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柳依依……”他不安地叫喊了幾聲,空蕩蕩的大殿中隻有他寂寞的回聲。
“來人給朕把燈都點上!”龍袖一揮,劍眉皺起,鋒利的眉梢宛若兩把尖刀。
侍衛們将燈點上,大殿中濃郁的玫瑰花香氣還沒有褪去。炙炎步履匆匆,在大殿中找了一圈才終于明白她真的是走了。
“把所有的宮門都給朕關上,現在任何人都不能進出王城。”袖中的手指捏緊,被玉戒指壓住的骨節已經失去了血色。
他走回宮殿外面,公公和宮女跪了一地。炙炎伸手拉着衣領将順福直接拎了起來,順手從身後侍衛的刀鞘中抽出一把長刀。
“告訴朕,你來的時候到底看見了什麽?要不然現在朕就讓你死!”
順福的瞳孔放大如同看見了鬼魅。
“皇上饒了奴才啊,奴才隻是看到娘娘和一個黑衣服的男人在一起,别的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他一把将順福扔在地上。額頭上青筋暴起,血紅的眸子裏冷光灼灼,“真是想不到,你也敢背叛我。他若是你的情郎,今晚我就成全你們讓你們一起去見閻王!”
“啓禀皇上在東門口發現了可疑的人!”侍衛持刀回報。
“傳朕旨意将京城中所有的禦林軍全部調到東門口,他想帶走朕的女人簡直是做夢!”說罷,他甩開赭色的龍袍。
身形飛快的閃過,一下子躍上了城牆。紅色的衣袍被風吹起,好似一隻紅色的大鳥。
柳依依跟在秦絕的身後,在皇宮中的琉璃瓦上飛快地掠過。細碎的步子,悄然無聲。可是他們忽然都停住了。
眼前展現出一片駭人的火光。東門外湧來黑壓壓一片的人影,他們手中持着的火把足以将京城半邊夜色照亮。
“好多人!”柳依依驚呼。
秦絕流暢的身影也是一頓,有些不可置信地說道:“他居然調用了禦林軍!”
這支軍隊簡直可以和關塞邊身經百戰的死士媲美,她不是朝廷欽犯更不是江洋大盜,抓她的排場也太大了吧!
現在若是從皇宮東門跳下就是找死,柳依依和秦絕轉身想要換一個宮門離開,可是身後響起密集的腳步聲宮中的侍衛們也全都到了。
“看來今晚定是個不會安甯的夜晚!”秦絕渾身的殺氣由内而外噴湧出來,英氣逼人的面容變得深邃又凝重。他緩緩抽出了身後的龍吟劍,寶劍出鞘,發出一陣蒼龍的長吟聲。
柳依依被身邊的肅殺的戾氣吓住。筆直瘦削的身子和他手中的劍氣融合在一起,他亦是一把見血封喉的冷刀。
而琉璃瓦發出輕微的聲響,柳依依驚詫地回身看見的是那雙銀色的錦靴,她壓着心中潮水般撲來的恐懼慢慢晚上看去,赭色的龍袍。
金色絲線繡出的蒼龍,紅色的衣袍長長地鋪開了一地,風華絕代的俊美邪魅。陌路中的彼岸花,他的到來隻象征着死亡。看着他唇邊的淡定笑意,柳依依知道他們已經輸了。
炙炎慢悠悠地走近,腳步優雅像一隻黑暗中緩緩走出的獵豹,不急不躁。享受着面前“獵物”的恐懼神色。與柳依依的距離不過一尺之餘。青絲撲面,她已經嗅到他袖中盈盈的麝香味道。
“柳依依,你爲什麽要和他走?”薄唇輕啓,蠱惑的聲音中竟有幾分怨恨。
“你愛的不是我,爲何不放我走?從此相忘于江湖難道不可以嗎?”
炙炎聽了柳依依的話,莞爾一笑,魅惑衆生。“不可能,柳依依朕告訴你,你隻能是朕的人,其他的你都别妄想了。放你走,朕不會同意。不僅這樣朕還要殺了他。不過你若是現在後悔來到朕的懷裏,朕還會考慮放過他!”
柳依依看到下面無數的禦林軍和侍衛猶豫了一下,随即耳邊響起了秦絕的聲音。“柳依依不要去!”他拉住了柳依依的手,溫柔在乎的眼神刺痛了炙炎。
眼前黑衣的男人在對着千軍萬馬的時候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已然抱着必死的信念。可是當他看向柳依依的時候,眼中的殺氣就會瞬間退去,目光似江南的三月,煙水浩淼。純淨而又和煦。
“禦林軍備箭!”龍袍招展,他一聲怒喝。
瞬時間下面密密麻麻無數的箭矢都對準了柳依依和秦絕。
“不要!”柳依依臉色蒼白,驚惶地發出一聲急促的尖叫。她不能眼睜睜看着秦絕死在自己的面前。他就像是自己的哥哥,在殘酷殺戮的魔宮裏秦絕一直守着她,同她一起長大。好多次魔女給她的暗殺任務都被秦絕搶去,他說他是男子漢理應保護女孩子。直到最後一次,秦絕領了她的任務再也沒有回來,她以爲這輩子永遠也見不到他了。不久之後她也被送入宮中,再也沒有機會回魔教,隻是沒想到今天還能夠再遇見他。
這是上天給自己的補償,就算殺了她也不能殺了秦絕。
“柳依依,朕隻要你回到朕的懷裏,我就放過他!”炙炎含笑着望向柳依依,一點點引誘着她回到自己的身邊,慢慢摧毀她心底最後的防線。
他要讓那個男人親眼看着柳依依自願回到他的身邊,他要讓那個男人在所有人面前丢臉。他更要讓那個在乎柳依依的男人知道,就算他殘忍地對待柳依依,她也隻能屬于他炙炎一人。
輕薄的羽衣被吹起,柳依依美妙的玉腿完全展露了出來。身上的衣服清透若無,香肩上肚兜的粉色吊帶無比香豔,似乎隻有輕輕一勾,她身上最後的遮擋就會滑落。
秦絕别過臉不敢再去看柳依依。
炙炎盯着柳依依,她非常的美,非常的誘人。她簡直是令所有男人都會瘋狂的“小妖精”,本來今晚是想召她來侍寝的沒想到她居然背着自己跑了,現在身上薄薄的輕紗根本遮不住什麽。他不能讓柳依依身邊的男人帶走她,亦不能讓其他的男人窺探到她的美好。
立馬,必須要把她拉回自己的懷裏。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柳依依你再不回來,朕就立馬下令放箭。須臾片刻,他就會死在你的面前,難道你不在意嗎?他是因爲你而死的!”邪氣萬分的笑容,汁液飽滿的鮮花在黑夜中綻放,迷離的香氣吸引來無數沉迷的昆蟲,沒有掙紮的機會就已經被吞噬幹淨。
如同着魔一般,柳依依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不!柳依依不要走!”秦絕沖着柳依依的背影大叫。
潔白的腳尖在金色的琉璃瓦上踏過,步步生蓮。她逼着自己不回頭去看他,她逼着自己裝作不在意。隻有這樣炙炎才會放過他吧。
赭色的袖子敞開,他等待着柳依依回到自己的懷裏當着那個男人的面。
等他抱住柳依依的那一刻,被袖子遮蓋住的手做了一個無聲殺戮的動作。
箭羽齊發,柳依依回過神後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要——”
耳邊都是破空的聲響,無數的箭矢像一場密集的雨,首尾相接沒有一點的空隙。
秦絕周身被劍光籠罩着,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可被攻陷的地方。龍吟劍發出長嘯的悲鳴,他手腕快速上下舞動。誰也看不清他手上快速的動作,手裏的劍已經融成了一道光帶。
柳依依被鉗制在炙炎的懷裏,她死死地瞪着着抱緊自己的男人。失望徹底的眼睛裏隻有化不開的恨意,“炙炎你給我聽着,要是今日他死了,我柳柳依依也不會活在世上!”
她一字一句落地有聲,像是立下了不可悔改的誓言。
高強度的閃避和揮舞,他手中揮舞的劍也變得緩慢起來。幾隻箭羽沖破了他周身的劍光,血肉被洞穿的聲響被柳依依敏銳地捕捉到。
“快讓他們停下來!”柳依依絕望地哀嚎。
炙炎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做了手勢,箭雨終于停止了。炙炎陰沉冷凝的臉色上布滿了殺意,山雨欲來的壓迫感讓在場所有的人都膽寒。
柳依依拔下頭上的發簪對着炙炎的手臂狠狠刺下,在他本能松手的那一刹那,柳依依掙脫了他的鉗制。将發簪對準自己的胸口,冷冷地看着炙炎“讓他走!不然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他捂住自己的手臂,嫣紅的鮮血還是湧了出來。看着眼前的女人竟然爲了那個男人賭上了自己的性命,炙炎唇邊邪魅的笑意褪去,他真正化身爲地獄中嗜血的修羅。
手臂上的疼痛比不上他心痛的萬分之一,理性的思維瞬間被撕碎了,他的腦海裏隻剩下滔天的妒火與怒氣。
“柳依依不要管我快走!”言罷,秦絕一口鮮血吐出。胸前和腿上已經中了數箭,緊繃的身體松懈了下來,他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琉璃瓦上。濃稠的鮮血染紅了一片,将劍狠狠插入磚瓦中才勉強撐起他殘破的身體。
他感覺到炙炎身上散發出的強大殺意,天下間最可怕的莫過于帝王的殺意,隻要他一聲令下就可以屠殺整個城池。柳依依已經徹底将他惹惱了,秦絕擔心他會在盛怒之下将柳依依殺死。
柳依依同樣感受到了這毀天滅地的殺氣,就連握住發簪的手也忍不住顫抖起來。紅衣搖曳,一雙繡着龍紋的銀靴擡起落下,炙炎不緊不慢地走向了柳依依。
機會隻是轉瞬,她就賭這個男人會在乎自己,哪怕他是貪圖自己的容顔和身體,多少都會有一絲的在意。
就在炙炎閃電般地出手想要打落她手中發簪的那一刻,柳依依咬牙将銀簪插進了自己的胸口。血色飛快地在羽衣上蔓延,一時間金線勾勒出的繁花都變成了血紅的罂粟。
炙炎瞳孔微微一顫,仿佛那狠命地一刺不是落在了柳依依身上而是刺進了他的胸膛中。他的腳步停下了,就連渾身逼人的殺氣也淡去了。
“放他走!”他看着因爲疼痛而顫抖的柳依依,終究還是狠不下心。
秦絕沒有動,他強撐着搖搖欲墜的身子看向了柳依依,看到柳依依輕薄的紗裙染滿鮮血。他胸口像是被人撕裂,眼角被刺痛酸澀無比。柳依依是他此生唯一的在乎,而他卻沒有能力保護好她。在魔教出神入死的歲月裏,他秦絕隻是一把殺人的刀。他以爲自己已經将生死置之度外,直到柳依依倒在他眼前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仍是個有血有肉的人。他永遠也沒辦法成爲天下第一的劍客,成爲無欲無求的“絕情劍”。
“快走!秦絕我求你快走……”晃動的身子緩緩倒下,滿頭青絲糾纏在一起化爲紛飛的黑色蝴蝶。柳依依看着星空在她眼前颠倒而過,絢爛的星光如同一場不會凋零的煙火。看着那抹跳躍的黑色背影從她視線中消失,再沒有什麽需要牽挂了,柳依依輕輕地合上了眼簾昏死過去,嘴角仍挂着滿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