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書房内,鳳行于思居于禦案之後,正聚精會神地瞧着禦案上的奏本,長眉微蹙,手中朱筆猶豫再三,最終仍是放下。
“皇兄對此事有何想法?”
他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那奏本,等了一會,并未如願聽到回奏,他疑惑地擡起頭來,便見鳳行瑞神色微沉地坐在椅間,正在走神。
“皇兄?”
鳳行瑞猛地緩過神來,“怎麽?”
問過才覺失禮,正要起來賠罪,鳳行于思輕輕擡了擡手,沒讓他動彈,“皇兄怎麽了?可是遇上了什麽難事?”鳳行瑞的性子他最清楚,若非解不開的難題,又怎會讓他時時挂心?
鳳行瑞苦笑了一下,笑容中帶些自嘲,“一些不光彩的事,無謂說出來讓皇上費心。對了,皇上對這折子怎麽看?近來彈劾周進的人越來越多,什麽私收賄賂濫用職權,這本奏折更是參他倒賣官位……若皇上再不加以制止,恐怕過些時日連周家意圖謀反的折子都進得上來。”
“皇兄覺得朕該制止此事?”鳳行于思有些煩心,近來他對周家的耐心消減不少,也就是周進安份老實,才沒有進一步地消減他的這份惡感。
“難道不該?”鳳行瑞望着桌上的奏本,“倒賣官位這樣的欺君大罪一旦查出,犯案者恐怕難以善終,可這奏本中又沒有提到絲毫證據,僅僅是臆測而己,結合這段時間周家所遭受的各種彈劾,臣以爲定是周家樹大招風,因得皇上信任,所以遭人嫉妒。”
是啊,沒有證據,一切都是空口無憑,鳳行于思初接到奏折的時候也這麽想,可經由鳳行瑞的嘴一說,他的想法又變了。所謂空穴來風,這麽多罪名不去冤枉他,非說他去賣官,要知道這樣的牽連是雙方的,如果一旦查出真的有賣官這樣的行爲,那麽不僅賣官的人有罪,買官的同樣有罪。鳳行于思翻了翻奏本最後,看到一個不算特别熟悉的名字,印象中此人隻是吏部的一個五品主事,隻有每月一次的大朝會中才有上朝的資格,而周進則是吏部尚書,此人越級狀告上司,已是将前途置于身外,若非真有其事,他又爲何甘冒這樣的風險來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這個徐……徐天明,朕要見一見他。”鳳行于思說要見人,卻也沒有急到現在就見,忽地他又記起一事,“周進的嶽家是不是姓徐?”
鳳行瑞點了點頭,“不錯,他嶽父便是徐州備守徐端和。”
“那這徐天明……”鳳行于思的指尖點上奏折,“與徐家可有關系?”
“皇上聖明。”鳳行瑞抱拳施禮,“徐天明是徐端和的堂侄,當初入京供職還是走的周進的門路。”
“哈!”鳳行于思面帶諷刺,目光極冷地将奏折合上,“好啊,朕倒要看看這出大義滅親的戲碼要怎麽演。”
“皇上息怒。”鳳行瑞沒有摻雜半點個人意見和心思,秉公持正地道:“想必皇上也聽說過周夫人當初爲了周進與娘家不睦之事?”
當年周夫人爲了周進的前途不惜與自己父親作對,甚至回娘家偷出對徐端和不利的證據打算對付自己親父,最後雖未成事,周徐兩家也最終和解,可這件事已然發生,是做不得假的。
“臣以爲,徐家當初因此事對周進極爲不滿,但因周進放了徐家一馬,徐家不得不擔這份情,而如今徐家根基已穩,舊事重提,意欲報複,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皇兄……”鳳行于思突然沉了臉,“說來說去,皇兄已經認定周進是無辜的,難道皇兄真認爲周進沒有半點破綻?皇兄莫不是在和稀泥?”
鳳行瑞幹笑幾聲,“皇上,周進乃是國丈,是皇上的嶽父,就算他真的犯了什麽過錯,也不宜太過張揚,而臣與周家雖亦有姻親之緣,但周側妃……罷了,畢竟是個側妃,這門親我可以不認,皇上卻不能。所以,此事還需皇上聖意裁決,臣府中還有些事務,就先行告辭了。”
這番話噎得鳳行于思什麽也說不出來,他對周家失去耐心,卻又下不了決心懲治周家的最大原因,不也是因爲周家是國丈,自己丢不起這個人麽?
眼見着鳳行瑞就要退出殿外,鳳行于思憋悶得很,正當此時,有侍人入内禀報,“皇上大喜,太醫剛剛查出,皇後娘娘有喜了!”
鳳行于思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盯着那太監,鳳行瑞先行反應過來,“恭喜皇上!”
鳳行于思這才反應過來,仍是一副見了鬼的神情,以目光向鳳行瑞無聲相詢。
鳳行瑞哪裏給得出答案?“不如先宣太醫來問問?”
鳳行于思馬上着人宣來太醫,仔細問過周清書的情況。
那太醫便将今日紫霞宮内發生的事一一講述,鳳行于思顧不得對自己的情況再行隐瞞,直接了當地問道:“以朕的情況來看,當真可以孕育子嗣?”
太醫頭上帶汗,說辭與另一位太醫在紫霞宮中的說法相差無幾,鳳行于思如墜夢中,好一會才喜上眉梢,“去紫霞宮!”
“皇上。”鳳行瑞适時喚住他,“上次臣帶來的人想必已略有所成,臣想去承慶殿瞧瞧。”
鳳行于思的心思完全擱在了紫霞宮,隻揮了揮手便讓他去了。
鳳行于思快步而出,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鳳行瑞的視線之中,鳳行瑞長長地出了口氣,擡步朝承慶殿而去。
内侍總管進喜最近一段時間在承慶殿駐足不出,對外一律宣稱自己身體不佳,實際上他除了在鳳行于思回來時貼身服侍外,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訓練和看守那個替身,不能讓他出現絲毫差錯。
“王爺怎麽有空來了?”聽聞鳳行瑞到來,進喜親自迎出,笑容滿面,哪有半點身體不佳的迹象?
鳳行瑞笑笑,“聽皇上說那人訓練得不錯,本來特地來瞧瞧,人呢?”
人是鳳行瑞找來的,進喜自然不會對鳳行瑞有所隐瞞,忙道:“白日裏奴才都讓他待在密室内學習皇上的舉手投足,王爺請随奴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