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失明者
“鬼才聽你的”一陣吵鬧聲逐漸朝我接近，‘砰’“啊”“死瞎子，擋在這裏做什麽，該死的”那人咒罵着從我的身旁跑過，我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來，手裏的棍子被握的更緊了。爲什麽會變成這樣，我會爲什麽會變成一個瞎子。
曾經的我和那些瘋跑的人一樣，可以毫無顧忌的在大街上亂竄，就算是迎面有人走來我也可以很容易的閃躲過去，更不會有人用同情的眼光看着我或者議論我，可是現在，現在一切都變了，我的世界一片黑暗，那些嘲笑、同情的聲音在那片漆黑的世界響起。
他們在捂着嘴偷笑着我，就像一個小醜從舞台上滑稽的摔了下來，落地之前，他還曾得到過那麽多的掌聲。‘嗒’一滴濕潤的液體滴落在我的手上，我這才發現自己的雙頰有一些濕潤。
“黎雙，沒事的，我們回家”母親抓住了我的手，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我說過我可以的”我抽泣着朝她吼去，
“沒事的，我們回去，你的眼睛一定會好起來的”
“不要再提了，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你是不是早就想要把我這個瞎子擺脫掉”我激動着情緒，現在我的腦袋一片混亂。
“沒有，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你還是我愛的兒子”
“不要再撒謊了，你們都一樣，都隻是同情我，其實心裏早就已經在嘲笑了，對不對”我拿着棍子一步步的往前移動着，走過她的身旁，我清楚的聽見她抽泣的聲音，我就像是一個笑話，現在隻想要趕緊離開這裏，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
腳下炙熱的溫度不斷的侵襲着身體，我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麽地方，隻是不斷的聽見汽車刹車的聲音，然後就是一陣咒罵聲。我往前不斷的行走着，身體開始有些搖搖欲墜，腦袋傳來模糊的信息，然後就是地面滾燙的感覺以及不斷圍觀過來的聲音。
世界還是一片黑暗，我在這片漆黑的地方摸索着前行，然後，一陣刺眼的白光打了過來。“你醒了”有些嘶啞的男聲響了起來，我睜開眼，看着眼前留着胡渣的中年男人，他的皮膚很黑，就像是經過不斷的暴曬，頭發也淩亂的攪在一起，已經有了很深的長度。
“你是誰”我警惕着這個人，這裏的環境很陌生，是一間小小的房子，裏面沒有什麽東西，隻有不遠處的桌子上面有一些手術刀。
“我看你暈倒在路上，然後把你帶了過來，順便做了一點小手術，感覺怎麽樣”男人站在床邊看着我，
“小手術？等一下，我能看見了”我突然意識到自己能看見了，而且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這是我第一次嘗試，如果有什麽不對勁的可以來找我”說完走到桌前整理着上面的工具，在桌子的一旁有一個垃圾桶，上面蓋着白布。
“謝謝你”我不知道應該怎麽答謝他，
“不用謝，你這樣出來你的家人應該會很擔心，快回去吧”男人把桌上的紙放進了自己灰色風衣的口袋，
“那個，我應該怎麽感謝你，你治好了我的眼睛”
“不用感謝，隻要定期過來給我檢查就可以了，畢竟這還隻是實驗，我的夢想是幫助所有的盲人治療好眼睛”他朝着我笑了笑，然後走出了房間。
我的眼睛又恢複了，我又可以像以前一樣在這個世界裏生活下去。帶着難以抑制的興奮我來到了大街上，看着眼前熟悉的路和景物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現在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母親，爲我說的話道歉，想到這裏，我加快了腳步朝着街上走去。
‘噔噔’一陣棍子敲擊的聲音從我身後響了起來，轉過身，是一個正在慢慢行走的盲人，那是一個穿着校服的年輕女孩，看到她的樣子，我又想起了失明時候的我，那個女孩慢慢的從我身邊走過，一種同情的感覺瞬間蔓延到了心上，那個時候别人應該也是這樣看着我的吧，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我的眼睛好了。
踏着歡快的步伐我走向了回家的路，一路上不斷有人朝我投來奇怪的目光，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看怪物一般，我有些奇怪的朝着他們看過去，但是接觸到他們的目光時，那些人又快速的轉過了腦袋，怎麽回事？我開始疑惑了起來。
“快看，那個人眼睛好奇怪”
“對啊，好可怕，就像是……”‘嘟嘟’
“車來了”兩個女學生走上了車，我愣在了車站邊，她們在談論我的眼睛，有什麽問題嗎，我用手朝着自己的眼睛摸去，沒有特别的感覺。回過神，側面正走過來一大群放學的學生，一種不安的感覺再次傳來，就像是我失明的那一刻，想到這裏，我快速的朝着家跑去。
‘咯吱，砰’打開屋子的門，然後迅速關上，“黎雙，你終于回來了，媽……”我轉過身，看着母親，母親的話突然停了下來，
“媽，你怎麽了，我能看見了”我邁動了腳步，
“黎雙，你的眼睛……”她的話欲言又止，表情有些害怕，
“我的眼睛怎麽了？我能看見了，你不應該高興嗎”我抽搐了一下嘴角，朝着她走去，她的身體在不斷的往後退着。
“你的眼睛，好像貓”她終于說出了這句話，我愣住了，怎麽可能。我呆愣着身體看向了一邊的鏡子，然後走到了鏡子的前方，窗外的陽光直射着打在了我的身上，我看見，鏡子裏面那雙幽綠色的眼睛就像是貓一樣，強烈的陽光迫使着那兩顆黑色的瞳仁不斷的收縮成一條直線。
這分明就是一雙貓的眼睛，我突然想到了那間屋子的垃圾桶，以及男人的話，“這隻是一個實驗”那個人在用動物的眼睛給人恢複光明。
“黎雙，發生什麽事了”母親走到了我的身邊，盡管她看起來還是有一些害怕，
“沒有，沒有什麽事，媽，我的眼睛恢複了，你高興嗎”我轉過腦袋，嘴角微微的揚了起來，貓的眼睛也沒有關系，隻要能看見。
“高興，我很高興，不管你變成什麽，你都是我的兒子”她抱住了我，溫暖的感覺刺激着我有些麻木的神經。
夜晚來臨，我還是沒有出去，那個男人說過他會幫助那些盲人恢複，等到那個時候，大家就和我是一樣的眼睛了。每次想到這個地方，我都會很開心，因爲我不想再做回瞎子，聽到那些議論聲，和同情的目光，那些人會假惺惺的來關心你，實際上你隻是一個累贅，隻要他們找到一個機會，就會把你抛棄。
‘吱吱’一陣讓我敏感的聲音響了起來，是從廚房裏面傳來的，因爲是貓的眼睛，我的視線在夜晚也是格外的清晰，我下床，小心着來到了廚房。透過這雙眼睛，我一眼便搜尋到了躲藏在暗處的那隻肥胖身軀的老鼠，它正在找尋着食物。
看見那隻東西，我的心情突然變的好愉快，我蹑手蹑腳的走了過去，然後瞄準着老鼠的位置，一把伸手抓了過來，‘砰砰’廚台上的東西被打落在地，‘吱吱’老鼠在我的手上掙紮着，發出慘叫，看着它的樣子我開始變得興奮。
“黎雙，發生什麽事了”是母親的聲音，廚房的燈被打開了，一陣濃濃的血腥味飄散在空中，我轉過了身子，“啊”門前的人尖叫着跌倒在了地上。
“媽，你怎麽了”我拿着手上隻剩下半個身體的老鼠看着母親，我不明白她看見了什麽，
“你在做什麽”她驚慌着後退，
“我在做什麽？”回過神，看向自己的手上，那半邊身體正鮮血淋淋的被我握着，“啊”我慌忙扔掉了老鼠，嘴裏傳來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一種不祥的感覺傳來，我匆忙的跑到客廳的鏡子前，漆黑的夜裏，我清楚的看見自己的嘴上沾滿了血迹，那雙眼睛散發着幽綠的光，我把老鼠吃掉了。
這雙眼睛帶給了我光明，我感謝它，但是同時也讓我繼承了貓的習性，這是我在那天晚上發現的，現在，我的母親把我囚禁了起來，然後，她就消失了，她說要找到那個給我眼睛的人，可是很多天都沒有再回來，我在這個不知名的地下室安靜的等待着門被打開。
‘吱吱’老鼠的聲音從我的身旁傳來，我看見它們一隻隻的從我的身邊跑過，我麻木的抓住一隻，然後塞進了嘴裏，幸好這個地方有很多老鼠，不然我是沒有辦法活下去。潮濕的地下室充滿了奇怪的味道，但是我卻很喜歡這樣的味道。
外面的光線在不斷的從白天換到黑暗，卻一直沒有人過來開門，‘咯吱’沉重的鐵門被打開了，我驚喜的站了起來，是母親嗎。“原來你在這裏，現在可以出來了”是那個男人的聲音，他高大的體型擋在了門前。
“我的母親呢”看着他，我緩緩的開口，此時我的腦子裏沒有任何想法，
“她很好”男人讓開了門，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身上依舊是刺鼻的血腥味，但是我很喜歡這種味道，來到外面，這是一片街道，來往的人們從我的身邊走過，我慌忙的低下了腦袋，生怕被他們看見我此刻的樣子，特别是那雙眼睛。
“現在沒事了，把頭擡起來”男人在我的身旁說道，我愣了一下，一雙陌生的運動鞋出現在我的眼前，
“擡起頭”男人把手放在我的肩上，這給了我一定的勇氣，我擡起了腦袋，眼前的人讓我驚住了，是那個失明的女孩，她的眼睛是紅色的，像兔子一樣，她微笑着看着我，從她的身旁，我看到了街上更多的人，他們的眼睛就像是各種各樣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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