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園裏,一男一女坐在長椅上,兩人面頰熏染出淡淡的酡紅,一起緊握着對方的雙手,微張小嘴,含情脈脈地相望,與他們背後一棵開得枝葉繁茂的櫻花樹,時不時有從天而降的粉色櫻花相映相襯,遠遠看來,就讓人置入一副浪漫而美好的景色。
那麽事實是如何?讓我們将鏡頭拉近,看看他們實際上在做些什麽。
“小氣鬼朱利,知不知道什麽叫來者是客,你的待客之道就是霸占客人的甜點?”
“我憑什麽要把一個三番五次随随便便突然出現在這裏的家夥當成是客人?還想在我這裏吃吃喝喝,想得美!”
“唉唉,真是傷心,枉費我每次昏迷都會念念不忘着你的蹤影,而上天也垂憐我這卑微的願望,即使我倆相隔遙遙的十萬八千裏都能讓我們相會,你看,我第一次訓練昏迷後無意闖進這不知什麽鬼地方碰見你,這難道不就說明是天注定的緣...”
女的嘴角挂着由始至終不變的弧度,可從她發白的嘴唇和額上漸漸浮現的汗珠顯示出不如口吻裏來得輕松,雙手交叉死勁地箍住對方的兩手,不讓對方擺脫的同時也困住了自己,隻能以眼神牢牢注視着兩人空隙之間,放在盤上剩下最後一塊的香噴噴草莓撻。
朱利的牙齒咬得咯嚓直響,淡淡的紅暈已變得火焰般的鮮紅布滿雙頰,瞪視着眼前笑得眉眼彎彎的绫香,氣急敗壞地出聲截斷,“呸!緣分個鬼,該我說是冤魂纏身,強盜上門打劫搶吃才是,你給我死心吧,我即使給天給地,都不會給你!”
“哦~~”
聽着绫香飙至第三聲單字的幽幽腔調,朱利心裏飄過一陣寒流,每根神經也豎起警戒,果不其然瞧見绫香的左腳有擡起的趨勢,立馬一點都不憐香惜玉使用雙腳,連同她的右腳一并用力踩踏在地面,及時阻止绫香用回上次搶吃的招數,以腳替手,把蛋糕占爲己有。
朱利勾唇一笑,沒來得及向對方炫耀勝利,就看到绫香不知何時微微彎下身,斜睨着他呲了呲牙,嘟起了嘴。
“滴——滴——”響起了兩三秒,靜下。
朱利的表情活像吞了隻死蒼蠅般,眼珠死死盯在盤上的草莓撻,那顆顆裝飾用的草莓,都閃耀着晶瑩的水珠,蛋撻周邊的奶油也因沾了水化散,滴答流下來,而導緻這一切的禍首正笑嘻嘻吸溜嘴邊挂落的口水。
“我,我的草莓撻...”
“吧唧吧唧——”
朱利的眼珠又一次僵硬轉動,看向绫香津津有味吃着草莓撻,還壞心咂咂嘴弄出聲音,終于忍不住跳起咆哮,“你一個靈魂體你吃什麽吃!!竟然用這種卑鄙招數,惡不惡心你!”
绫香睨到朱利抓狂地撲過來,連忙翻身躍起退離朱利了幾步,并伸出油膩膩的五指揮出了個風刃逼使朱利往後閃避,“都說了别這麽小氣,小氣的男人可沒有女孩喜歡。”故意在女孩二字面上加重讀音,預料内一下就澆滅了眼前快爆發的火山,繼續笑道,“再說還不是因爲你老不說出答案,要考慮一下我問個相同問題也是要花費力氣,不補充怎麽行。”
“你!你特麽還繼續說出一堆歪理,賠回我的草莓撻啊——”
“可以可以,你要多少個草莓撻我都可以賠給你,隻要告訴我這裏是哪裏就行。”
朱利刻意忽略绫香的最後一句,瞪大雙眼,磨牙罵道,“賠?!說得這麽輕松,這可是夢月僅限這天前一千位的客人免費贈送的草莓撻,而且還是好不容易才從那班餓鬼搶到手...”
绫香眼神閃了下,及時在被朱利渾身散發越加深重的怨念籠罩前開口,“那用内醬親手做的賠回你,怎麽樣?說了,就有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無價草莓撻哦。”
朱利身子霎時僵了僵,一聲不吭坐回椅子,绫香毫無愧疚地聳聳肩,也跟着坐在他身邊,語氣也不如以往的擡扛嗆聲,輕輕道,“繪麻,哦内醬很想你。”
說完,兩人就這樣靜靜的,誰也不再說話,望着一片片的櫻花輕柔地劃過發梢、臉頰,随風落下,把嫩綠的草地鋪上一層淺粉,安甯得仿佛剛剛在二人心境掀起波浪的那個名字從未聽見。
終于,绫香禁不住出言打破沉默,“喂!男人之家别婆婆媽媽的,要就給個痛快,你現在到底在哪裏落腳,是被何方妖魔鬼怪綁票還是被外星人抛去哪個星球等待搭救?大不了我知道後保證不會再來打擾你。”
朱利冷哼一聲别過頭,“少裝蒜了,我可不會這麽傻被你的語言漏洞所騙,你還是快快返回去,小心你的身體放得太久變成木乃伊。”
哼,他知道绫香最近認識一班非人類生物,尤其是那個名叫夏目的豆芽幹率領的妖怪團!可無論他們在妖怪界怎麽打聽也打聽不到他的消息,隻因爲他仍然在現實世界,d伯爵開的寵物店裏頭的房間,哇咔咔!
最怕的是,绫香會碰見與伯爵打過交道的妖怪及街上随處可見的小貓小狗,不過伯爵親自下了封口令,可以暫且安心。
何況绫香也不會這麽神通廣大,連動物的語言都能知道,又不是...
對了,忘了最關鍵的一人——琉生,沒料到他認識伯爵,前幾天還看到他出現在店裏和伯爵愉快聊天,看樣子兩人貌似認識了不長時間,難道他和伯爵簽過契約?但又不見得琉生平日在家有飼養任何寵物。
這些疑問隻能埋在心底,他可不敢上前與琉生相認,也害怕他會把他在寵物店的可能性告知绫香,幸好绫香每次找上門時不見異狀,讓他次次有種玩過山車的感受。
現在隻能祈求他在绫香掌握真實前快一步向伯爵解決他身上契約出現的狀況,他可不想绫香帶着繪麻找上門,讓繪麻直接面對伯爵傻傻被騙另簽新的契約和被那班無心肝的禽獸欺負...
一旦在解決前和繪麻見面,或許,極大可能會變成兩人最後一次的見面。
朱利握了握拳,粉紫色的眸子覆上點點暗沉,心裏暗道:抱歉,小千,再多給他一些時間解決,他絕對會重新回到你的身邊,不再離開,直至生命的終結。
绫香眼看朱利仍舊一副油鹽不進,死氣沉沉的表情,不由又開始煩躁,就是這副模樣弄得她每次來到總不能好言相對,隻能故意以各種方式激怒對方,并暗中套取朱利三五兩次中無意透露的訊息,一點點拼出答案。
相比昨天一無所獲,今天就成功套出兩個重點了。
想着的同時,绫香把朱利撇去另一側的頭用力扭轉回來,嘴上不停歇地罵着,“笨蛋朱利,好學不學什麽叛逆少男留下個【和绫香一起好好生活,我走了。】的訊息就離家出走,你以爲你是拍電視劇的大明星在耍酷?!!”
“等...什麽訊息,我不是...留...是信...”
朱利整個人不好了,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回事,但是他留的是一封信,信上有寫明他會離開一段時間解決自身身體狀況,不用擔心他會盡快回來雲雲...
說起來,離開繪麻時正好是绫香跌下海裏失蹤的那天,别墅的衆人都忙亂成一團,而他眼看着繪麻焦急又擔心,自己卻不能幫上忙,加上看見繪麻時越發控制不了自身從松鼠變化成人類,隻好躲在房裏不給繪麻添亂。
就在這時候,阿天他們自動找上門,說他的身體發生問題是因爲先前簽定的契約開始走向倒數,隻好随阿天等人離開去尋找伯爵尋找解決方法,誰知伯爵笑得高深莫測說時候未到,就把他留在店裏,直至绫香無意闖入...
無怪绫香在第一次見面時除了驚異及确認了他是朱利的身份後,接下來每次見面都是一臉指責他是個負心漢一樣,而他也因爲各種心虛、不爽绫香的态度與加上身處的居處不宜透露給無相幹的人類知曉,然後兩人一來一去的争吵導緻次次不歡散場。
已陷入激動狀态的绫香恍若未聞,本放在朱利肩膀的雙手已改成緊緊掐住他的脖子,不管不顧朱利的掙紮,死勁搖晃,“現在是不是還打算躲在暗處,飾演什麽暗地裏默默守護你的那種男角色?!啊?!眼睜睜看着内醬擔心得如同無頭蒼蠅到處亂轉找你,很高興?!”
“咳咳...放,放...”朱利臉色漲紅,拼盡全力掰開绫香的手,在掙脫那一瞬間,一口氣大喊出來,“放手!你這半斤八兩的家夥!!!”
被朱利這麽一喊,理智才重返绫香的腦袋,她讪讪地放下手,拿出淑女之态端坐回椅上,五官卻依舊是十足的猙獰,“朱利,我沒耐心跟你繼續耗着,不然等我日後親自查出來,就有上百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死法等着折磨你!”
朱利整理着衣衫,聽到绫香放出的狠話忍不住笑起來,“呵,你還有這麽多閑情時間慢慢調查嗎?五十步笑一百步的家夥。”
“我和你哪裏一樣!”绫香立刻反駁,“别東拉西扯的,就一句話,說!”
“怎麽?心虛了?還不是和我一樣做逃兵,隻不過是從東京逃避到八丘鎮上?何況你這麽心急想把我找出來,是百分百真心爲小千着想,還是抱着别樣的打算?”
绫香一噎,說不出任何一字,半響,才惱恨道,“誰說我逃了!明明你知道是不得不搬的正當理由...”
看着朱利那副得逞的模樣,绫香恨得牙癢癢,加上感覺自身被一股不知名力量拉扯,看來是時間到了,未免留下不甘的遺憾,她瞄準朱利,甩出幾十道風刃。
“去死吧!你這個玩弄内醬感情的渣男,不對,是渣鼠!别再回來!你就繼續慢慢耗在這裏等,直到内醬的心裏不再有你的位置,而是被另一個更爲重要的人替代!”
朱利在說出後就立馬打起十二分警戒,可是沒料到绫香一環接一環刁鑽的重擊,躲得了上個風刃躲不了下一個,不一會幾十道大大小小的傷口縱橫交錯遍布全身,衣服化爲破布堪堪挂在身上搖搖晃晃,不少的發梢也被削成參差不齊,顯得狼狽不堪。
“我了個去!這次真的點着了火...”朱利擦了擦額上傷口滑落的血,對着早已空無一人的椅子,低笑地搖了搖頭,轉了視線落在斜後方,“你們還不出來?是想等着我這個傷患去請?”
原本隻有輕風微揚的地方突然出現朱紅色的大門,吱嘎一聲打開,一個穿着小洋裝,長得胖乎乎的小女孩——小胖飛快朝朱利撲來,臨到他的面前卻及時刹車,改爲兩手抓住朱利沒有傷口的手指,小心翼翼環看四周,“小豆丁真的走了?”
“嗯,走了。”朱利把她抱起坐回椅上,小胖配合地攀趴在朱利懷間,像隻浣熊般滿足地蹭了蹭,卻也不敢太大力,向站在門口的兩個人影招招手,“阿天,阿徹,快來看看,朱利受傷了。”
“真的跑了?不會像之前一樣又從哪個角落冒出來?”阿徹不死心舔着嘴唇東張西望,眼底流露出煮熟的鴨子飛走了的遺憾和失望,隻因每每在绫香出現後都控制不住自身的*,想偷偷嘗一嘗绫香皮肉下散發那股可口誘人的氣味,可惜總是來到朱利房門前就被阿天壓制不得進入。
這也難怪小胖和阿徹會有這等反應,上上次雖不到吵架吵到見血程度,但是绫香也如今天這般擱下狠話後忽然消失不見,小胖等人沒絲毫防備直接解開被隐藏起來的大門,哪知绫香會殺出個回馬槍,喜幸他們仍在門的另一側沒讓绫香瞧見半個人影,加上他們三人加上朱利拼死拼活地堵住門不讓绫香打開,否則讓伯爵知曉大家都沒好果子吃了。
當阿徹看向朱利渾身上下的傷口,眸裏淡下的光芒一下亮起,屁颠屁颠湊到朱利跟前,“朱利,讓我幫你治療吧。”
朱利被阿徹沒輕沒重壓上雙腿的傷口弄得倒吸一口氣,呲牙道,“由阿天幫忙就好,你的好意心領了。”被饕餮幫忙,還不如去醫院做個手術截肢,起碼有個生命保障。
阿徹直盯朱利右臂劃出一道長長口子不停冒出甜美的鮮血,不禁垂涎不已的吞咽聲,“别客氣,同伴間互相幫忙,我就單單負責包紮你這隻手臂。”
“...”求放過!他真的不是吸血鬼之類的生物,斷了一手還能再生修複啊!
此時,阿天踱步過來,不顧朱利嚷嚷叫痛,伸指在他滲出血絲的傷口不停戳着,啧啧贊歎,“小丫頭下手蠻有藝術嘛,你們看看劃出的這條和那條鏈接一起,像不像昨天我們在博物館看到那個名叫比,畢索什麽的畫家畫的吉他作品...”
傷口看着猙獰恐怖,實際上隻是皮外傷,阿天暗暗點頭,滿意绫香掌控及運用魔力的進度,看來離伯爵收取成效的日子不遠了。
阿天看着朱利痛苦卻因實力打不過他而不得忍耐的模樣,終于滿足他剛剛爲了制止阿徹的而搞得滿身大汗的憋屈,手一翻變出藥箱,邊與小胖合力包紮,邊不時壓制一旁添亂的阿徹,說道,“哈哈,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我早說過在丫頭一出現後就直接捆綁起來,等她時間一到回去就一了百了,啥事都不會發生。”
“...”朱利無語凝嗑,阿天你别站着說話不腰疼,他隻是個小小的松鼠敵不過了學會風刃能力的绫香,反倒你們不如試試違抗伯爵所下不到時候不得與绫香見面的命令,進來幫忙呀!
“等下!剛剛從绫香那聽到一個消息,關于我臨走前留下的訊息...”朱利眯起眼,隐藏起眸底的淩厲掃過阿徹,阿徹的嘴角正不斷流下亮晶晶的津液,眼定定的望着他的手臂。朱利嘴角不由一抽,最終目光停留在笑吟吟的阿天身上,加重了語氣,“那天你們來找我回來時候是不是動了手腳私吞我的信,還擅自作主改...嘶——”
頭皮頓時一痛,打斷朱利的話,他低下頭,小胖正手抓着他一縷頭發,一臉做了壞事被抓包的表情。
“噗哈哈,朱利變成印第安的女娃娃了!”
阿徹終于不再盯着朱利的手臂,好奇看向朱利,隻見他滿頭編了數十條小辮子的滑稽模樣,立即笑得在地上打滾,再看阿天一手掩嘴,漂亮的丹鳳眼成了細細的彎月,從他雙肩不停抖動及時不時溢出的笑聲證明他也笑得多麽歡快。
“我...”小胖被朱利幽怨盯着她的眼神吓得連忙放開紮到一半的辮子,拔腿開溜得遠遠,小手相互揉搓害怕地看着朱利等三人噼裏吧啦打起架,着急得想阻止卻不知從何下手,猛然間想起朱利身上有些不對勁,視線轉而在綠油油的草地東瞧瞧西望望,失聲大喊,“朱利!你的蝴蝶結被小豆丁拿走了!”
“蝴蝶結?”
三人頓時停下手,朱利摸向頸項,本系着的蝴蝶結不見蹤影,阿徹和阿天幫忙四處張望,也沒任何發現。
“嗤,你慘了,那個小惡女和你的情人真的會找上門啦~”
“等着被伯爵禁止你參與下午茶會的時光,伯爵會非常樂意這麽做。”
朱利額上十字青筋突起,一擊重拳砸向圍繞着他手舞足蹈的阿徹和阿天,“說這麽多廢話,還不快想辦法幫我解決!!!”
...
姑且把那班鬧哄哄的小動物們放在一旁,把鏡頭轉看绫香這邊。
不如朱利所想的,绫香的靈魂并沒返回她的身體,而是出現在虛無缥缈的空間。
對于這一片黑深深的地方,绫香已經習以爲常,每次都會來到這裏待上一段時間才能重返現實,她如以往般把從朱利那處收集到的情報在腦海過濾分析,以此來打發時間調節心情,避免被周遭負面和壓抑的氣息影響。
绫香在半空飄來晃去,用食指轉玩着朱利的蝴蝶結閉目沉思,據剛剛獲得的兩項信息和以往的總結一下。
第一,夢月是家在東京有名的和風西式蛋糕店,她從朱利搶吃到的草莓撻據說是某位蛋糕師在世界完美糕點比賽獲得第一名的作品“souriredeange(天使的微笑)”,據新聞報道最近在橫濱也開了家分行,爲了慶祝新店開業這才同時在兩家蛋糕店推出免費派送蛋糕及優惠卷。
第二,朱利提到的“那班餓鬼”外加語氣裏透出的熟悉至少證明他是和一群家人或朋友居住一起,或者是認識的左鄰右裏?這點有待确認。
第三,不合現實世界季節而綻開的櫻花樹,與除了朱利這一大活物外,沒發現任何的鳥叫蟲鳴,可見朱利身處異界。
第四,朱利身在妖怪界某處的大屋,至于爲何确認是在室内而不是室外,就該謝謝前次的突擊回訪發現一扇朱紅色的大門,當時她暗中觀察到厚重的門上是雕琢精美且帶有z國古風古韻的花紋圖案。
此外,每次都有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她先前一直誤會是櫻花摻和了一些草地上不知名的花草而散發的香味,如不是發現了第四點,恐怕就一直待在誤區找錯方向,誤會朱利身在以天地爲家的深山老林裏。
從這幾點得出的結論,尤其是第二及第四點,朱利該不會是出身于妖怪世家吧?
绫香腦中不禁yy起朱利因與人類女孩相戀而被家人發現棒打鴛鴦抓回家中關進暗室禁閉...
不過,暗室會有這麽一大片美好風景的空間及每日準時三餐提供附加甜點?待遇未免過于良好吧?
這時,一道金光掠過眼簾,注意力循着光芒探尋而去,是一隻有着奇異花紋的蝴蝶在不遠處翩跹飛舞,绫香雙眸睜得老大,第一次在這片空間發現除她之外的活物,不由匆匆跟着飛遠的蝴蝶而去。
跟着跟着,一個晃神下,蝴蝶不知所終,徒留下點點金色鱗粉灑落直下,绫香有些焦躁四處尋找,卻見前方突然顯現一襲白色浴衣,赤足站立的男子,雙手虛空拿着一個小小的方盒,半透光的盒裏正裝着剛才看見的蝴蝶。
*“抱歉,吓到你了,你是想傳達些信息給我吧?隻要告訴我了就馬上放你出去...”
男子嘴邊噙着柔和的笑,輕輕地說,卻沒想到下一秒,小盒金光乍現,六個盒面自動打開,蝴蝶從中振翅飛出。
绫香迷茫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直到蝴蝶飛停在她肩上才清醒過來,卻完全不知所措。那個男人的視線也跟着看了過來,這才看清男子的面容,黑色短發,斯文幹淨的臉上略帶蒼白,而最爲醒目的是他那一雙異色雙瞳。
“它是你的?這裏是你的夢?”男子眸裏先是一閃即瞬些許的失望和黯然,而後綻開一抹格外溫和的微笑,問道。
這個問題她也想反問,最爲重要的是——
你是誰?爲什麽會在這裏?
然而在他凝視下,那一藍一金的瞳仁流光溢彩,詭谲得好似将绫香所有的心思都剝透得一幹二淨,令她的身體不知爲何動也不能動,也說不出口,但,心底深處卻沒升起一絲一毫的恐懼害怕,隐隐中還透出一種很奇妙、想要親近的念頭。
這股感覺,似乎和她遇到過的小櫻他們的氣息似曾相識。
“你不會是——”庫洛裏多?
不等绫香問完,男子似乎也發現了什麽,眉頭微蹙,“你——”
可惜,兩人都離答案隻差一步,绫香身體再次不聽使喚被某股力量往後一拉,在視野完全被黑暗吞噬前,隐約看見她原本站立的位置逐漸顯出一個人形及一聲因激動而帶上嘶啞地低喃。
“ゆ...う...”
...
八丘鎮上,位于接到街角處三層洋樓的某間房裏鋪着天藍色的長毛絨地毯上撒了一地空了的零食袋子、各式各樣的遊戲光碟,而鑲在牆上的電視屏幕顯示k.o大大紅字的畫面,一眼望去這等場景似乎很有邁入宅男宅女行列的潛質。
但是,造成這等亂七八糟場面的禍首卻不是人類,是一隻毛絨娃娃。
“嗷嗷,不用當布娃娃擺設在床頭,不用被小櫻她哥的炯炯火眼死盯着,不用被小櫻開門時候扇飛blablabla...啊~真是至高無上的享受~~”
小可扔下遊戲握柄随手拿起一包零食袋,撕開後抓了一大把的薯片塞進嘴裏,随着它咔嚓咔嚓咀嚼,薯片碎渣掉得滿地都是,“今天昏得也未免太久了些吧...”
它邊咕哝邊斜睨在床上睡得正香,噢不,是昏得很沉的绫香,而小可因前些日子答應幫忙绫香駕馭她自身的力量,帶來的兩張卡片裏化成一籃一粉色的小女孩坐在绫香身邊,趁她昏迷時,吸納她身體無意識冒出的熒藍光珠。
瞧着小女孩們露出一副吃到山珍海味的滿足樣,小可不得不發出警告,“你們适可而止,别吃得太過量...順便給我你腳邊的遙控——哇!是拿,不是丢啊!”
小可慌亂地振翅飛起接過遙控器,抛了一記白眼,轉換成電視台,恰恰在播放着新聞。
“...市教育局争取在明年四月底完成上個月轟然坍塌的并盛學校、陽出學校、石矢魔學校、私立聖林學苑blabla...的修繕重建工作,兩所學校的學生們也已妥善安排前往千葉縣、熊本縣...各所學校展開第二學期,目前對于東京這幾所學校同時完全倒塌,附近的住宅卻完全沒受到絲毫損毀的不可思議現象,當局表示依然展開調查中...”
“繼續播報下一則新聞,從今天淩晨一點起,一場不合季節的紅雪再次降在八丘鎮和三隅山,直至目前爲止仍持續下雪中,對于在這一個月内發生數次的紅雪異象,當地氣象局再三強調紅雪并不會對人體無毒無害,呈現紅色的原因是因爲受空氣氧化...卻沒有作出明确的解釋爲何熊本縣其餘區域不受影響...”
“又是一出怪事,這幾個月内還真是多事之秋...”小可轉頭看向窗外紛飛的紅雪,摸着下颚皺了皺眉,它能感受到紅雪裏蘊含一股黑暗且邪惡的力量吸收着生物的生命,幸好,每每在興風作浪前就會有另一股未知力量淨化紅雪,相信這次也會過不了多久就會停下。
“最新報道,友枝町的x街道突然出現...”
再顧不上什麽紅雪,小可回頭專注看電視,卻見屏幕上新聞播報員的嘴巴一張一合,聲音完全消失,它緊皺眉頭把聲量開至最大,情況依舊,這才察覺按下按鈕的聲響也聽不見,周遭是一片絕對的寂靜。
“聲——!”
小可張口大吼,也沒聽見自己一丁點聲音,怒火中燒地看向坐在床上的聲。
聲咯咯笑着直拍手,卻看到發怒的小可掌中蹿出一簇火焰向它抛來,聲毫不緊張,微微擰身,一個正下着雨的小雲朵從旁沖去裹住火焰,瞬間澆熄。
小可後悔了!選哪張小櫻牌都不該選這兩個小不點!
不該看在聲先前與绫香有過一段仇,更能折騰且激發绫香在訓練中應變的能力;再加上禁不綴聲及雨不停軟萌萌的要求跟随過來,以補充從小櫻處攝取不足的魔力,卻忘了聲有仇必報的性格及雨頑皮愛搗蛋的個性,造就堂堂的可魯貝洛斯被兩個小不點耍!
聲飛向漂浮在半空中坐在雲朵的雨,兩人相互擊掌,慶祝兩人飯後消化的成果,在小可頻臨爆發大火山前,聲和雨默契地将各自從小可那偷走的聲音和手機從從雲朵裏推下去。
騰飛到一半的小可再次被迫吞下硬塞回來的光球和手機,就在這當兒手機鈴聲響起,慌手慌腳下按下擴音鍵,小櫻的聲音是平日的八倍在耳邊回響,“小可!救命!街上有很,很多的綿羊玩偶...哇——!”
“小櫻!喂!小櫻!”小可焦急地叫喚,手機那頭的小櫻不再出聲,隻聽見咕噜噜的聲響及夾帶各式各樣穿徹雲霄的高分貝尖叫。
事不宜遲,小可把見勢不妙自動乖乖變回紙牌的聲和雨收起,疾沖出窗外,飛不到幾厘米又匆匆停刹,回頭望去的臉色上浮現出遲疑,但是,這份表情在看見床上的身影微微一動後,收起,恢複原身,用比剛剛更快的速度飛向小櫻身邊。
隻是,在小可變回可魯貝洛斯模樣的那一刻,那雙金眸蘊藏的,除了透出對小櫻的擔心,還有感慨、不忍、憐憫、佩服等等讓人看得莫名其妙的神色。
此時,床上不見绫香的身影,隻在床角找着蜷成一個球形的被子正瑟瑟顫抖,除了最初有一兩聲悶哼從被子裏溢出,之後,整間房間是一片沉悶的氣息籠罩。
良久,被子緩緩落下,露出一張閉着眼,蒼白得幾近透明的小臉兒。绫香微微動了動頭移開方才咬在嘴邊的枕頭,雙眸依舊沒睜開,軟軟攤開四肢,仰面躺倒在床不住喘氣。
待力氣恢複了些,她擡手揉了揉被汗水彌蒙的雙眼,有些奇怪坐起身環視四周,忽視滿地的垃圾和濕嗒嗒的地毯,房間至少保留完整,不像前幾次被毀得稀巴爛,可爲何不見制造嗡嗡噪音的小可,也看不到那些溫柔可人的小元素圍在一旁扇風拿水幫忙,哦,忘了今次的是聲和雨,不在她頭上揪頭發瘙癢就該謝天謝地了。
該不會被繪麻或侑介撞見了?!不對,結界還在...
直到瞧見電視屏幕出現一行友枝町x街上鋪滿一個個的綿羊玩偶,嚴重造成交通阻塞...的字幕和畫面,绫香才大松口氣關上窗戶,哪知一下地就喀嚓一聲響——
一袋薯片碎成渣渣...
臭小可!下次在她的房裏絕對全面禁止垃圾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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