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分咖啡店原是一間非常小又普通的店面。平日店裏的顧客都是寥寥無幾,冷冷清清的氣氛。可今天奇迹般座位上幾乎坐滿了客人,樂得店主的雙眸過了老半天都彎着弧度,露出一口略帶微黃的牙齒熱情四溢的到處招待。仔細觀察,客人多數爲年輕的上班女郎和附近學校的女學生,店主邊記錄菜單邊不禁感歎這都托了之前進來那名帥哥的福分,才帶來如此多的客源呀!
店主所指的帥哥,此刻和绫香一起坐在角落旁靜靜享用美味的下午茶。
聽着四周傳進耳裏的小聲的議論,各種驚歎羨慕好奇妒忌等等鬼祟的目光掃描他們。绫香有些坐立不安,可也沒任何心情去理會探究,隻因她全副心思都專注在對面的右京身上。
卡米薩瑪,咋他除了先前兩句上車和點菜的話,就不再出聲,面部表情也全然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這代表啥意思?至少也給些微弱的提示好不?你是在生氣還是在生氣呢?
右京鎮定自若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紅茶,“有什麽事吃完再說。”
“...”
又是一句簡潔分明的祈使句。
绫香全身仿佛被幾隻看不見的螞蟻爬上爬下,竄得心癢癢直想抓過右京的衣領搖出答案,卻隻能自暴自棄地大口大口吃下,把兩邊的腮幫塞得鼓嚷嚷的像隻小倉鼠,随便咬了幾口就吞下肚裏。
“如果你好好吃完,我就會考慮把你想知道的答案告訴你。”
“撲”,一支箭直接紮中箭靶紅心,食物刹然卡在喉頭弄得绫香咳嗽幾聲,急急抓過水杯往口裏灌入才複活過來,對着對面連連瞟了幾個幽怨的眼神。右京面色如舊,好似接收不到绫香憤怨的目光平靜地繼續食用下午茶點。
“京尼醬~~”绫香不死心地說出連她都升起一層雞皮疙瘩的稱呼,幹咳一聲,轉換原本的語氣,“京、尼、醬!”
“兩次,超過第三次就...”
打了個冷顫,不敢想象右京後面隐藏的意思,忙不疊地直身而坐,老老實實把還剩大半的食物細嚼慢咽,花了個十分鍾左右才生生把它吃完,睜大閃閃發光的瞳眸緊盯着右京。
“嗯,吃好了?我們走吧。”
“...”能翻臉掀桌走人不?不帶這樣玩人呀!!!
正當绫香打算不顧一切地自毀形象拍上桌子雙手叉腰指控右京不遵守諾言的惡行,右京斜睨了她一眼,輕飄飄地吐出一句,“上車才說。”
還未燃燒極緻的火焰這一刻就被強行撲滅。绫香面上挂滿黑線,周身散發冰藍色的幽幽火苗死盯住右京。他卻神色淡然站起身走去櫃台付錢,沒法下绫香隻能選擇跟随身後。
忙得團團轉的店主一見右京趕緊跑去櫃台露出一臉谄媚的笑意,兩隻手掌不停搓弄,“這位先生,不多待會?我們店裏還有很多美味的下午茶可以任您一一品嘗,您和這位小姐可以繼續留下慢慢聊天,要不您們選什麽我都打個折?”
右京淡淡有禮地回絕,店主眸子閃過一絲失望,随即又充滿極度狂熱和興奮,轉過身,兩手各提起小盒子,“那兩位客人小心慢走,附上這兩盒甜品,表示謝意,記得下次再來光臨本店,非常感謝這位先生和小姐的到來,路上請小心!”
甜品?謝意?
绫香怔怔地接過被強行塞入懷裏的兩個盒子,聽到周遭重重的惋惜歎息和雙眸裏愛慕之意已不加掩飾赤果果透露出來掃射他們,瞬間領悟,心裏感歎以前的預測是準确的,儀表堂堂,風度翩翩宛如紳士般的右京,穿着一身黑色西裝看上去是個成熟穩重的白領族,簡直是符合女性心目中完美男人。難怪眼角瞄到有幾個大膽的年輕女孩貌似不死心蠢蠢欲動想走上來搭個讪...
不過,這還是第一次和右京一同在外用餐的經驗,心中霎那湧上的歡躍外加幾分不明的感受是什麽呢?唔...
“绫香,走了。”右肩上被人搭上,右京環視一圈,淡淡地開口,輕輕推着绫香往外離開。
绫香被右京攬住,不由自主跟着他邁開腳步往前直走,好奇周圍咋沒人靠近,眨了眨眼,偷偷瞅向剛才那幾位想上前的女孩,似乎全都定在原地不敢走過來。
不敢?!?剛才明明...
未及深思,已被帶進車裏坐在副座上,望着右京冷峻的側臉,大大吸了口氣,急切問出幾道憋了很久的問題,“京尼醬,你不是開完會和同事一起出去吃飯嗎?咋會突兀駕車出現在我身後,把我吓了一大跳,你又怎麽知道我會在那裏?”
右京擡手輕撫了眼鏡,心中暗歎了口氣,還以爲绫香會...面上卻不顯,淡淡開口,“遺漏東西臨時返回事務所,從x小姐那提到有人來找,她的口中描述的人,猜測應該是你...”不過,绫香怎麽不直接說出她是他妹妹的關系,而是用回那個姓氏...思考一會,不先急着探索知道答案,問出另個問題,“倒是绫香桑怎麽徒然前來,有什麽事?”
绫香渾身猛然卡住,終于被問到死穴了。暗暗籲了幾口氣,不去望進右京的瞳眸,微微低下頭側身脫下身後的背包,邊說邊翻出包裏的袋子,“那,那個,昨天和琉生桑逛購物中心時發現一個新的紅茶牌子便買了些材料。今天,作出由紅茶爲主的糖水打算帶來給京尼醬試一試味道...”
“...回到家我也一樣可以幫忙試試,绫香桑不用麻煩特意送過來...”
“啊哈哈,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隻是最近天氣炎熱,京尼醬又工作繁忙,我剛好有空便順手熬炖了拿過來,早個半天喝能早些預防身體的不适,京尼醬今天工作也會來得較爲舒爽...”绫香的愈說愈發漸小,直至沒了聲音,高舉着袋子擋在臉前,嗚,果然一個晚上想出的法子錯漏百出,一眼就能看出就是低劣的借口,自己真是超級巴嘎!
“...是這個?”右京看到绫香一臉沮喪的神色,暗暗好笑,碧色的瞳眸閃着自己也不自覺的柔和光芒,語氣中仍一如既往,淡定地接過绫香手中的袋子,“謝謝,绫香桑。”
“咳咳,不,不用謝,應該的。”绫香忐忑不安霎那平複下來,沒過幾秒又跳向高處,立馬強搶過右京從袋子拿出的保溫壺,“不行!不能喝!”重重拍打了下自己的頭頂,馬上解釋,“這,那個,京尼醬還是回家才喝...”一說完,空氣中轉好的氣氛刹那降回原點,有些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嗚嗚,又被她搞砸了!
绫香咬咬牙,閉上雙眸大聲說道,“不,不是不給京尼醬,而是我,我一個不小心把它帶進洗手間裏,很不合衛生,還是回家再喝吧!”
“洗手間?聽x小姐說起绫香桑足足消失了一小時左右就是待在洗手間?”
“...嗯。”
“身體不舒服?”右京第一個聯想到的理由就是生病,可看着绫香臉頰旁兩坨紅暈逐漸增大,遊移不定的眼神遲遲不敢對上他的視線,松下口氣,想了想,俯下身平視着绫香,學着雅臣哄小彌時的語氣,柔聲問道,“绫香,我能知道是爲什麽嗎?”
“...”绫香含糊不清吐出兩個字眼,聽不分明,右京也不出聲催促,靜靜地耐心等待。
良久,終下定決心,绫香猛地擡起頭直視右京,不再回避,“睡覺!”
“睡覺?!?”
“就是在洗手間裏面睡覺!”懊悔地大力點頭,绫香不甘示弱反駁,“不行嗎?诶...京尼醬?”
绫香錯愕地看着右京臉色先是始終如一的表情,過了片刻,就見到他毫不壓制的笑出聲來,似乎已是第二次見到右京這般模樣,笑聲如此明亮爽朗,有些懊惱,可自己也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咳,不好意思,失禮了。現在我先送你回家...”右京看着绫香張口想阻止,撫上她頭頂上的發絲,感歎自己好像好久沒作出這個動作,有些懷念,柔聲道,“沒事,反正工作已經臨近尾聲,遲些回去也不打緊。”反正他手底下有一班能幹的下屬,是時候讓他們大展身手好好發揮自己的才能。
“嗯。”绫香不再拒絕,從前方車鏡看到的高聳建築物在兩旁道路不斷一晃而過,偷偷瞥着身邊的右京,雖然不想打破這難得的美好氣氛,可今天主要的目的還未達成。捏了捏手心暗暗給自己打氣,趁着路*通燈轉爲紅色,支吾地說道,“京,京尼醬,我有很重要的話和你說...你...”
“...夏目君的事?”
“...嗯。”感到空氣中的氣流頓時凝固靜止,绫香咽下口水,暗暗絞着手中的衣角,深吸口氣憑着一股明知山有冰山,偏向冰山行的氣勢,繼續,“京尼醬,我們兩個能單獨好好談一談嗎?”
右京沉默不語望着前方交通燈由紅換成綠色,開車走出一小段,慢慢停在不遠處的停車位子上,才轉過頭,“嗯,你想說什麽?”
绫香看着态度冷靜,一如以往常态的右京,背後冷汗涔涔而下,幾次張嘴想接下去說些什麽,又說不出。此時,聽到右京不帶一絲起伏的口吻,說道,“夏目貴志,十五歲,年幼喪失雙親,從此由不同的親戚輪流收養寄住他們家裏。自小行爲怪異孤僻,常常向周圍的朋友和親戚說謊嘗試引起注意導緻被衆人排斥欺負,一年裏常常轉學至少一到三次,最高紀錄爲五次。今年一月轉學至xx學校,和绫香桑你同爲同班同學爲期五個月,目前由藤原夫婦收養搬至八原居住。”
訝然瞪大雙眸,他竟然調查過夏目?!?
停頓了會,右京緊緊蹙着眉頭,面色凝重認真緊盯着绫香,低聲不急不緩說道,“绫香桑,你和夏目君交了大約七個月的朋友,你又對夏目君了解多少?”
聽到這句,眼眸猛地燃燒起熾熱的火焰,氣憤地想大聲反駁,“京尼醬!你太...”
等一等,右京怎麽會知道?好似第一次遇見右京,是在前一段日子夏目臨時居住親戚家門外,他幫忙塔子阿姨辦理收養夏目手續,應該是那時候才得到夏目的資料...
可是,爲何右京不解釋就說成這樣?是故意讓她誤會?還是...
甩甩頭腦,想不通就别想,她從右京的話裏隻知道一件事就已足夠。绫香焦躁的心情平複下來,露出一口閃亮雪白的八齒,慎重的彎下身,“京尼醬,謝謝你!”
右京怔愣住,不明白绫香怎麽會如此反應。随即勾起嘴角,眼眸眯起一條細縫,反問,“绫香桑似乎已有自己的決定?”
“嗯~”绫香點點頭,堅定毫不猶豫地回答,“我堅持和夏目做朋友!”把手輕輕覆在右京的手背上,一眨不眨地凝視着他,“對不起和謝謝京尼醬爲我擔心。準确來說,夏目還是我自己主動上前和他攀上關系才有深一步的認識。”看着右京目光閃過一絲的懷疑,嫣然笑說,“嗯,是真的。夏目最初并不想和我結交,我死命糾纏才和他成爲好朋友。而且,在這之前,京尼醬所說關于夏目的一切,我早已知道...”
頓了頓,溫聲慢慢訴說,“我選擇和夏目交朋友,是因爲感到夏目他隐藏在内心的真實感,不同常人的善良和堅強,從他身上中我學習及明白很多的道理...夏目他是第一個讓我深刻體會到這世上的溫暖...至于,京尼醬資料上說到夏目行爲舉止怪異,常常說謊,其實一切都有難以告人的苦衷...而我本身非常明白和了解,才會選擇在那天幫忙夏目隐瞞...”
“對不起,京尼醬,我現在還是說不出來我和夏目之間隐瞞的秘密,我知道這樣做很差勁,說一半不說一半會再次把事情弄得更糟糕,可是,我還是說出來,因爲我不想京尼醬每天都怪怪的,你是我很重要的哥哥,不想看到你對我失望和傷心...”
绫香已經語無倫次,把話說得颠三倒四,深吸口氣總結一句,“總而言之就是不想你不開心,你不開心我和其他人會感受到的,哦内醬和小彌一直無數次悄聲問起你幾時會恢複正常...”
“嗯,我明白了。”頭頂被右京的手掌重重撫上,隻聽到他溫柔低醇的嗓音回繞在耳邊,“在绫香桑願意說出來前,我會好好地耐心等待。”
绫香一手輕疊放上頭頂右京的手,舉起另一個手的尾指,燦爛一笑,“嗯,我們來做個約定,在明年一月一号前,我绫香保證會好好向京尼醬說個明白。”
“好,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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