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寂靜,霜霧朦胧,冷風吹散凋零殘花,沙沙作響…… 羅紗帳内,月光潑灑在床沿,映照着精緻花雕,栩栩如生。雲音睜着雙眸,望着慕容淩近在咫尺的俊顔與他薄唇上彌漫的笑意,長睫微顫,随後緩緩的閉上了雙眸…… 他的氣息依舊溫熱的吞吐在自己的面容上,暧昧而又冷清,雲音握在胸前的拳頭又緊了一些。 對于男歡女愛之事,她在穿上那件大紅嫁衣,代嫁進王府的那一刻,就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也早已将所謂的三貞就烈抛卻,所以,她并不在意今日他對她的所爲,但是她卻不能不去猜測這個男子此番作爲的用意爲何。 冰冷的手指輕撫上了她的眉宇,讓她的身子不禁怔了一下,随即聽到他低沉歎息的聲音:“告訴本王,你在想什麽?” 長睫微顫,雲音沒有睜開雙眼,心頭卻猛然升起一股無法承受的恐懼,他總是如此,似乎随時都能将她看得透徹,緩緩睜開雙眸,卻是斂睫不看他,輕聲回應:“十七沒想什麽,隻是奇怪王爺爲何來這裏……” 慕容淩望着雲音的微顫的長睫,輕笑着撫着她披散在床榻上的長發,修長的手指輕柔的梳理着,一低首,薄唇便印在她的額頭上,大手輕拍着她的後背,哄寵一般的道:“睡吧,夜深了……” 不知道是失望還是酸澀,雲音的心竟彌漫出一股淡淡的苦澀,她望着他擁抱着自己的胸膛,感受着他身上傳來的溫暖與冰冷,再次閉上雙眼,不再出聲…… 這個男子變化莫測,她知曉,這個男子對自己突然如此溫柔,畢定别有用心,她也知曉,所以,她不得不苦笑自己剛才竄流過心間的那股淡然的失望,棉被下,纖細的手指緊握成拳,指甲刺進了掌心,在疼痛的一瞬間,雲音覺得自己清醒了許多,但卻又抵制不住睡意與疲累,沉沉睡去。 窗外狂風乍起,殘花飛舞,如同胭脂粉紅一般的在窗前肆意,滾動在冰冷的地闆上,跌砸在芙蓉帳前,枯枝折斷,落葉沙沙作響,恰如寒冬臘月,毫無三月氣息…… 床榻上,姿态傭懶的慕容淩,撐着額頭,眸光清冷卻又柔和的望着呼吸均勻,吐氣如蘭的雲音,修長的手指依舊撥弄着她垂落的長發,指尖有意無意的觸摸她如玉脂一般的肌膚,在窗外發出一聲微細的咳嗽聲時,眸光一暗,輕低首,在她的眼睫上輕吻了一下,而後不着痕迹的抽身離去…… 窗外,狂風肆虐,吹拂着明黃長袍簌簌作響,慕容淩懶散的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扳指,薄唇帶着邪氣的冷笑,低沉的笑道:“你的鼻子道是靈光,居然能找到這裏來。” 海棠樹後,一身淺紫長衫的女子小步走出,月光映照着她煞白無血的面色與那雙帶着惶恐的眼神,在看到慕容淩月下清冷而俊美的剛毅側容時,腳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虛弱的聲音帶着顫抖與哽咽:“王爺,奴婢的寒疾複發,不堪忍受,還請王爺賜藥……” 慕容淩眸光冷然的瞥向了跪拜在地上的女子,懶散的轉動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冰冷的薄唇抿出了一抹笑意,而後負手走到女子身邊,冷笑道:“羅蘭,你可知道你犯了什麽忌諱?” 跪拜在地上不住顫抖的女子身子一僵,楚楚可憐的擡起首,眸光惶恐卻又滿是哀求的望着俯視自己的男子,面色更加蒼白,她顫着失血色的唇,無力的道:“奴婢知曉,奴婢不該打擾王爺,可是奴婢,奴婢……”,說着,那女子的面色突然蒼白得如同面具一般,整個人也開始癱軟下來。 慕容淩微擡腳步,如同欣賞這一刻一般的圍繞着不住顫抖的女子走了一圈,薄唇上的笑意使得映在月光下的他更爲俊美邪肆。風,呼嘯竄過,海棠花的殘留漫天亂舞,一片胭脂粉紅…… 緩緩蹲下身子,慕容淩望着癱軟在自己眼前的女子,像是要欣賞美麗生命消逝瞬間的璀璨一般,深如寒潭的眸光凝視着眼漸漸失去了知覺的美麗面容,而後在女子幾乎失卻呼吸之時,才懶散的從袖中取出一粒黑色的藥丸,動作分外溫柔的放進女子的口中。 “若是有下一次,即便你還有利用價值,本王也不會憐香惜玉……”清冷低沉的聲音從那兩片好看的薄唇中緩緩吐出,如同這黑漆夜色的詛咒一般,卻又在呼嘯的風聲中擴散于無形。 癱軟在地上的女子,在艱澀咽下口中藥丸的之時,眸光中漸漸恢複意識的恐懼愈發的濃烈,但她依舊虛弱無氣的蠕動毫無血色的唇,一字一句的道:“奴……婢……該……死……” 慕容淩望着地上的女子漸漸恢複了神志,冷笑着傭懶起身,黑戎繡金蟒的長靴子在銀色清冷的月色下,閃爍着刺眼的光芒,他擒着冷笑,擡步想離去,卻又在聽到窗戶吱呀聲時,猛的停住腳步。 緩緩回首,烏黑的鬓發貼合在他剛毅如刀斧般的側容上,他眸光凝視着那被月光籠罩的寝室,伸出修長的手指,輕拈住鬓角的長發,似若有所思,但片刻後,卻隻是信步上前,伸手将那兩扇窗戶關上。 “王爺”剛才癱軟在地上的女子已經起身,且面色如常,一身淺紫色長裙迎風舞,恍若一株清雅的紫羅蘭。 慕容淩并未轉身,隻是負手,轉動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而後信步走向海棠樹林中…… 月光穿射過朵朵海棠花,破碎的灑在深綠而幽黑的草地上,讓無數枯萎的枝牙如同鬼魅一般的在月光潑灑的地方張牙舞爪的晃動。 “禀告王爺,帝都傳來密信,說太子于今夜子時出‘玄東門’出發,三日後便到洛陽雲府”,黑暗的角落裏,一抹不清晰的淺紫色身影恭敬的跪拜在被霜露沾濕的草地上,剛剛恢複紅潤的面色帶着一絲疲倦。 “雲府?”男子低沉的聲音像是帶着若有似無的冷笑,暗夜的遮掩下,慕容淩明黃色的身影如同夜半的幽靈一般,隐匿于飄悠着絲絲花香氣息的海棠樹叢中。 “是,密信是奴婢幹爹親筆所寫,應該不假”女子低柔卻又堅定的回答。 “哦?”男子低沉的聲音一揚,像是發現什麽有趣的事情一般,突然冷聲笑了起來,白玉扳指在黑暗中隐約的發出柔白剔透的光芒,滿地殘花被卷起,沙沙作響之時,隻聞慕容淩不緊不慢的命令道:“太子入城時,暢通無阻,雲府上下,派遣三名暗衛,本王要太子在回宮時,給他一個驚喜……” “奴婢遵命”女子抱拳低首,随後在看到地上的黑影輕揮之時,低首慢步退後,不多時便消失在了海棠林中…… 樹林的黑暗角落裏,一抹明黃色的身影信步走出了幽暗的角落裏,他眸光清冷的望着在隐約月光下不斷凋零飄落的海棠花瓣,伸手接住了幾片殘缺的花瓣,深幽的眸光靜靜凝視着那映在月下的嫣紅,而後輕湊到鼻尖,嗅了一下那如同飄渺的香氣,整個人頓時僵立在狂風中,如同跌進了前塵過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