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雲依樣畫葫蘆地問得了鎮上中學的位置,興沖沖地趕到校門口,正好趕上學生放學,大批的學生從學校裏湧出,幾乎就快将慕容雲湮沒。而慕容雲心想臨秋也該下班了,幹脆在門口等她好了。
于是他站在校門口,睜亮眼張望着,兩隻手不停地搓揉着,分不清是緊張或是興奮,手心不時地冒出汗來。大腦裏不斷思索着見到臨秋以後該說的話語。
你還好嗎?……不,太過老土。
嗨,夏臨秋,你還記得我嗎?……不行口氣太輕佻,像個痞子似的。
臨秋,又見面了,真是巧合。……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特意在等她,這麽說豈不是顯得自己智商有問題?
慕容雲愁了。
正在這個當口兒,臨秋和李思晨并肩走出校門,她一眼就看到方慕容雲出衆的模樣,瞬間眼裏就隻剩下了一個方慕容雲。眼眸顧盼生情,流光溢彩:“你怎麽在這兒?這裏人多,小心别又撞着了。”臨秋不加思索地趁機調侃慕容雲。那口氣過于熟稔,全然忘記了身邊還有一個名義上的未婚夫李思晨。
“我來找你的。”慕容雲心裏竊喜,臨秋先認出他來,表示她還記得他。這點認知讓慕容雲覺得整個人都快燃燒起來了。
“找我!”臨秋拿纖細的手指指着自己的臉,愕然的表情在慕容雲眼裏很是可愛。于是慕容雲的表情越發柔和:
“上次我不是說要請你到白家大院去瞧瞧嗎?我是特地來邀請你的。不知道你有沒有空?”
“臨秋,他是誰?”李思晨瞧着方慕容雲一副公子哥兒的氣息,兩隻眼睛又緊盯着臨秋,心裏覺得很不是滋味。莫名的危機感在心裏升騰,發酵。
他從來沒見過這麽出色的男人,就算在城裏也沒有。而現在,這個男人和自己深愛的未婚妻又這麽親熱的樣子……思晨即使再大度再豁達,也忍不住心裏冒酸泡泡。
“我叫方慕容雲,你是......”臨秋來不及替他們兩人介紹,方慕容雲已經先開口了。
他沒看到臨秋欲言又止,最終低下了頭,默然不語的樣子。
“我叫李思晨,是臨秋的未婚夫。”思晨特意加重了最後三個字,眼神莫名其妙透出了挑釁的意味。
慕容雲愣了一下,笑容僵住,隻覺得一顆心被拴上了石頭般不住下墜,下墜。但畢竟是見過一些世面的,爲了掩飾失落的情緒,不得不強顔歡笑,将自己被刺痛的心強行壓在心底最深處,說着言不由衷的場面話:“既然是臨秋的未婚夫,我就邀請你一塊兒到我們家坐坐,不知道李先生願不願意賞光?”
臨秋怔怔地看着慕容雲在瞬間蒼白的臉,嘴角抽動,一句對不起差點就要脫口而出。雖然她沒做錯過什麽,可是看到慕容雲現在這樣子,她隻覺得心很痛,很痛。
恨不相逢未嫁時。臨秋的腦子裏突然掠過這麽一個念頭。雖然她還未作爲人婦,但是在這個民風淳樸又保守的小鎮,訂了婚就等于定了自己一生的歸宿。
夏臨秋這輩子注定是李思晨的妻。
雖然在這一刻她很不願意承認。
思晨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你和臨秋很熟嗎?”
“噢!我們是好朋友,很早以前就認識的。”這次是臨秋搶先回答,刻意地撒謊,隻是爲了避免思晨産生無謂的誤會。眼睛特意避開了慕容雲投過來的視線,竭力維持着自己自然的表情,“以前慕容雲來過這個小鎮,後來又回北京了。嗯,所以你沒有見過他,這是正常的。”
“臨秋的好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方先生,很高興認識你。”李思晨心中的敵意消失了,大方的伸出手來。
慕容雲好生尴尬地握了一下李思晨的手,既然話已說出口了,總不能臨時退縮吧,也就隻好硬着頭皮繼續扮演一個好朋友的角色,“那我們現在就走吧!臨秋,我姑媽很想你,一直想再見你一面呢。”
“今天一點準備也沒有,還是改天吧!”白家大院雖然神秘,但臨秋并不急于想要一窺究竟,去不去白家對她的生活一點影響也沒有。更何況又是在這麽微妙的時刻。若是可以,臨秋更打算隻身一人去白家。
“既然方先生這麽誠心的邀請,不去就太失禮了,過去坐坐嘛!”思晨是個喜歡交朋友的人,對臨秋的朋友尤其顯得熱絡,倒反過來勸臨秋接受慕容雲的邀約。
“是啊,我已經跟姑媽說了,就等你們呢!”慕容雲已是騎虎難下了。
“走吧,别讓人家等太久。”思晨再度勸說道。
“好吧!”臨秋籲了一口氣,去一下也無妨。
三人一路往西郊走去,悄悄吹送的秋風捎來幾許涼意,臨秋兜兜薄羊毛上衣,有感而發地随口說了聲:“秋涼了,今年的秋天好像來得早了點。”
“這裏暖和多了,若是在北方,到了這個時候早已天寒地凍了。”慕容雲盡量提振低落的情緒,以好朋友的身分招呼臨秋,心裏頭卻暗暗叫苦,姑媽滿心期待着他帶女朋友回去,怎料臨秋已是名花有主,順帶買一送一,連她的未婚夫也一起帶回家,豈不出醜出大了!
出醜倒還是其次,隻是慕容雲這心裏總歸不是滋味。難得第一次遇到讓他這麽心動的人,卻已是有了未婚夫,不久就會爲他人披上嫁紗。還有比這更悲劇的事情嗎?
“方先生是北方人?”李思晨在鎮上除了臨秋一家人之外,就沒什麽朋友了,而今結交了個和自己年紀相當、氣質不俗的朋友,又是臨秋的舊識,心裏歡喜,話也多了。尤其聽聞慕容雲是北方人,從未去過北方的思晨自然倍感好奇。
“是啊,從小在北京長大,吃面食吃慣了,我這體格像個北方人吧?”慕容雲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思晨的個頭比他小了一點,兩人若站在一起,思晨隻到他的耳際。而且慕容雲的身體也比思晨來得壯實點。思晨身上具有江南男子特有的秀氣文雅,論男子氣概自然比不上慕容雲。
“的确是吃面的比吃米的長得好。”思晨歆羨道。在城裏他就頭疼,沒有多少男子氣概,他根本就制不住底下一堆頑皮的男生。若是慕容雲在,相信那些男生也不敢再玩什麽花樣吧?
“光長個頭不長頭腦有什麽好!”臨秋反唇相譏,存心拆思晨的台。
“你客氣了,瞧你這一身貴氣的穿着就和普通人不一樣,哪像我這個教書匠,一副窮酸樣。”思晨淡笑,淺淺的無奈被他壓在溫文爾雅的外在之下。
“你是學校老師?和臨秋同一所學校?”
“是啊,其實我剛來不久,這學期才來的,和臨秋是高中同學,你說巧不巧?竟在這個小鎮遇到老同學,前幾天才訂的婚,今天又交了你這個朋友,運氣真好。”人逢喜事精神爽,思晨将一件件好事一一數來,簡直稱得上是紅光滿面,看得慕容雲又是羨慕容又是嫉妒,半開玩笑地來了句:“能獲得美人的芳心的确運氣好。”隻是他沒有這般的福氣。
這麽想着,苦澀的味道在心髒蔓延開來。
“你呢?結婚了嗎?以你的條件八成已經結婚了,大嫂一定很漂亮。臨秋,你說是不是?”
臨秋夾在兩個男人中間,漫不經心地聽着兩個男人對話,思晨突然這麽一問,反倒忘了他們在聊些什麽。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沒印進去,于是傻傻地反問:
“什麽?”
“你見過方太太吧?她是不是很漂亮?”
“我?我沒見過呀!”臨秋覺得莫名其妙,她和方慕容雲才認識,怎麽會見過方太太!
“你們不是好朋友嗎?怎麽不認識方太太?”
“噢!我和慕容雲有好幾年沒見面了,他好幾年沒來他姑媽家了。”臨秋後悔撒了謊,如果一開始就告訴思晨她和方慕容雲認識的過程,就不用編理由替自己圓謊了。隻是這樣一來,思晨定會對慕容雲産生敵意的吧……
分明和慕容雲沒什麽關系,臨秋卻隻覺得心虛得厲害。至于那股隐隐作痛的是什麽,臨秋不去想,也不敢想。
“原來如此,也許他在這幾年結了婚,所以你沒見過方太太。”思晨對自己設想的答案覺得很合理,對臨秋的躲躲閃閃倒也沒多少在意。
“到了。張嫂,我回來了,幫我開門。”平常白家的人都從後門進出,有客人來的時候才從正門進入。慕容雲禮貌地将兩人領進門,頗有男主人的姿态。
“少爺,您回來了。”張嫂拿圍裙擦了擦手,恭敬地行禮。
“謝謝張嫂。姑媽在哪兒?”
“在正房裏呢!”張嫂等人都進了門之後,随即把大門關上。
慕容雲領着臨秋和思晨進入偌大的院子,臨秋睜大了眼睛,仔細地打量着白家大院的一草一木,完全不是想象中的那個樣子。
小時候,大人們口中描述的白家大院是一座荒涼的古厝,每次經過斑駁老舊的牆門,總是想象裏面也一樣老舊不堪,長久以來,白家大院籠罩在古老、神秘的面紗中。愈是神秘,愈吸引着衆多的人試圖去解開。不知是否白家的威名仍在,懷有一探白家這種念頭的人多,敢真正付之于實踐的卻幾乎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