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至少應該通知我 窗戶上遮了厚厚的窗簾,房間裏很暗,他小心地憑着方向感邁着腳步,緩緩向床的方向靠近。
就在馬上摸到床時,“啪”的一聲,床頭燈一下子亮了,光線刺得江郗城睜不開眼睛,他下意識伸手遮在額前,眼睛眯成一條線,去看床上的人。
傾顔半靠在床靠上,微蹙着眉頭,表情不悅地看着他,并在唇上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了一下床畔。
江郗城順着目光看過去,隻見傾顔身側的被子鼓着一個小包,言言正窩在媽媽的身邊,睡得香甜。
他就知道,她一定會讓言言陪在身邊,其實……他也不是就想做什麽,但是……幾個小時沒見到他們母子了,他就是想看看他們。
他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向前走,傾顔緊張地沖他擺手,又搖頭,可他就當沒看到一般,幾步便走到言言的床邊,低下頭,凝視着熟睡的小家夥。
這麽看着,他越發覺得小家夥十足地像極了自己,就像一個縮小版,眉頭、眼睛、鼻子甚至嘴巴,都似複印的一股,他不禁有些自責和懊惱,當初居然沒有一眼認出自己的兒子,他和自己如此相像,他怎麽就會錯過了第一眼相認呢!愣是在經過幾次,甚至被傾顔的謊言騙了又騙,直到那次有機會仔細打量他,心裏才隐隐有了這個猜測,他果然不是一個負責任的好爸爸!在言言面前,他是理虧的,對孩子,他有一千一萬的歉疚,也許曾經錯過的四年,他今後即使是用上一生也無法補償了!
見他隻是靜靜地看着,并沒有做什麽,傾顔微微松了口氣,也沒有再阻止他,隻是打量着他。
他坐在寬大的床沿,一雙黑眸鎖在孩子的臉上,好似被定住了一般,那目光裏滿滿的都是寵溺與愛憐,她知道,他是愛言言的,這份父子之情,是摻不了假,作爲母親,她自然能夠體會到這種感情。
從那天晚上言言丢失後,他表現出的焦急、擔憂,到後來住進别墅,他對孩子付出的耐心、細心,她就知道,他是打心裏眼裏愛着他們的孩子的,也許,因爲四年前的決定,這份愛中更多了一絲悔恨及内疚,但無論如何,他終究是言言的爸爸,她不能阻止他去愛言言。
他的大手緩緩觸向言言的額頭,拂去他額前的幾咎發絲,并小心地擦拭掉他額頭因熟睡而滲出細密的汗珠,又摸了摸他紛嫩和小臉,終究是沒忍住,低下頭,一個輕吻落在孩子的額頭,但又生怕會吵醒他,觸碰了一下之後,立刻離開,似有些意猶未盡,眼底眉梢滿滿的都是不舍。
傾顔替言言掖了掖被子,示意了一下時間,用非常低的聲音說道:“很晚了,别吵醒他。”
江郗城笑了笑,好脾氣地點頭,轉而繞到她這一邊,大手精準地扣住她的手腕,“跟我回房間,我有話跟你說。”
傾顔掙了一下,卻也不敢用太大的動作,隻用很輕的聲音說:“有話明天再說吧!我累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你在生氣?”
傾顔看他一眼,皺了皺眉,沒有回應。
“呵,看來真的生氣了!”他忽地摟住她,薄唇貼在她的耳側,溫言輕語,“對不起,出了點狀況,耽誤了時間!别生氣!”
聽着他的解釋,不知怎麽的,她的心竟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其實……他沒必要跟自己說這些,即使他回來的話,又與她何幹呢?她現在是什麽身份?憑什麽管他?可是,他短短的這麽一句話,卻讓傾顔的心裏生出一絲異樣,他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麽感覺,仿佛在一瞬間升騰起好多小泡泡,又似是化掉的巧克力拉着細絲,甜甜膩膩,說不出的美好。
她剛想開口說什麽,他的大手在身後又緊了緊,鼻尖觸碰到他的肩膀,一股淡淡的香氣拂過,調皮地盈滿了呼吸,傾顔不由心弦一跳,原本還雀躍的心情卻頓時沉了下去。
她的嗅覺一向很靈敏,她平時不太習慣用香水,因此,對香水也異常敏感,這不是屬于她身上的味道,也當然不是江郗城用的男士香水,那甜膩的花香,顯然是女人用的。
他從别墅離開的時候,身上還沒有這個味道。因爲他出門的時候,專門抱着她在她的額上吻了一下,隻說有事出去,晚上會遲一些。她其實心裏知道,他要去見顧琬儀,前一晚接那通電話的時候,她就知道了。看着他出門,她心裏不是不失落的,但是,她終究是沒有資格,也不能留住他,沒有人能夠體會,這幾個小時,她過得多麽煎熬。
她一直沒睡下,而是捧着一本書在夜讀,說是夜讀,可根本就是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書捧在手裏,眼睛落在字上,可兩個小時過去了,她壓根沒有翻動一頁,她的心思全然不在書上,而是一直側耳聽着窗外的動靜。
花園裏靜悄悄的,稍有一點聲音都能聽得真切,可她卻還是聚精會神,生怕會錯過什麽。
終于,車子發動機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她立刻下床,跑去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向樓下看去,果然是他的車子駛了進來。她看到他擡起頭,望向窗口,她趕忙一閃身,躲地窗簾後,生怕被他看到自己,以洩露了自己的心事。
他用鑰匙打開門走進來的時候,她緊張極了,黑暗中,她看到他高大的身影緩緩逼近,她覺得四周的空氣似乎一下子變得稀薄,巨大的壓迫感也随之而來,那一瞬間,她屏住呼吸,生怕被他發現她在黑暗中打量着他,可看着他越走越近,她幾乎都可以聽到自己呼吸急促,下一秒,她直接打開了燈。
猜測是一回事,确認又是一回事,聞着他身上的香水味,她覺得自己的胸口好似堵着一塊大石頭,下一秒,她便用力推開他……
江郗城愣了一下,但立刻笑了起來,他站在床邊,靜靜地看着她,雖然他推開了她,可他的心情卻說不出的好。
她的眼神滿是幽怨,眼波流轉間仿佛有濕意閃動,那一眼就戳中了他心裏最柔軟的部分,随投降似地聳聳肩膀,“好了,我保證,不做什麽!但是……至少你要給我個晚安吻吧!”
“……”傾顔瞪着他,但看到他的樣子,顯然是不得到這個晚安吻不會罷休,這個時候,她隻想快點打發了他,随即吸了口氣,臉色緩和了不少。
江郗城笑意加深,一步上前俊容抵近,半眯着眼睛,一副十分享受的樣子。
傾顔閉上眼睛,飛快地在他臉上啄了一下,輕輕的觸碰,好似蜻蜓點水一般,立刻就要退開。
他睜開眼睛,一雙深沉如海的眸子凝視着她,好似能将她吸進去一樣,嘴角的笑意魅.惑而迷.人。
“……”傾顔下意識往後退,他的氣息太近,與她的呼吸教纏,隻讓不由地心跳加速。
傾顔蹙了下眉,作勢便要推他,他卻開了口,“不行噢,這裏才過關!”他像個小孩子一樣點了點唇,一臉耍賴扮萌的樣子,倒是有些忍俊不禁。
傾顔知道,她不滿足他,他就不會離開,心裏無聲地歎了口氣,對着他的唇碰了一下。
可她忘了,江郗城怎會就此放過她,好不容易得到的晚安吻,哪裏會這麽輕易讓她逃開,不等她從他的唇上離開,他的大手一把扣住她的肩膀,下一秒,她整個人被他圈在懷裏,薄唇用力地貼了上去……
“唔……”傾顔整個人呆住了,她沒有料到江郗城會有這樣的舉動,可一時之間又不能太過掙紮,他總是有辦法輕易制服他。
屬于他的氣味在口腔裏流轉,他的氣息教纏着她的,兩人的身體緊貼着,四周寂靜的,能夠聽到兩人的呼吸及心跳聲,而身邊就睡着言言,那一刻,别提傾顔有多緊張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覺得手心裏都滲出細汗,氣息也仿佛要被抽幹了,直到快要窒息的前一秒,他才放開她。
她大口地順着氣,小臉漲得通紅,而那個罪魁禍首則一臉餍足,正笑的得意,下一秒,一個輕吻落在她的額頭,“好了,早點睡!晚安!”
他信守承諾,起身向門口走去,關門的瞬間,他又沖她溫柔一下,随後一張俊容掩在了門後。
傾顔緊繃的心弦松了下來,但不知道爲什麽,卻又多了一絲說不出的失落,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該如此,更加清楚她和他尴尬而不恥的關系,可是,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都會控制不住地貪戀,她曾一次次警告自己,不能這樣淪陷,但是,每一次,她都無法拒絕他。
今晚,聞到他身上帶着顧琬儀的香水味,她的神經再一次清醒過來,她知道,是時候自己該做出決定了,她不能以言言爲借口,一直這樣留在他的身邊,不然……總有一天,她會遍體鱗傷,萬劫不複。
爲了言言,更爲了自己,她要解脫。
回到房間的江郗城沒有半點睡意,他洗過澡,倒了一杯酒,靜靜地伫立在窗口,凝視着夜色中寂靜的花園,微蹙的眉宇顯示着他此時正心事重重。
原本就知道今晚去顧家是赴一場鴻門宴,想到了顧老頭會有什麽舉動,但是卻沒想到,他竟然利用顧柏甯來遏制自己。
不管是傾顔還是言言,顯然已經暴露在他的視線裏,之前綁架言言是他所爲,江郗城已經沒有絲毫的懷疑了。但是,他沒想到會如此完敗,那之後,他自然不能再對言言下手,任何的輕舉妄動都有可能葬送他辛苦大半生擁有的一切,因爲,他改換了方式。
這顯然讓他有些措手不及,最不利的是,目前顧柏甯的股份遠遠多于他的,這無疑會在未來的日子裏成爲強大的阻礙。幸運的是,顧琬儀對他深信不疑,他沒有馬上答應要她的股份,不代表就真的不要,懂得善用拒絕,才會讓自己擁有更多,不久的将來,他從顧琬儀那裏獲得的豈止是百分之五。
他很清楚,這是怎樣的一場鬥争,但無論如何,他都做好了準備。
無論好與壞,他都不會懼怕,想到隔壁房間的母子倆,他的心裏就一片溫暖。隻要看着他們,他就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曾經,他痛恨老天對他的不公,用那樣殘忍的方式讓他失去最愛;但如今,他卻要感謝老天爺對他的厚愛,四年之間,兜兜轉轉,他還有機會能夠守在他們母子身邊,這是對他最大的恩賜。
在不久的将來,他一定可以解決所有的事情,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東西悉數捧在他們的面前,讓他們擁有最好的,他們也值得最好的。
這不是補償,而是他的愛,一份深深的,濃的化不開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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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郗城下樓的時候,傾顔已經在給言言做早餐了。
全麥面包,培根煎蛋,脫脂牛奶,這是他喜歡的口味,一直以來,他都知道,傾顔更喜歡中式的早餐,清粥小菜,豆漿小籠,她的飲食向來比較偏清淡,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他爲了迎合她的口味,而改了早餐的習慣,這些年,也一直如此,卻沒想到,即使過了這些年,即使他讓她吃了那麽多苦,她依然記得他的偏好。
眼中流露出溫柔的光,他信步上前,走進廚房,一把從身後圈住她。
“……”傾顔一滞,“你……快放手,被言言看到了。”
“不會!他在餐廳裏呢!”江郗城低低一笑,語氣笃定。
“這是爲我做的?”他看着她繼續忙碌,貼着她的耳邊輕聲耳語。
傾顔頓了一下,“這是言言喜歡的!”
“……”江郗城臉的笑容微微一僵,“原來……是給言言做的,不過……沒關系啊,我兒子喜歡的,也是我喜歡的!總之……是給我們父子倆做的!”
其實,傾顔又何嘗不是故意的,小家夥很多地方都像極了他,就連吃東西的口味都一樣,就像他說的,這早餐就是給他們父子倆做的。
餐桌前,三人愉快地享用着早餐,言言很快乖乖地吃好,跑去客廳玩了。
餐廳裏隻留下兩人,氣氛有那麽一點僵硬,傾顔擡眼看了江郗城幾次,欲言又止。
而她的眼神沒有逃過他的目光,他邊拿着刀叉優雅地切着盤裏的煎蛋,邊開口道:“有什麽話,就說吧!”
傾顔抿了抿嘴,“江郗城,我想……”
“如果是想帶言言回家,那就免談,該說的,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她才剛開口,他就打斷了她,不留一點餘地。
傾顔沉默了一下,“不是的!我隻是想說……我該出去工作了!”
他頭都沒擡一下,輕飄飄地說道:“需要多少錢?”
“什麽?”傾顔似乎沒聽懂。
江郗城這才停了手上的動作,黑眸落在她的臉上,“一會兒我去書房開張支票給你,說個數目吧!”
傾顔這才明白,頓時蹙起眉頭,“江郗城,你什麽意思?我爲什麽要用你的錢?”
江郗城撇了下嘴角,“你需要錢不就是爲了言言嗎?言言既然是我的兒子,那麽他的花費不需要别人負擔。”
傾顔一聽就惱了,“江郗城,我不是什麽别的人,我是孩子的母親,這四年來,一直都是我在照顧他,所有的負擔也都是我!”
江郗城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卻轉而說道:“沒錯啊!過去的四年,你已經很辛苦了!所以……現在該由我來了!”
“那隻是你的想法,但我不會同意!不管什麽時候,我都是言言的媽媽,負擔他的生活,是我的責任!我要出去工作,我希望你不要再阻止!”
江郗城想了一下,“言言的病需要治療,你爲什麽不趁現在陪他去治療中心接受專業的治療呢?傾顔,你總不希望……言言一直這樣吧?”
“……”傾顔搖搖頭,“我當然希望言言能夠成爲了一個正常的孩子,但是,自閉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康複的,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而且……言言他現在有非常好的治療醫生,他很了解言言,跟從前相比,他每天也都在進步!”
“呵……就是那個……安子皓?”江郗城的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我不覺得……他會真的治好言言。”
“你什麽意思?”傾顔不滿地問。
“呵……”江郗城讪笑,“還用說嗎?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一直在懷疑,他究竟是真的要給言言治病,還是想借着這個機會追你?”
傾顔倒吸了口氣,難以置信地看着他,“江郗城,你……你怎麽可以這麽龌龊?”
“呵……我龌龊還是安子皓龌龊?”江郗城冷笑,“别以爲我不知道他對你想法,顔顔,我告訴你,他休想!”
他丢下一句話,臉色鐵寒,轉身便往外面走。
“江郗城,我一定要回去工作!”她頓了一下,“或者……我帶着言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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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了解傾顔的倔強,江郗城沒有再堅持,而是同意她回去工作。
隻不過,他有一個要求,就是一定聽他的安排。
重新返回‘帝國’工作,傾顔就接到了一個片子,爲她安排的依然是二号女配的角色。
會議室裏,主要的參演人員都到齊了,在确認最後的角色前,通常都要開一個通氣會,而投資方的以及公司的高層亦都會出席。
說起來,傾顔的角色是不大不小,也不算太重要,她隻要跟着一起聽完這個會就好了。
位于會議桌主位的自然是江郗城,傾顔與他有些距離,她遠遠地看着他對着一幹人等侃侃而談,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優雅沉穩,氣質出衆,那一瞬間,她居然看得有些失神,她甚至沒有聽清他說了什麽!
“既然各位都對角色的安排沒有異議,那麽……我們開始進行下一項的讨論。”低沉而好聽的聲音從他薄唇中流瀉而出,好似大提琴一般,非常的好聽!
會議室裏格外寂靜,緊接着就是翻動紙張的聲音,就在江郗城想要開口的前一秒,會議室的門從外面推開,未見人,先傳來聲音,“等一下,這個會議……應該先通知我一下吧!”
衆人一愣,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門口,随即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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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0字更畢!妞們,今天是平安夜,祝大家平安快樂,聖誕快樂喲!merry christm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