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甯靜的小鎮,山青水明,民風淳樸并且保守,在西南山區的大山大水環繞之下,雖沒有大家閨秀般的大氣優雅,倒也别有一種小家碧玉的羞澀風情。
自然,這裏的人也是柔和而安甯地生活着的。比如夏臨秋。
夏臨秋已經二十出頭了,正是花兒一般的年齡。水漾似的眼眸、不怎麽高挺但是相當秀氣的鼻子、紅燦燦的小嘴,配上個小小的精巧臉蛋,也稱得上是個小美人兒。再加上到過城裏念到高中畢業,見過一些新鮮的玩意兒,穿着打扮頗爲入時,又有氣質又有學識,舉止談吐更是區别于一般的無知農婦,自然是鎮上年輕小夥子心儀的對象。隻是她的眼界甚高,對那些像蒼蠅盯着蜜糖似的眼光一概不理不睬,不是嫌這個膚淺就是嫌那個沒底蘊,挑來揀去直到該結婚的年紀了也沒定下個固定的男友。父母爲她的終身大事着實費了一番心思,卻始終盼不到寶貝女兒披嫁裳的日子,不由得愁白了頭發。
“臨秋,今兒個挺涼快的,陪媽到市集上去逛逛。”臨秋的媽五十好幾了,曾經是大家閨秀的她,歲月在她的臉上刻下了痕迹,但風韻依稀。此刻正一臉期盼地望着臉上寫滿無奈的女兒,視線灼灼。
“媽,明天學校就要開學了,我得把學生的資料整理好,改天再陪您去嘛!”臨秋是鎮上中學裏頭的小職員,處理一般的行政業務。不過以她的勤快,這些事早已在最初就已經完成得七七八八了。隻是天熱,害得臨秋的心裏也煩躁的很,并不希望和母親一同出門遭罪。在家裏啃着冰西瓜吹風扇看電視多惬意哪!
但是母親并不吃她這一套,語帶責備:“走啦,你這懶鬼!整個暑假你都窩在家裏頭好吃懶做,最後一天了還不陪媽逛逛去?那些東西等回來再弄吧!”
“好吧!母命難違唷!”臨秋老大不情願地站起身來。都二十來歲的人了,還學人家小姑娘把嘴巴撅得高高的都能挂起醬油瓶。一雙明眸帶着撒嬌的意味,小臉滿是女兒家的嬌憨。
“讓你讀了幾年書就嚼起舌根來了,快點,快點,去遲了人家都收攤了。”臨秋的母親揮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口氣嫌棄。
“讓我梳個頭嘛!媽,您看我穿這樣好不好看?要不要換件衣服?”臨秋站在穿衣鏡前左看右看的,蓦地還旋轉了一番展現給母親看。她穿了一件白底、小黃花點的短袖襯衫,下身是暗色素面、長過膝蓋的百褶裙。不用施任何粉黛,少女獨有的清新脫俗的清麗氣質便撲面而來。
“好看,好看,你穿什麽都好看,就不知道怎麽這麽大了還沒個男朋友,盡讓我和你爹操心。别在那邊窮磨蹭了,快走吧!”臨秋的媽不由分說地拉了臨秋的手出門去了。驕傲的模樣有種去展示自個兒出衆的女兒的感覺。
陽光亮燦燦的刺眼兒,夏末近秋的天氣倒也不覺得溽熱,隻是有些幹燥而已。街上人車來往,時不時可聽到吆喝聲和講價聲,把這個甯靜的小鎮烘托得熱鬧起來。
臨秋挽着母親的手,在街上東瞧西逛的,心情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活絡了起來。那麽久沒出過門,看什麽都覺得新鮮。
這條街道是鎮上的主幹道,每到假日的上午就有一些鄰近鄉鎮的攤商來這裏趕集,南北雜貨、東西文物不一而足,一應俱全。臨秋的媽東挑西揀的,買了一些吃食和日常用品。而臨秋也有模有樣地揀些精緻好看但是又不至于太過昂貴的小首飾觀摩一番。母女倆意猶未盡地一攤一攤地梭巡着,偶爾互相交換一下意見,心裏都期望着搞不好可找到一些新鮮玩意兒呢!
“夏臨秋!”臨秋正在把玩一串由蔵北高原來的琉璃珠,被這麽一喊,着實吓了一跳,手裏的珠子險些落地。疑惑地擡眼望望,一個不熟悉卻又似曾相識的面孔挂着一抹熱忱的微笑。
“不認識我了?”男子并沒有因爲臨秋疑惑的表情而感到尴尬,語氣裏帶着熟稔和熱情,“我是李思晨啊,城中中學的同學,記得嗎?”
臨秋這才恍然大悟。的确是認識的人,隻是變化太大了而已。
“李思晨!你變高變帥了,難怪我認不出來。”
聽到臨秋的誇獎,李思晨的笑容更大了,眉梢挂起了清晰可見的喜色:
“你也變漂亮了,我是看清楚了你嘴角邊的那顆痣才認出你來的。”
眉梢淺蹙,臨秋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臉上那顆她一直很在意的黑痣,她多麽希望自己的臉像天上的明月一般,一點瑕疵都沒有,被李思晨毫不隐諱的說出來,彷佛說到了她的缺點,覺得有些尴尬。不知不覺沉了臉色。
“你怎麽會到這裏來?”臨秋雖然心裏有點不舒坦,但見面三分情,禮貌性的寒暄還是不能少,隻是口吻比較疏離和冷淡,同時心裏默默希望能夠盡早結束這番對話。但是李思晨明顯沒有接收到臨秋的心聲,口氣相當歡快,“我被派到這兒的中學教書,昨天才到的,早上出來逛逛,買些日用品。能遇到你我也很意外,呵呵。”
“我記起來了,畢業以後你就去念了師範學校,這麽快就當老師了!”
“還快呢,都幾年了!幾年不見,你真的變漂亮了。”打從李思晨認出臨秋後,他的眼睛就一直盯着臨秋瞧,眨都不舍得眨一下,将少女越發白皙清麗的面龐打量了個透,連旁邊還站了個人都沒發覺。
臨秋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臉龐微微地泛紅,不由得低頭以躲開思晨過于炙熱的視線,嗫喏着:“真巧,我也在鎮上的中學上班,處理行政的小職員。”
“真的?那太好了,以後我們就可以常常見面了。”
“臨秋,這位是你的朋友?”旁觀了許久,臨秋的媽終于忍不住開口了。
“噢!”意識到母親還在身邊,臨秋的臉更紅了,忙不疊地介紹,“媽,這位是以前在城裏念書時的同學,他叫李思晨。”
“李先生啊。”瞅瞅女兒的反應,再看看笑容滿面的思晨,臨秋的母親一下子就眼睛放光,嘴角帶着暧昧的笑容,打量着帥氣筆挺的李思晨越看越滿意,說話的口吻簡直就是看到女婿的丈母娘,“你好啊,我是臨秋的媽。”
“诶?……伯母您好,對不起,我......”李思晨沒料到臨秋的媽媽會出現,一時之間顯得驚慌失措。很是憨厚忠實的樣子。
“我好像聽到李先生說昨天才到鎮上來,請問李先生是哪裏人啊?”臨秋的母親看上去很開心,要不是臨秋還挽着她的手,鐵定上前拉着思晨的手準備開始話家常了。
臨秋頓時覺得尴尬,隐隐約約明白母親打的是什麽主意,忙偷偷地扯扯母親的衣角。奈何母親不爲所動,止不住的笑容越發親切起來。
“伯母,我家住城裏,和臨秋是城中的同班同學。”思晨拘謹地回答着問題,視線還是會控制不住地轉到臨秋的臉上,滿是癡迷。
臨秋的母親是過來人,見狀心裏止不住的欣喜。不過關系到女兒的終身幸福,她強行按捺下了激動的心情,慈祥地詢問着,似乎是打算一點一點地把思晨的底細挖個清楚:“到我們鎮上來教書的嗎?”
“是的,伯母。”
“我們臨秋也在中學裏上班,以後還請李先生多多照顧。”
“不敢當,我才剛來,有很多事情不懂的,還得麻煩臨秋呢!”
“你客氣了,李先生,有空到家裏來坐坐嘛!”
聽到臨秋母親的邀請,思晨心裏“咯噔”一下,不由得喜上眉梢,語氣更加殷勤:
“謝謝伯母,改天我一定登門拜訪。”
聽出不對勁的臨秋連忙“啊”了一聲,引來聊的正歡的兩個人的注意力之後,推推母親的手,慌慌張張地插入話題:“那,那個,人家李思晨剛剛回到鎮上肯定還有事要忙,媽,我們回去吧,别打擾人家了。”
視線在女兒驚慌的臉上打了個轉,太期盼能有個女婿的臨秋母親自動把它看做了女孩家見到白馬王子的矜持和羞澀,頗爲理解地笑了笑,“那好,我們逛了大半天了,該回去了。”臉轉向思晨,“你慢慢逛吧,改天一定來噢!”順便把“改天”和“一定”加重了音。
臨秋心裏尴尬,忙催着母親趕緊走人。眼睛不經意間觸到李思晨看過來的視線,立刻又像觸電般地彈了回去,面上飄紅。
“好,伯母慢走。”李思晨站在原地癡癡地望着臨秋挽着母親遠去的背影,竟忘了自己還有一些東西沒買齊,太陽在頭頂上熱烘烘地曬着,攤販一個個地舍掇貨品收攤了,他這才急慌慌地東找西找,三下兩下地買了一些日用品回宿舍去了!
隻是嘴角的笑容一直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