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貫對人都是冷然的眸子，這會兒卻是有太多的情緒在翻滾，那些情緒似乎是叫做“猶豫”，片刻之後，他才重新出聲，問：“……桃子，我冒昧問一句，你……咳，生日是什麽時候？”
生日？
沒想到周祁銘會突然問自己這種事，桃之很是意外，因爲想不明白，擡着眼簾，很是意外的看着周祁銘。
“……我、我的生日？”桃之伸手指了指自己，“周先生需要知道我的生日，是有什麽原因麽？”
周祁銘意識到自己沒有任何的準備就丢出那麽唐突的一個問題，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連忙擺擺手，說：“不是，當然沒有原因。”
男人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想要增加說服力，可一時又找不到更好的理由，隻能勉勉強強的欲蓋彌彰，“就是，随口問了一句，我雖然這些年一直都在國外，不過我和祁衍的感情是很好的，我們不像是别的大家族那種，兄弟之間會爲了利益不折手段，我就是……關心祁衍，還想着，問問你們的生辰八字，是不是合适。”
桃之嘴角抽了抽，想着，周祁銘還真是，人不可貌相，他還是這麽封建的人麽？她是橫看豎看都不覺得他是這樣的人。
“那個，我就不打擾你了，桃子，我先下去了，有什麽事的話，你要是不方便找祁衍，也可以找我。”
周祁銘走到玄關處，手已經扶在了門把手上，開門的時候，還是頓了頓，忽然又轉身看着桃之，“以後，别再周先生這樣稱呼我了，你就和祁衍一樣，叫我一聲大哥吧。”
桃之的臉，不出意外的紅了紅，不過她很快就點點頭，甜甜的叫了一聲，“大哥。”
周祁銘有些恍惚的看着桃之的笑，一時間，時光就像是将他整個人給拉扯回到了20多年前的時候，那時候他的婉之笑起來也是這樣的甜，也是這樣的讓人神醉。
…………
可他到底是做了什麽？
才讓她變成了今天這樣？他不在她身邊的那些日子，她該是有多麽的無助，在經曆了那樣的事情之後，她是不是絕望的想要去死？她是那樣剛烈的一個女人，可她還是活了下來，爲的大概也是姜桃之這個孩子……
有些事，周祁銘是想都不敢多想，現在是真的連後悔都來不及。他自以爲是的覺得自己的離開就是對她的好，可卻是帶給了她那麽多的痛苦，他真的是罪該萬死。
手指重重的捏着門把手，周祁銘胸口是翻江倒海一樣的情緒在沖撞着他的理智，不想讓桃之看出什麽，他很快就側身走出了公寓。
…………
一出公寓，男人進了電梯，手機響起來的時候，他神色還有些恍惚，好半響才反應過來是自己的手機在響，他拿出來看了一眼，上面的來電名字好似——c。
這是周祁銘私下的人，自己之前在美國的時候，關于姜婉之的一切，隻要是他想要知道的，對方自然是會幫他調查到，這次他從徐長風那邊聽到的“一半”，其實讓他并沒有勇氣去把所謂的真相挖掘出來。
“……大周先生。”
對方連續叫了好幾聲，周祁銘才回過神來，“嗯”了一聲，男人的聲線有些不穩，“說吧，能查到什麽？”
對方聲音恭敬，“大周先生，目前并不能夠百分百确定當年到底是否有這樣的事發生過，畢竟時間已經過去了太久，而且我調查過警方那邊的案件記錄，想必當年的姜小姐并沒有報案，而且現在我們掌握的信息，幾乎是零，也沒有一個确定的人物目标，我認爲——這件事情，還是需要當事人最起碼提供一個目标人物，才有可能繼續調查下去。”
他跑去問姜婉之，她怎麽可能會承認？
不管當年那樣的事，是否有發生在她的身上，可現在想來，當年她就已經選擇了沉默，報警都不曾有，現在，她更是不會願意再去提及。
周祁銘捏緊了手機，電梯到了3層的時候，他邁開長腿走出去，沉聲吩咐，”不管是需要多久，這件事情你就給我重點調查，不要驚動任何人，我可以等，不急着要答案，但是我必須要一個結果，聽懂了？”
“是。”
他挂了電話，打開了公寓的門，人就站在玄關處，隐約覺得自己的雙腿都在顫抖，忍不住伸手撐在一旁的櫃台，心髒還是劇烈的跳着，那種節奏，卻都是因爲懊悔和憤怒。
婉之，婉之……我該是有多麽的對不起你？
你，又該是多麽的恨我？
…………
***
白娟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拿出手機看了看上面顯示的地址，她确定就是這裏沒有錯，看了一下四下無人，這才小心翼翼又快速的走進了對面的一個茶館。
裏面很是幽靜，隻有茶館的老闆在，對方顯然是認識白娟的，見到她，一臉的平靜，隻稍稍點頭，然後客氣的說：“江老爺就在裏面等着你。”
“謝謝。”
白娟想起自己上一次踏進這裏的時候，距離今天都已經快20好幾年了吧？那時候她老是想着，那一定會是唯一的一次，可沒有想到，今天她還是來了。
她捏緊了手袋的鏈子，深吸了兩口氣，這才一步一步朝着裏面走去。
江新展就坐在最裏面的位置，這是一個開放式的格局的茶座，不過裏面這會兒除了他，還有貼身跟着他的助手之外，也沒有了别人，對方見到了白娟來了，俯身在江新展耳邊說了幾句什麽，然後就見到江新展擡起頭來，看着和白娟笑了笑，又沖着她招了招手，一臉親切的樣子，“來了？過來坐。”
白娟抿了抿唇，走到了江新展對面，對方讓她入座，她拉開了椅子，坐下來，對面的男人又給她倒了一杯茶，臉上的笑意始終都是那樣的無害，白娟心裏卻是很清楚，這個男人手段有多麽的陰狠，她不會是他的對手，她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就隻是他手上的一顆棋子而已，這麽多年來，她以爲自己可以慢慢的擺脫這樣的身份，沒想到，到頭來，也不過就是對方的一念之差而已。
“小娟，我們私下有多久沒有見面了？”江新展品了一口茶，擡起頭來看着白娟，“怎麽你見到我，還是這麽一臉緊張又拘謹的樣子？我還以爲我們多年前就已經達成了共識，這麽多年來，心知肚明的，都是自己人呢。”
“來，喝口茶，外面太冷了？瞧你嘴唇都有點發紫。”
白娟捏緊了手掌，片刻之後又松開，她慢慢的伸手過去，捏住了茶杯，最後卻又放開，然後才擡起頭來，看了一眼江新展，終于出聲，“……江，江老爺，您今天找我，到底是有什麽事？”
“别緊張，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江新展呵呵的笑着，“話說回來，這麽多年來，我對你應該也不錯，你這些年在阮家，不是得到了你最想要的一切麽？别總江老爺江老爺的叫我，說起來，當年你父親和我也有點交情，你可以喊我一叔叔，不爲過。”
他突然提到了自己的父親，白娟的臉色瞬間慘白無比，她覺得都快要坐不住了，聲音更是不受控制，“有什麽話您就直接說吧，就像是您說的，這麽多年來，有些事情，我們也是心照不宣了，可是我以爲您應該是不會再找我的，我也已經說清楚了，我現在是阮家的人，我們之間當年的交易，也隻是交易，我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但是您不也是……”
“小娟，你先别激動。”
江新展放下了茶杯，打斷了白娟有些語無倫次的話，看得出來，她面對自己的時候，非常的緊張不安，他卻越發的淡定從容，挑起眉頭，說：“當年再難做的事，你都已經做了，如今江叔叔我就是想要讓你再幫我一個忙，你應該不會拒絕的對不對？”
“……如果是和周祁銘、姜婉之有關系，我不想做。”白娟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的說：“我不想再去招惹他們，現在周祁銘都回來了，我說了，他們的事，我不想再幹涉，而且說實話，周家現在和阮家的關系也很僵，我不想多手，到時候會讓阮家更爲難。”
“你現在就算是什麽都不做，阮家也不可能和周家再有什麽好姻緣。你幫我，就是幫了阮家。”
江新展語氣沉穩，見白娟似乎是有所松動，他又說：“當年姜婉之經曆的事，你心裏也很清楚的對不對？你說，周祁銘回來了，他會不會去調查？如果讓他查出來，那件事情，你覺得，後果會是如何？”
“聽江叔叔一句勸，有機會的時候，還是得抓住，還有，你母親的事，這麽多年來，阮家好像還是一無所知吧？”
白娟身體重重一顫，桌上的茶杯不小心被她打翻，她滿臉都是掩蓋不住的驚恐……
——————
第一更到了，還有第二更！要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