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正濃,後宮花園中正是一片絢爛的花海。
皇後娘娘搖曳着長長裙擺,雲錦的上好布料,針腳密密的繡着鳳凰和牡丹。
舒曼瑩站在牡丹花的面前,身後跟着一群粉衣的宮娥。
純金打造的鳳冠下是一張精緻的臉蛋,額前用朱筆細緻描繪出一朵豔麗的鳳凰花。绯紅的長裙在青石闆上撲了一地,姿态是無法描摹的高雅。
黑白分明的眸子裏是難以掩飾的失落,高貴的美人柳眉不展,春愁的面容别有幾分韻味。
青亭王爺一襲青白色的長袍,手搖一把十三骨的折扇同樣在皇家後庭院中散步。看到紅衣的女子帶着一批宮娥到來,他才躲到了香樟的後面。
本無心偷聽,可是偏偏是讓他聽到了一些話。
“娘娘,剛剛有探子來報,皇上帶着柳柳依依出宮去玩了!”
舒曼瑩臉色一暗,将手中一朵開的正豔的牡丹堪堪折斷。
“又是那個賤人,她有什麽好的!”說着就把豔麗的花朵扔在地上,用腳尖狠狠地碾碎。
旁邊一個小宮女順着舒曼瑩,安慰道:“娘娘現在貴爲皇後犯不着爲一個野女人生氣,皇上不過是看她長得有幾分姿色,等皇上玩膩了哪裏會再要她!”
聽了她的話,舒曼瑩柳眉才展開。
“那個賤人肯定是比不過本宮的,可是看她這樣得寵本宮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另一個宮女也接過了話,“這幾夜皇上天天陪着她,隻怕她哪天會懷上龍子!那娘娘的位子豈不是就危險了……”
紅色的袖子閃過,小宮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戴着指甲套的手給扇出了一道血痕。
“好大的膽子,本宮讓你說話了嗎!來人把她拉下去亂棍打死!”
舒曼瑩臉色未變,處死一條人命在她看來不過是處死一隻螞蟻。
“娘娘饒命啊!”宮女凄厲的叫喊在禦花園裏面回蕩着,旁邊的宮女吓得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再說話。
樹蔭後面的青亭看皇後走遠,才走出來。一搖紙扇,笑的得意。看來時機是差不多了,他合上紙扇敲在手心中。
陰霾的眸子閃過一絲計謀的靈光,“柳依依,是本王來找你的時候了!”
他看着那朵被踩爛的牡丹,若有所思。
柳依依打了個噴嚏,她正坐在酒樓的窗口邊。外面的陽光正好,曬得人睜不開眼睛。
“這麽暖和的天氣,怎麽還會打噴嚏?”柳依依不滿地擦擦鼻子,無聊地用筷子敲着碗。
話說皇帝微服出巡一點都不好玩。還非要她扮成公子哥的模樣,而那個死男人卻不扮成女人的樣子。
月牙色的衣袍,墨玉的發簪閑散地绾住長發,最該死的是他手上也握着一把扇子。邊走邊搖,青絲飄揚起,露出迷人的紅唇和那一抹标志性的邪魅笑容。風流的扮相最讨厭了!從他們一下轎子開始,從小姑娘到老大媽,總之隻要是磁性動物,目光都牢牢地粘在他們身上。
從街頭走到拐角都一直被女人們默默地看着,柳依依有抓狂的沖動。
還好下午那個男人被當地的縣令請走了,要不然他們非要被姑娘們流口水的盯上一整天。
臨走時,他還不忘記,拉住柳依依柔嫩的小手。
盡管目光溫柔似水,可是配上他邪魅的容顔,柳依依就忍不住心寒害怕,想要收回自己的手。
他一邊用掌心溫柔地蹭着柳依依的手指,一邊冷冷的說:“乖乖地給我待在這裏,等我回來的時候,你周圍五丈之内不許有任何一個男人存在,要不然你懂得!”
濃墨的眸子閃了閃,手指一捏,柳依依就痛得深呼吸。
“我知道了!”她收回手,不冷不熱的回了他一句。忍着心中的鄙夷與讨厭。
等他修長挺拔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柳依依都想歡呼了。這個妖孽終于消失了,世界終于清靜了。
于是一個下午柳依依都躲在酒樓窗口的角落邊,孤單單薄的小身影還是吸引來不少的目光。等狗腿的小二跑道柳依依的身邊,有些不耐煩的詢問。
“客官你到底要不要點些什麽?本店不供應免費的涼白開!”
柳依依一回臉,倒是吓倒了一片。就連本來語氣不善的小二,也不開口了。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柳依依。
“我臉上有花嗎?”柳依依不耐煩地蹙起眉頭,手上捏着筷子“啪”的一聲就折斷了。
寂靜的酒樓在一聲脆響之後,終于恢複了正常。
“客官想要點些什麽?”小二親切的神情,柳依依甚至懷疑他是不是自己的親舅公還是自己失散多年的親爹……
“最貴的都給本公子送上來!”柳依依翹起二郎腿,嘴角一斜模仿着炙炎的樣子,想露出一個三分邪魅七分不羁的笑容出來。
而在小二的眼中是這樣子的——美人就是美人,修長的美腿做什麽樣的動作都好看。隻是可惜了這張妖娆絕色的小臉,老天無眼啊!這位公子怎麽會是個歪嘴呢?
小二邊看邊惋惜地搖搖頭。給柳依依倒茶的手都經不住地抖了抖……柳依依還不知道,她滿意的摸了摸自己的臉蛋。果然小二是給自己帥到了!
從酒樓下面能看見柳依依半邊正常的臉蛋,一個仗劍的遊俠恰好經過。一群人圍在酒樓窗子下面偷看,他也忍不住擡眼往天上瞧去。
“你們在看什麽?”他一身修改過的戎裝,緊身的黑色衣服,英氣逼人。
成功的将大嬸們的目光吸引了過來。
“我們在打賭,那個人到底是男是女!”
“我出十兩銀子賭她是個姑娘,這樣漂亮的臉蛋就連花滿樓裏的小紅也比不上!”一個老大爺,人老心不老,不僅有私房錢還見過小紅。
隻是不知道顫顫巍巍的老大爺找小紅幹嘛……
另一個老大媽不服氣,擱下一籃子的雞蛋。“我就拿一籃子的雞蛋賭,他是個俊俏的公子哥!今天你沒見着啊,他和另一個公子一起來到城裏,兩個人都是天上有地上無的美男子啊!我拼了老命追了幾條街去看他們。”
渾身痞氣的遊俠被他們逗笑了,他再次擡起頭想看看那個人到底長什麽樣,能既像男人又像女人,偏偏還是男人和女人中頂尖的“美人”連大爺和大媽都不放過。
本來熱鬧的賭局一下子散了,因爲這個黑衣的男人一轉身,他們就看到了一把劍,一把鋒芒畢露,沒有一點鏽迹的劍。他的黑衣有些破爛,身上還有一股酒氣,可是那張英氣的容顔卻令人難忘。
就算他扮成女人也沒人會信,一眼看去就能知曉他是個男人,一個正真的男人。眉宇間的肅殺之氣是怎麽也遮掩不了的。
這輩子他隻對兩件事感興趣,一個是喝酒,第二個就是殺人。他不喜歡女人更不喜歡男人,因爲不管什麽人都是他劍下的一縷魂魄。他也從來不對這些市井中的花邊事情感興趣,可是今天他也不知道爲什麽,神使鬼差的就擡起臉,他想知道那個人到底長着什麽模樣。
一擡眼,時光都像是被定格住了。他看見的是一張足以傾國傾城的絕色側臉。那樣的熟悉,隻用了一刹那,他就認出了她。
柳依依原來你在這裏。眉宇間的金戈鐵馬的英氣被沖淡,他不知覺的垂下了眉眼,目光中溢滿了他從未有過的溫情。
他以爲他隻是殺人的武器,今天與她相見,才明白自己是一把“劍”也是一把專門爲他打造的“劍”。用盡一生卻守護她,這才是自己的命。
“衆裏尋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原來這句話講的是可遇不可求的緣分。
腳尖踏地,他一個燕子穿堂的身法想要跳上酒樓的窗戶去與她相見。可是這樣貿貿然相見,柳依依還記着他嗎?她的武功還在不在?這樣子會不會吓着她?
自诩狂傲一世,無人懂他癡狂的浪子,居然有躊躇的一天。就在他猶豫的時候,柳依依從窗口消失了。
酒店門口的一輛馬車駛過,與他狂奔上樓的身影擦肩而過。柳依依在馬車裏見到一個她不想見的“故人”。
黑色的身影跑上了酒樓,對着一幫食客叫喊着“柳依依,柳依依!”衆裏尋他,已是人走茶涼。
衆人擡眼看着這個癡傻的人,聽着他焦急的喊着一個人的名字。隻是淡然一笑,“真是個有病的瘋子!”
他一掃衆人,哪裏還有她的影子。窗口邊那盞茗茶,餘香袅袅。
他仰天而笑,半癫半狂。像是喝醉了酒一樣,跌跌撞撞的出了酒樓。招呼客人的小二被他撞到在地,本想破口大罵看他瘋瘋癫癫的樣子就忍了。
彈了彈袖口的灰塵,罵了一聲“真是晦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