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楊敏和楊凱剛剛把所有的窗子都關上以後,大殿外面突然傳來了劇烈的摩擦聲,好像是有數不清的爪子在撓着窗棂。
外面的動靜實在太大,蘇淺已經不安地站了起來。我現在身體十分虛弱,隻能看着她走過去卻根本沒力氣站起來。
蘇淺先是隔着窗子聽了一陣,然後小聲跟老闆娘說了幾句什麽,最後慢慢地走了回來,蹲在我的身邊。蘇淺見到我正看着她,輕聲對我說道:“外面有些東西,我沒看到到底是什麽,但是張姐說那東西進不來,讓我們放心。”
我見她的臉色并沒有什麽不對,也就稍稍放下心來。我轉過頭看向那暴力正太,發現他這時候也盯着大殿的門口,但是臉色卻并沒有什麽變化,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麽。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響,就好像外面正下着大雨一樣,越來越密集,也不知道外面的東西到底什麽。能弄出這麽大的動靜應該不會太少,但是卻沒有一個穿過大殿的窗戶進來,這讓我暗暗有些吃驚。
我注意到外面的動靜雖然很大,但是大殿的窗子好像根本就沒動一下,可是那窗子上明明傳來那麽大的聲音,外面到底是什麽聲音呢?
我現在真想走過去看看,但是身上根本就沒有一點力氣,這是典型的發燒後遺症。外面的動靜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這才慢慢消失,我差不多也恢複了幾分力氣。
老闆娘和楊敏在那邊開始争吵了起來,楊凱正坐在一邊。他好像受了傷,我這時候已經能夠勉強站起來,就讓蘇淺摻扶着走了過去。
楊凱的臉色很白,但是身上并沒有什麽明顯的傷,也沒有血迹,我一時也看不出他到底受了什麽傷。楊敏和老闆娘正在小聲争論着什麽,但是我剛一走近她們就停了下來,看來她們并不想讓我們知道剛剛發生的事。
楊敏的臉色微微發紅,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失态的樣子,看來這女人也并不是一點弱點沒有,我懷疑她是因爲楊凱受傷才這麽失态。
不過就在她們剛一停下來的時候,楊凱突然撲通一聲直接栽倒在地上,這讓我們所有人都有些始料不及。
楊敏直接跑了過去,翻開他的眼皮檢查了一下,然後掏出一個棗紅色的小紅瓶兒。她一隻手将楊凱的右胳膊的袖子撕開,這時候我才發現他的手肘周圍上有一片紅色的小點兒,好像是什麽東西叮咬的。
楊凱的臉色現在已經變得十分蒼白,幾乎沒有一點血色。他的嘴唇來回地翕動着,無意識地好想再說些什麽。我俯下身子仔細聽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很輕,我依稀隻能聽到“爲什麽?爲什麽?”
再往後的聲音我實在聽不太清楚,不過他反反複複地隻念叨着這一句,所以前面的我倒是聽清楚了。
我看他的樣子并不像裝的,而且人在這種情況下應該也沒辦法演得這麽好。不過這小子到底在問誰?看來這裏的地形就算是楊敏他們也随時有可能會挂掉。想到這裏,我不禁愈加對倩兒擔憂起來。她一個女孩子卻要獨自面臨這麽複雜的情況,也不知道她現在的情況怎麽樣了。
不過我現在是自身難保,沒想到千裏迢迢來到這裏不僅沒找到倩兒,就連我自己都莫名其妙地陷入到這地下迷局當中。
楊凱的臉色越來越白,我突然間有些不忍起來。雖然我對他一直都沒有特别大的好感,但是在這地下金礦之下的經曆突然讓我明白了倩兒她們的經曆或許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我甚至開始懷疑楊凱有可能并不是殺死倩兒的兇手。
就在我們的注意力全部都被楊凱的傷勢吸引過去的時候,大殿的大門突然間被撞開,一個人闖了進來。
這個家夥臉上全都是灰塵,根本看不清他的臉。但是他那寬大的體型和被燒成洞洞裝的道袍還是讓我一下子就認了出來。
這胖道士怎麽弄得這麽狼狽?不過我還沒來得及發問,他已經反身關上了大門,然後彎着腰一邊喘着粗氣一邊劇烈的咳嗽。
過了好一陣子,這胖道士才緩過勁來。他直起身子看了我們一眼,最後把目光停在了我的身上,還特意看了一眼我那綁着繃帶的右手腕。
老闆娘對這胖道士早就有戒心,之前在山洞之中還陰了他一把。不過她現在臉色卻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那胖道士好像也絲毫不在意之前的事情,他甚至根本就沒去問過當初到底是誰扔的炸藥。他對着我嘿嘿一笑,這才注意到倒在一旁的楊凱。
他嘬了一下牙花子,自言自語道:“這小哥這是着了道了,啧啧,哎,這可不好辦喽。再晚一會兒哎,估計毒液就要流到心裏去喽,那時候就算是有解藥也不管用哎,啧啧!”
這家夥雖然嘴上輕佻,但是看他的意思好像知道怎麽救人。我看他那拿捏的範兒就知道這家夥這是抻着面兒等着我們求他呢。不過我們現在都沒有立場說話,所以全都看向了楊敏。
楊敏皺着眉頭看了老闆娘一眼,發現老闆娘正低着頭好像在發呆,她猶豫了一下,這才對那胖道士說道:“你能救他?”
胖道士啧啧嘬了兩下牙花子卻沒有說話,我知道他這是對楊敏的态度不滿意,等着她壓身份呢。
果然,楊敏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他的身邊,俯下身子說道:“您要是能救下他,以後就永遠是我楊家的朋友。在北邊這塊兒,我楊家還算是能說的上話兒的。”
雖然我已經在這圈子裏混了這麽多年,但是老闆娘從來不讓我接觸這些東西,所以我對楊敏的話并沒有多大感觸。
可是那胖道士聽到楊敏的話之後卻變了顔色,看了一眼楊凱低聲說道:“看來這小哥也是個硬角兒,不過我對你們楊家沒什麽興趣,我隻要你一個承諾,跟你們楊家沒有關系。”
楊敏皺着眉看了胖道士一會兒,輕聲問道:“你想怎樣?”
胖道士呵呵一笑,說道:“沒什麽,我隻要你們在這裏不要再有什麽動作,我知道你們爲什麽而來,我跟你們的目的不一樣。這裏的東西我什麽都不要,我要的就是一個真相。而且剛剛你們應該也跟那個人碰過了,應該也沒占什麽便宜。不瞞你們說,我之前也差點着了他的道兒,所以咱們要是繼續鬥下去的話,隻會讓那個人坐收漁翁之利,你說呢?”
他這一番話說完之後,雖然是對着楊敏所說,但是卻有意無意地看向老闆娘,看來這胖道士也很忌憚老闆娘。老闆娘雖然還是低着頭,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嗯了一聲。
楊敏看了老闆娘一眼見她沒有什麽表示,這才點了點頭說道:“好,在這裏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所以我保證在找到那個人之前我不會對你下手。現在你能救他了麽?”
楊敏這話雖然表面上是跟胖道士和解了,但是就連我都能聽得出來她隻是承諾在找到暗中的那個人之前不會動手。可是胖道士卻好像根本聽不出來一樣,嘿嘿笑了一聲就走了過去開始查看楊凱的傷勢。
他對楊敏的話并沒有深究,甚至他就這麽背對着我們蹲下身子開始幫楊凱檢查。看來這胖道士也是明白人,他肯定知道現在所謂的臨時結盟并沒有多大的保證,他隻不過迫于暗中的那個人才勉強暫時跟我們一起,這樣就算那暗中之人想要對他不利,他也可以拿我們當作擋箭牌。
心中默默歎了口氣,說實話我并适應這種勾心鬥角,縱橫捭阖的勾當。雖然我能看出一點端倪,可是如果換作是我,根本就沒有這麽強的智計來操縱着一切。這也是我跟他們本質上的區别,這種随勢而動,随時謀求最有利局面的能力已經成爲了他們的本能,根本不需要考慮太多。
那胖道士在楊凱身上來來回回摸了半天,就在我都有些看不下去的時候,他這才站起身來,卻走向了窗前。我被他這莫名其妙的動作搞得有些不知所謂,就在我忍不住想要出聲的時候,那個家夥竟然伸手在窗子上摸索起來。
他的動作很急促,好像那窗子上真的有什麽一樣。但是我進來的時候曾經掃過一眼,那窗子上除了灰塵之外什麽都沒有,難道這窗子上有什麽機關?隻要一打開就會有解藥自動彈出來?
就在我都被自己的異想天開弄得有些哭笑不得的時候,那胖道士好像真的摸到了什麽,他雙手來回地搓動着好像生怕手裏的東西跑了一樣,搞得我都開始慢慢緊張了起來。
我們所有人都在默默地看着他的雙手,想知道他到底從這窗子上找到了什麽,就在他一邊掰開楊凱的嘴一邊攤開右手的時候,我才看到他手裏的東西,嘴上卻直接罵出聲來。
他手裏捏着的竟然是一個泥蛋蛋,怪不得這家夥在窗子上來回搓,這家夥原來是在搓泥!這時候不光光是我,就連楊敏也是一臉怒色,上前一步就要沖過去。
不過老闆娘卻攔住了她,老闆娘仍然是一臉沉默,她并沒有說話而是對楊敏搖了搖頭。楊敏的胸脯劇烈地起伏着,不過卻冷靜了下來,咬着牙看了胖道士一眼,就沒再有什麽動作。
我眼睜睜地看着胖道士将那一坨泥球兒塞進楊凱的嘴裏,我的喉嚨都隐隐有些不舒服。這家夥這是把自己當成濟公了,随便搓搓泥都能救人。
就在我還沒來得及惡心的時候,胖道士突然間站了起來然後一閃身躲到了一邊。我被他突然的動作吓了一跳,就在我還在發愣的時候,本來已經面無人色的楊凱突然間臉色一紅,然後直接一仰頭噴出一大口血。
原本站在胖道士後邊的我眼睜睜看着那一團紫紅色的血朝着我的臉噴了過來,我甚至能聞到淡淡的腥臭味。我一邊擦着臉上的血,一邊幽怨地看了胖道士一眼,心中罵道:“死胖子,你特麽不能提前通知一下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