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夜。
光晖溫柔又惆怅地斜射入大地,旖旎的雲彩在天的那一邊舞蹈起來。整座未亡居,都在這色彩氤氲的恬谧中盈盈朦胧起來。太陽帶着炙熱的告别,深情而綿長地注視着這一方土地。
故事不會結束,像河流一樣在光陰中永無止息地流淌。
請你原諒,哪怕西風正惡,霜花微冷,也堅定不移地站在戲台前,看人來人往的愛恨與笑淚。繁華聲未絕,槐花落如雨紛紛。
“少主!少主!”
女聲慌亂地從背後響起,斐歌無奈地歎了一聲,轉過身去看向來人。
“蕭蕭,說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少主,叫我斐歌就可以了啊——”她碎碎念着,目光落到被喚作蕭蕭的女孩子身上,裙角染血,鬓發毛毛躁躁地散亂着,面龐上挂着薄薄的細汗,胸膛正一上一下地喘着氣。斐歌暗暗驚了一跳,連忙問,“怎麽了?發生什麽了?”
蕭蕭忙按了按胸口,“少……斐歌姐姐啊!未亡居門口有一個傷重的病人!!流了滿地的血!!”
斐歌聽聞默默安了心,緊凜的面色也懈了幾分,“嗨——我說什麽是什麽事兒呢——病人嗎?請進來就好了,怎麽這麽慌張。”
“哎呀姐姐你可不知道!那個人倔的很,說什麽也不肯進來,蕭蕭在外面急了好半天了!”蕭蕭費力地解釋着,眼裏全是着急。
斐歌淡淡地瞥了一眼滿臉憂心的姑娘,言語裏有幾分不樂意,“未亡居是什麽地方?旁人想進來都不容易,他不進算了!蕭蕭啊,你也不是第一天當醫師了。”怎麽還這麽沉不住氣。
那姑娘聽聞,一時也不開心地鼓起小嘴,“斐歌姐姐……那人傷得好重好重啊,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啊……”
斐歌沉默了片刻,細細地看了看姑娘滿臉血痕的面龐和年輕爲善炙熱的眼眸,一時歎了氣。
“拿你沒辦法,走吧,去看看。”
“太好了!蕭蕭就知道斐歌姐姐最好了!”蕭蕭得了應許,雀躍地一把環住面前的少女斐歌,欣喜道。
“這…”快速趕到未亡居門前的斐歌看到眼前的情狀,愣了一愣。
男子斜斜地靠在府前的門框旁,暗黑的血液在青石闆面上暈開花朵的痕迹,隻一把殺迹斑斑的銀劍直撐在地面上。男子一手撐劍,側着身子不斷地咳嗽成血,而黑色的暗衣背後,正生生駭人地插着一把羽箭。男子整個人在濃重的血腥味道裏,散發出生人勿近陰戾異常的冷漠氣息,像一隻被折去半隻翅膀的鸠鷹,滴落着瘆人的血液從天際墜落,發出哀絕肅殺的悲鳴。
也難怪門口的小厮畏畏怯怯地站在遠處不敢靠近。
斐歌沉了沉氣,提裙欲走近。
可還未臨近男子半寸,那明明氣息微弱的黑衣少年猛然擡起頭,如鷹隼般銳利的眸子直射向她,聲音遊離若絲卻帶着不可抗拒的威脅,“别過來!”
斐歌分毫不懼,面容上流淌着堅決的冷靜,毫不留情地朗聲回答他,“不過來也可,隻要你,即刻離開未亡居!”
男子眸中微愣,似是沒想到眼前瘦弱少女居然能如此厲聲厲氣。但随即,他眼底冰冷,狠狠咬牙,借着插地銀劍的力量,緩慢地立起來。仿佛忍着極大疼痛的抽搐,男子颀長的身形在光線中微微顫抖,一個簡單的動作,竟然完成了有半刻鍾。他沉默地邁出一步,滿地的血液早已染透了他的衣鞋。
就在這時,少女身影快似虹電,刹那間躍到男子起立的身後,倏忽在他身側點了幾處大穴,手氣腕落,斐歌面色鎮靜凝重一鼓作氣地拔出了男子後背的長箭。
而面前的黑衣男子,則虛弱地閉上眼睛,昏厥過去。
他眉頭緊蹙,下唇被咬得青紫,像是承受了巨大的苦痛,而眼角狹長隐忍,帶着男子特有的冷峻與淩厲。
斐歌費力地接住他沉重的身子,凝神看向男子清傲深刻的面龐。
好像突然明白了方才蕭蕭那丫頭急不知何處的原因。
黃昏很快在地平線上混沌着消散了,夜幕無星無月翩然将一方天空轉換了顔色。
未亡居,客房内。
男子分明是沉靜平躺在床榻上,倏忽警覺地睜開眼睛,眼色冷寂中帶着些些的茫然環望着四周陌生的環境,他急急便欲撐起身子——耳邊卻突然響起女子慵懶的聲音。
“不想殘廢,就老老實實躺着。”
他循聲去看。
斐歌端坐在光暈之中,床榻一側擺放着一張小案,青黑色面闆上碼放着各類的瓶罐,少女指尖輕盈地在白瓷中穿來閃去,似在配放藥品。她神色認真,眉間微皺,卻有平靜溫雅的美麗。
“解開你穴位之後,不過半盞茶功夫便能醒過來。公子好功夫。”斐歌停下手中的事物,側臉看向男子。
她處理了他後背上的傷口,那男子不知道究竟經曆了什麽,不僅僅是有背後一處中箭,胸口還帶着發青紫的掌印,像是直直要催人命魂一般狠勁的痕迹。爲了避免疼痛,她使用了出自未亡居的一種能夠讓使用者産生入夢的幻覺,而不會因爲苦楚驚醒的藥物。而在他處理完箭傷之後,普通人本應沉沉睡去至少也要等到第二日才會醒來,可這男子竟片刻後便有了知覺,讓她不禁心驚,若是不點了他身上的穴位,難道這藥在他身上便失了效力?
她眸底帶着清醒地打探,來回地從他如刻的面龐上掠過。
“你究竟是誰。”
男子冷哼一聲,似是對斐歌的話語不屑一顧。他面色蒼白,卻絲毫不能掩去冷凝淡漠的神色。
完全不顧先前少女的警醒,男子撐起手臂,動作堅韌地便作勢要從榻上起來,盡管未愈的身體還有些微的軟弱,但是依然自顧自地翻身下榻。他先前滿是血液的衣袍已被更換過,現在僅僅身着單薄的白色袷衣,在夜裏屋中的盈盈光線裏拖沓着沉默的陰影。他一把推過愣在床前的斐歌,踉跄着就要往出走。
“你瘋了嗎!”很快回神的少女用力叫道,“喂!!”
男子絲毫不理睬,哪怕每走一步便能感覺到胸口背後撕心裂肺的疼痛,那是震蕩着五髒六腑的疲力感,像是有洪水滔天翻天卷地地朝他席卷而來,男子一個氣力不支,喉間血水上湧。膝間一軟,瞬間就要倒下去。
斐歌眼疾手快,立即沖上前,堪堪扶住面容痛苦幾欲摔倒的男子。
她心中暗歎,正欲開口。
男子卻言語澀啞冷漠地打斷她,他眼中不耐,發青的唇輕輕嗡動。
“滾開——”
說着,便揮開了少女的攙扶,雪白單衣之上,背心傷口撕裂開,鮮紅一片。他背影虛弱地一步一頓走出了房間,在鴉聲鵲起的黑暗中身影不拔堅忍,帶着血一般凝固的決絕與剛硬。
留下滿屋微涼的驚訝和疏冷的光。
「因爲是番外不是正文,所以阿菡字數大概就在2000左右了,再加上快要開學還要忙作業QAQ實在抱歉。另外,番外故事可能也會寫很久,還有很多對CP沒有出現呢哈哈。可以猜一猜,這個神秘的黑衣男子到底是誰!下章揭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