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看熱鬧的人走掉了,臨時住院部的周圍很是安靜,周玄倚着牆,頭高仰起望着天花闆,葉小綠想象着那一回井玉自殺未遂之後,那個叫江山的男人是否也像這樣無可奈何。
“葉小綠。”周玄輕喚她,太過安靜的地方,輕輕一聲歎息都可令人受驚吓。
葉小綠的驚駭都埋在深海,她無聲回頭。
周玄果然歎了口氣,“我要走了,你能不能留下來。”這回不是命令,卻同樣令她憤怒。
隻是,刹那間她的心思百轉千回,竟然無比平靜,“你要走就别再回來,别再見她,這裏交給我,我想辦法讓她忘了你,好嗎?”
周玄怔了一怔,似乎想不到這個看上去神經質的女孩竟還有這麽多看不到的側面。然而,在他觸到葉小綠深邃目光的同時自己你垂下了眼簾。
他也有長長的睫毛,隻是不同于原司青的挂滿塵埃,滄桑無比。
“我原本就要和她談的。”周玄沉默片刻後,像要述說起什麽,“她說我終于接她的電話了,她說還以爲又會是你被派來,她說要我來和她好好談談……葉小綠,我不知道你……你是不是和她說過什麽?”
“嗯?”葉小綠眨眨眼,忽然感到金若雨這一回并沒有處于下風,盡管最後的結局是她最笨的選擇,但好在爲時不晚。“經理,我能說一句,我見過不止一個你這樣的男人嗎?”
周玄幹笑了兩聲,連連點頭,“難怪他們都不讨厭你。”
“原總和司青?”葉小綠是敏感的。
“嗯。”周玄頓了頓又續道,“她說在家等我,那裏是我替她買的,花了我工作以來所有的積蓄。最初認識她時,她很乖,也很優秀,聽我的話,與人爲善也妙語如珠,和她在一起我工作的很愉快,也讓我幾乎忘了澤紅帶給我的壓抑,那回,我差一點選擇了她。”
“差一點選擇了她?”葉小綠打斷了他,“你是說想和原總離婚了?”
周玄點點頭,“不過一想到離婚,我又很心疼澤紅……”
“你這喜新不厭舊的小人。”葉小綠脫口而出,馬上驚覺說錯了話,但不想收回。
周玄面露尴尬,自嘲地笑,“司青說你不是什麽善男信女,果然。”
葉小綠聳聳肩,“你覺得原總和若雨是嗎?”
“都不是。”周玄搖搖頭,“我在學生時代很花心,澤紅是我喜歡的第一個女人。”
“你現在也很花心啊。”
“好吧。”周玄仿佛被她咄咄逼人的勢頭打敗了,隻是這敗落更像是縱容,“至于若雨——她比我認識的所有女人都聰明。”說到這裏,周玄突然回頭看了一下葉小綠,調轉目光,“到目前爲止,至少我認爲。”
葉小綠莞爾,不言。
“若雨她——”周玄皺眉,好似在心裏努力搜索着合适的措詞,“她知道要來找她……她知道我會來,她知道車程,她的這裏很少有人來,你知道嗎,她常常一個人關在屋子裏半個月,最遠也隻是去底商的酒吧……她、她知道我要來的。”
周玄有些語無倫次,而葉小綠則嗅到一股肮髒污穢的味道,心中警醒,聽着。
“她知道我要來的。”周玄重複着同樣的話,像是爲了給自己合理的解釋後面的話做鋪墊,“她知道我要來的,她這個家很少有人光臨,她平時就安靜呆着,或喝酒,或睡覺,醉生夢死……她父母也在廣州,她也沒有朋友,平時不會有人去看望她,她……”
“好了,住口。”葉小綠聲音很輕,很輕很輕,但在這裏變得很透徹,仿佛有有回音,“周玄,你别說了,也許她現在已經醒了。”
周玄變了臉色,臉上有一絲醜陋的驚懼。
“你是想說,她其實是在做陰謀?!”葉小綠努力想要提高嗓門,但發覺自己并不是對周玄失望,她能指望這樣的男人說出什麽體貼的話呢?“經理,你不是說你要回去麽?”
周玄一瞬間目光慌亂了,“我……還是等她醒來。”
“我說過了,她也許現在已經醒了,你現在敢跟我進去看看嗎?”葉小綠作勢要進房間,那一扇關着的門裏隻有金若雨一個病人。
周玄有刹那的猶豫,看着葉小綠甚至都飽含恐懼。
“你害怕麽?”葉小綠仍在咄咄逼人,“你怎麽不說下去?她的住處平時沒人光臨,這次她是提醒預知你要去找她談的,你以爲她是故意僞裝自殺,然後博你同情,對嗎?”
葉小綠頓了頓,又道,“如果她現在人在太平間了,那你後悔麽?她若賭輸了就是這個下場,她若沒賭輸,她現在成功挽回你了麽?”
周玄一句都沒有回答,頭壓得低低的。
“好了,經理,你回去吧你。”葉小綠說得很是生硬,好似公私分明,“今天我不是爲你加班,若雨是我朋友,她出了事,我來照顧她。同樣作爲朋友,我希望你離她遠一點,放她條生路,也是放自己條生路,明白嗎?”
周玄長長舒了口氣,“你讓我慚愧,這裏就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