在了血水中,仰天嘶吼了起來。
大唐第一戰神,大唐第一硬漢。
此時面對這群不知來自何處的白甲将士,再也忍不住了。
他仰頭嘶吼着,哭泣着……
可是卻沖不散心中那無盡的凄涼。
八千大唐将士,一邊流着熱淚,一邊打掃着戰場。
看着那堆積如山的屍體,他們的心中沒有絲毫擊退突厥鐵騎的喜悅,隻有無盡的凄涼。
滿地的屍體,有定州百姓的,有定州女子的,有白甲将士的。
更多的,卻是突厥鐵騎的!
就憑借他們這點軍馬,是如何面對這數萬突厥鐵騎的?
又是如何斬殺這一萬之餘突厥蠻人的?
他們一個個情不自禁的扭頭,朝沈浪和那些白甲将士躺着的地方望去。
他們的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敬意!
身爲漢家兒郎,身爲大唐将士,就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