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有了支持,又仿佛是爲了挽救男子的心所做的最後一搏,莫止清全然忘了自己先前的醜态,也忘了自己被掌掴後紅腫妝花的臉龐,同映秀行過禮之後,便站出來開口向着凝坐在太後身旁的皇上說話,語氣也有了幾分底氣。
“臣妾方才是同太後說,皇後娘娘與侍衛有染之事!”
“噢?”雲逸岚冷淡地打量着莫止清,無視了她臉上被掴的痕迹,眼神裏說不上是氤氲的風暴,還是不信任的暗潮,“璃妃且說。”
“那日臣妾和莫問公公趕到倚鳳宮,本來是承太後娘娘的意思有事通知皇後的,誰知走到宮門口,那倚鳳宮的侍女丫鬟們便一個勁兒地阻攔臣妾,臣妾瞧着大白日裏的皇後廂房緊閉,又怎麽都不讓臣妾進去,臣妾心有疑窦帶着焦急便推開侍女走了進去,可誰知,眼前的場景把臣妾吓了一跳!”莫止清繪聲繪色,說到此,又悄悄地觀察了下皇上無異的神色,這才繼又開口,“臣妾看見,那個侍衛與皇後面對站着,神色暧昧,氣氛旖旎,皇後的手搭在那男子的臂腕,而男子則頭低着似要吻上皇後的額頭!”
此言一出,太後駭然,“甯映秀!你好大的膽!”作勢就要起身。
皇上押住太後的手,面容斂和不辨悲喜,“太後莫要動怒,”眼神似無意的瞥過映秀,語氣溫淡,“不可隻聽璃妃一人之詞。”
于是莫問公公被叫來了崇慶宮,懇誠畏怯之至地叙述了一遍始末,竟與莫止清之言所差無幾。
雲逸岚神色冷凝,略帶陰鸷的目光看向映秀,面上卻并不顯現怒意,“子衿,确有此事?”
他喚她子衿。
太後和莫止清面色皆是一愣。
皇後挺直地端坐,發髻高绾,露出潔白的脖頸,佳人面色不變,眼神裏含着鎮定與漠然,毫不畏懼地開口,“确有。”
太後怒了,“這等妖婦!果真有這傷風敗俗之事!我墨寰的顔面都被你丢盡了!你枉爲我墨寰的皇後!”安氏掙脫開雲逸岚的壓制,風也似得就沖到甯映秀地面前,揚手就要一巴掌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早就想寫這一句了」,雲逸岚飛手一個玉佩,打開了太後正要落下來的手腕。啪啦一聲,玉碎了一地,而太後則不可思議地看着皇上。
雲逸岚依舊沒有多餘的表情,語氣敬重實則冷淡,“朕的女人,還由不得您打。”
三個人均是一愣。
他的女人……他雲逸岚的女人……
皇上看向映秀,目光染着執念,叫她心頭一痛,不自然地微側頭。
“那人是誰。”
“墨迹。”映秀如實作答。
而一旁的莫止清突然插話,“皇上!臣妾絕對沒有冤枉皇後!臣妾調查過,那侍衛墨迹是皇後原在彥凰時的貼身侍衛,現在還居住在倚鳳宮内!”
彥凰侍衛、現居倚鳳宮……這幾個詞彙如同一把明刀把屋内的幾個人都砍了個遍,而站在映秀跟前的太後更是怒不可遏地顫抖着,手掐在映秀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要捏碎她的骨頭。
雲逸岚氣勢一冷,卻還是沒有發作,仍是看着她波瀾不驚的眼睛,“子衿,是真是假。”
“真的。”
些許沉默後,甯映秀怕他沒聽清似的,又一字一頓的重複。“是真的。”
空氣裏凝結了帶着血腥味的風。
雲逸岚起身,甩手的衣袖間拖沓着帝王的心碎。他走到殿中央,推開女子身前的太後,黑眸中燃了血,卻是真切的痛,他一遍遍的用目光描摹着女子的容顔,她細柳彎眉,星辰般的雙目,流朱唇紅,白皙到透明的肌膚……仿佛每一寸都淬了這世間最甜美的蜜酒,他隻是偶然的喝了一口,卻醉了一輩子。
“子衿,告訴朕,是真是假。”
她靜靜地瞧着雲逸岚的面容,承着他的目光,心裏突然明白了,這個她曾經深愛的男人,欺騙利用了她,她誓要報複,卻忍不住心軟了。或是,她疲憊了,一來一回的報複仇恨裏,她和他,都失去了太多,看着雲逸岚這般落寞心碎的樣子,她居然沒有一絲一點的*,或是感動,這男人的面龐和深情,她都記住了,隻是此生此世都無福消受了。
該放手了,甯映秀。
映秀輕啓朱唇,“是真的……但是,墨迹隻是我的侍衛,我們并沒有什麽……奸情。”說到最後兩個字時,女子顯然蹙眉吞吐了片刻。
仿佛從她口中得到了大赦天下的口令,雲逸岚深深呼出了一口氣,當着殿内衆人的面,長臂攬住了女子,力度大的好像微一松手女子就會消失了一般,頭枕在女子的肩上,感受着懷中人的馨甜氣息,語氣柔了些。
“嗯,朕信你。”
一句輕輕的話回蕩在偌大的殿内,卻如同一下下重鼓,落在旁人的心上。
甯映秀順從的閉上眼睛,無悲無喜。
莫止清卻哭了。
彥凰。栖梧山。水畔居。
屋内久無人居住,家具陳設泛着光亮的水迹,似是被人剛剛擦拭過。
兩位男子面對而坐,一紫一白,十分養眼。窗外陽光正好,水流不息,一切仿佛都停留在了四年前少女離開時候的樣子,主角卻是不見了。
“師父,對不住。”林不谙起身,半跪在地上,動作優雅中帶着沉重,“子衿的錯,我一人承擔。”
墨子佩笑了,伸手去扶紫衣少年,“你還叫我一聲師父,我又能說什麽呢。可子衿,卻是着實上了雲逸岚的道。”語罷,男子藍眸中劃過一絲深沉。
林不谙聽聞面色一凜,桃花眼中泛上凝肅。
二人對視一眼,不知是什麽不可測的情緒互相交錯,隻聽得子佩話語雲淡風輕。
“把子衿帶回來吧。”
“剩下的,交給我們。”
男人們仿佛在一眼之間就定下了許多默契,拟定了太多未知的情節。
映秀被雲逸岚拉着走出了崇慶宮,絲毫不理會身後太後的呼喊和怒氣,徑直就把映秀牽回了雍和宮。二人一路無語,映秀安靜地感受着身前男子灼熱的體溫和深情,心情複雜。
一進了前殿,雲逸岚便動作瘋狂地将映秀抵在桌上,俯身就吻了上去。不,不能說是吻,那類似于野獸的啃咬,野蠻的、充滿掠奪性的、不甘的、狂野的……她甚至能感覺到口腔裏彼此氣息的糾纏,那隐着的血腥味代替了空氣,讓她窒息。
甯映秀這才明白,雲逸岚不可能沒有怒氣,哪怕他說他相信自己。
這是一個高貴男人的平凡醋意。
可她并不歡喜。
雲逸岚漸漸不滿足于這一個吻,他把映秀撲在桌上,颀長的身軀覆上女子,桌面上的筆筒硯台噼裏啪啦地都被他掃到地上,聽得門外莫笑一陣心驚。雲逸岚放開了女子殷紅的唇,濡濕的吻印上映秀光潔的皮膚,從飛紅霞的雙頰,到細白的脖頸,他就像一個渴望糖果不知餍足的孩子,貪婪地想要更多,情欲像潮湧一樣席卷走了他的銳敏與陰鸷,留下讓人眩暈的濃稠的甜蜜。
可是映秀卻十分清醒,她甚至覺得自己從沒有這麽清醒過。
她雙手抵住男子的胸膛,阻止了他進一步想要侵犯的動作,男子的眼睛裏蕩着她不能懂的東西,她的一雙鳳眼卻黑白分明沉澱着安定,她開口講話,語中有些嘶啞。
“雲逸岚……”男子停住了,似乎并不介意女子直呼自己的名諱,慵懶地應,“嗯?”
“怎麽辦……我發現……我不愛你了。”
“看到你心碎,我不會心痛,也不會有*;看到你情動,我不會心跳加速,也不會感覺羞澀……”女子素手按住自己左胸的心髒,目光哀傷,“怎麽辦……這裏,沒有你了…”
雲逸岚隻感覺那話語,像臨頭劈下的刀鋒,一刀刀淩遲着他倔強又高貴的心,絕望瞬間滅頂。
怎麽辦……她不愛你了…
不愛…也不恨……你在她心裏,終于什麽也不是了嗎…
怎麽辦……
他不知道。他隻是大力地搖晃着女子的肩膀,聲音澀啞仿若藏了太多的苦痛,“騙我的!你騙我的對不對!!”這個素來淡定冷漠的男人,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在她的面前失控了。“子衿……告訴我,你是騙我的……對不對…你怎麽可能不愛我呢,我是師兄啊,我是墨子岚…你怎麽可能……”語到最後,變成了喃喃的私語在空氣中不疊地重複着。雲逸岚神色哀絕,目光放空,仿佛在對抗着殘酷的事實。
“是真的,子衿,從不騙人。”甯映秀沒有看男子的表情,閉上眼,側過了頭。
雲逸岚抱住女子,面龐抵在她的面龐上。
映秀隻覺得面上一陣濕潤,竟是花了紅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