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怒火



    荷花湖畔,池水清澈見底,雖不是荷花繁盛之季,但池塘内卻養了不少魚。  雲音望着水中成群遊動的魚,心頭的郁結頓時消散了不少,素手捏起了放置在一旁瓷碗中的魚食,輕灑到湖中,隻見那群魚頓時混亂搶食,再不見剛才成群遊走的次序。  “小姐,您還有心思在這裏喂魚啊……”碧衣一臉擔憂的走到雲音身旁,秀眉緊攏,滿眸歉疚的道:“奴婢若是知曉今日會在這裏遇到這麽大的麻煩,就不要小姐出來散心了……”  雲音清淺一笑,斂睫望着湖水中争食的魚兒,素手輕撫着鬓角的長發,抿唇道:“這個後院中的女人,就如同這水中的魚兒,平日裏都風平浪靜,但隻要施以小計,便會亂了陣腳……”,說罷,雲音突然禁聲,擡首望向碧衣,問道:“巧然的事,進展如何?”  碧衣怔了一下,似乎對雲音突然轉變的話語無法反應一般,少許後,她有些懊惱的搖了搖首,輕聲道:“到目前爲止,還打聽不出什麽,不過奴婢聽說巧然每隔三日便會去前院一趟,昨個夜裏,奴婢還跟随其後,隻是到了前院大廳時,奴婢跟丢了……”  前院大廳……雲音眸光一暗,撫着長發的手也不禁頓了一下,但随即又隐匿了情緒,她緩緩移步,向柳樹林走去,但在步下石階之時又突然停步,轉而對碧衣道:“這兩日我想找機會接近戚夫人,巧然的事要盡快解決……”,說着,轉眸瞥了一眼碧衣,低聲道:“久恐生變,你見機行事……”  碧衣忙點了點首,但卻顯得分外不解的快步跟上雲音,疑惑的問道:“小姐爲何要接近戚夫人?奴婢聽說戚夫人早些年十分得寵,因而性子古怪嬌縱,對婢女更是輕打重罰,爲人刁鑽,行徑實在不可理喻。”  雲音輕笑,望着柳樹林中的美景,伸手撫着一條垂落在她身前的柳枝,漫不經心的道:“戚夫人早年得寵,當年的聲勢可不輸于鳳雨柔,并且在衆多妾室之中,是唯一一個真正的大家閨秀,千金之軀。”  戚雲生于官場,又是丞相侄女,更曾被貢爲秀女送進宮廷中,雖然後來落魄于王府,成爲侍妾,但她知曉的事情,必然比鳳雨柔多,而當初慕容淩之所以如此寵幸她,怕也是爲了她所知曉的那些事,與利用她的代罪之身,将自己皇子的身份,抹得更黑。  碧衣疑惑的望着雲音,似乎不能理解雲音話中所蘊涵的意義,但她卻依舊乖巧的點首,低聲道:“奴婢知道,奴婢在廟會之前必然會查出些眉目……”  聽到‘廟會’二字,雲音再次停頓了腳步,再過兩日便是與無面相約的日子,到那時,鳳雨柔較之于慕容淩究竟是棋子還是心頭之人,便會揭曉,但是不知爲何,雲音卻感覺自己心頭突然升起了一種惶惶不安之感,另她沒來由一陣說不出的煩躁。  素手松開青翠的柳枝,不覺就撫上了脖頸上的翡翠玉鎖,冰涼的指尖在觸摸到那股溫潤的暖意之時,微顫了一下長睫,不得不承認,慕容淩對她來說,就像一個深幽冰冷,卻又望不底的潭水一般,在初見之時,她對他的深幽與冷暗感到恐懼,但是卻漸漸的想知道那黑暗之中藏的究竟是什麽……  斂睫,雲音握住了那隻玉鎖,望着腳下踏過的殘花碎片,若有似無的輕歎了一聲,粉唇勾起了一抹不知是諷刺還是苦澀的笑意,少許後,擡步踏下了石階,站在一棵最爲茂密的柳樹下,望着垂在水中的枝條,淡然的道:“廟會當日,你以感染風寒向羅蘭告假,借機查出巧然的身世,不得有誤”  碧衣望着雲音似有滿腹心事的神色,想開口詢問什麽,但卻又不敢打亂自家小姐的思緒,因而隻是輕微的點了點首,低聲回應:“小姐放心,奴婢自有分寸……”  雲音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首,卻是沉默不語……  半個時辰後,羅蘭到柳樹林旁催促,雲音也不推辭,便偕同碧衣一同走回海棠林,但卻在剛踏進海棠林時,卻見石桌旁隻剩慕容淩一人,鳳雨柔不知去向。  雲音疑惑的停住腳步,剛想問什麽,但羅蘭卻不等雲音問話,便乖巧笑道:“十六夫人伺候了王爺半日,有些累了,所以先回廂房休息”  秀眉微動,雲音眸光一凜,心頭自然明了羅蘭話中的意思,但她卻不動聲色的輕道:“原來如此……”,而後清淺一笑,小步走向前。  不遠處,陽光穿透樹林中,海棠花紛紛凋零飄落,如同大雪紛飛,遮掩了視線……  慕容淩坐在石桌旁,懶散而又銳利的眸光凝視着雲音款款前來的窈窕身影,薄唇勾起一抹另人無法琢磨的笑意,修長的手指把玩着棋盤上的黑色瑪瑙棋子,在石桌的邊緣敲擊着冷硬的聲響。  雲音望着一直凝視着自己的慕容淩,隔着紛飛飄零的粉色嫣紅,輕抿了一下唇,低首請安道:“十七見過王爺……”  “恩……”低沉而簡單的應聲,雲音怔了一下,随即緩緩起身,卻不想竟在擡首之時,又聽到了慕容淩懶散的低沉道:“這裏不用伺候……”  雲音擡睫,剛想讓碧衣留下之時,卻見羅蘭已經拉着碧衣告退。擰眉,雲音已經到了唇邊的話語頓時又咽回,藏在大袖中的手不禁緊捏了一下絲帕,而後撫平了眉宇間的糾結,擡首輕柔淺笑,擡步走向石桌,坐在了慕容淩的對面。  “你有心事……”肯定的話語伴着低沉的淺笑,輕柔卻又冷漠的話語似從風中傳來。  “沒有……”雲音不着痕迹的回答,但是心頭卻不免微顫了一下。  慕容淩依舊撐着額頭,但唇邊的笑意卻更爲深郁,他眸光深幽的凝視着雲音毫無波瀾的神色,漫不經心的轉動了兩下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而後輕笑着執起茶碗飲了一口茶,悠悠的道:“涼了……”  長睫微顫,雲音輕柔一笑,道:“十七去給王爺換熱茶”,說着,便走上前端起慕容淩桌前的茶碗,卻不想在還沒有來得及轉身,手腕就被一隻修長冰冷的手擒住。  身子一僵,雲音驚鄂回首,卻措手不及的撞上一雙帶着溫柔笑意的眸子,随後,隻見慕容淩将她手中幾乎因爲驚吓而打翻的茶碗取下,放在桌上,而後對她輕柔的道:“不必……”  心口一窒,像是被什麽堵住一般,雲音被握住的手不禁有些防備的握成拳頭,而後有些僵硬的扯唇一笑,不着痕迹的掙脫禁锢,抿唇道:“是……”,說罷,轉身走回了剛才的位置上。  慕容淩望着自己剛有了些溫暖的感覺,卻又在瞬間化作了冰冷的手,劍眉有些不悅的擰起,他擡眼望向雲音面無表情,似乎剛才的一切都隻是他的幻覺的神色,眼底醞釀着風暴,但卻平靜冷清的道:“十七好象很讨厭本王”  “十七不敢”雲音幾乎反駁一般的回應,但是話音一落,雲音就立刻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心頭一抖,随即擡睫想澄清什麽,卻在望見慕容淩隐怒的面容,與那雙深藏着山雨欲來的黑眸吓得哽在了喉間。  “雲十七,你膽子不小……”慕容淩猛的捶擊了一下石桌,桌上的茶碗頓時如同天空中不斷跌落的海棠花一般,灑成了四分五裂,還冒着絲絲熱氣的茶水浸在了上好的裘皮桌墊上,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着晶瑩卻又另人發寒的光芒。  雲音被慕容淩這突來的怒氣驚住,但卻毫無慌亂,她斂睫望着裘皮墊上的水珠,冷靜而淡然的道:“十七知錯,王爺贖罪……”  啪——桌台上的裘皮墊被掀落在地,一陣冰冷的狂風掃過雲音的長發,吹拂起了她鬓角上的長發,使得她耳邊的珍珠墜不斷的晃動。  輕閉上眼,雲音的心頭頓時窒住,整個人像一遵石像一般僵直的坐在那裏。  慕容淩眯起了淩厲的雙眼,握起的拳頭發出了關節的響動,他緊崩着俊顔,使人退避三舍的怒氣在他周身彌漫,像是下一刻就要将剛才激怒她的人變成這滿天飄飛的嫣紅一般。  “王爺究竟爲何生氣?”雲音緩緩的睜開雙眸,然,那清澈的眸子裏并沒有惶恐與懼怕,反之卻平靜得如同等待眼前的男子将她的生命結束一般,淡然冷漠得另人悲傷。  慕容淩似乎沒有想到雲音竟會表現得如此視死如歸,一時間胸口囤積的怒氣竟消失無蹤,他眸光深幽的凝視着雲音蒼白淡定的面容,少許後,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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