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對哥哥言聽計從,當下很痛快地答應了:“聽哥的,中醫就中醫吧,有效果就行。反正今年不覺得怎麽難受,說不定連藥都不用吃哩。”
“其實氣喘這種毛病隻要氣候好,心情佳,不礙事的。”李思晨沒患過氣喘,說得可輕松!氣喘,要是犯起病來可痛苦着呢!明明見水鎮空氣清新宜人,到了季節時還有各種花香彌漫。空長了個鼻子卻不能呼吸,這跟分明饑腸辘辘,且大餐就在面前卻吃不到一樣殘酷。
“可不就是爲了她這個毛病才搬來這兒的嗎?北京那邊擱着一大堆事還沒處理呢!”慕容雲無奈地聳肩,神情眉宇卻不見絲毫不滿,隻有滿得快要溢出來的寵溺。
臨秋聽了慕容雲這一番話,深受感動,心想慕容雲雖家裏有錢,可非但沒有絲毫的纨绔氣息,對妹妹又呵護備至,肯定是個好男人。
搖搖頭,臨秋狠心掐斷自己心裏那旖旎的願望。警戒自己已經有了未婚夫就别再勾三搭四,想這個想那個。省的落下不好的名聲,還害得父母丢臉。
“慕容雪,待會我要去買草藥,要不你跟我去給那個師傅瞧瞧。”臨秋表面上對着慕容雪說,實則是讓慕容雲做決定。
慕容雲心領神會,注意着妹妹的反應,打定主意即使慕容雪說不也要把妹妹拖過去。
“好吧!吃過飯就去。你們别光顧着說話,快嘗嘗北京風味的吃食,保證你下回一定想要再來。”慕容雪反倒爽快的答應。這倒讓慕容雲松了口氣。
在言談間,服務生早已送上了餐點,思晨邊吃邊點頭,心滿意足地說了聲:“以後我不怕沒地方吃飯了!這小吃味道這麽好,惹得我也想去北京一趟了。”說這話的時候倒是偷偷瞅着慕容雪。
臨秋沒有答話。在慕容雲時不時投來的炙熱視線下她根本沒辦法淡定下來吃東西。盡管心裏在叫嚣,出于女孩的矜持,她始終沒有勇氣擡起頭去正視慕容雲,自然也不知思晨此時怪異的舉動。
她隻是生怕一與那迷人的眼睛接觸,她的情感就會像絕了堤的潮水一般将她整個兒淹沒。
想起那樣的後果,她咬咬牙,硬是忍住了那種渴望,隻是不想被街坊鄰居戳脊梁骨,說她是不知廉恥的蕩婦。
這一頓飯吃得食不知味。
夕陽西下,臨秋見下班時間已到,便收拾了東西準備回家。
“臨秋,我媽從城裏捎信來了,讓我寒假回去的時候也把你一塊兒帶回去,她想瞧瞧未過門的媳婦兒。”思晨照例等在校門口,看到臨秋走出校門,立即趨向前去。
臨秋怔了一下,随即又邁開腳步,彷若沒聽見思晨說的話。腳步如飛似乎是想把思晨的那些話甩開一般。然而思晨不依不撓地跟了上去。
“我媽說趕在過年前把婚事辦一辦,明年這個時候就可以抱個大胖孫子了。”
“不是說好了過兩年等你調回城裏才結婚的嗎?急什麽?”臨秋沒去看他,目不斜視,隻是腳步越來越快。
“我媽急呀!”
“是你媽要結婚?還是你要結婚?”臨秋有點慌亂,畢竟她不想那麽快就把自己的一輩子定下來,想到以後便要與思晨共同生活白頭偕老内心就一陣慌亂,不自覺口氣有點沖。好在思晨并沒有注意到。
“我也急呀!”
“那你告訴我,結婚以後住哪裏?你在鎮上并沒有房子,總不能住我娘家吧?”訂婚之後,臨秋的生活并沒有改變,隻是有個男人可以名正言順地進出她家而不會受到街坊鄰居的非議。對于臨秋而言反而有些别扭。這門親事始終都是思晨和她的父母在張羅,臨秋自己卻并不熱衷。甚至,在認識慕容雲以後,還有些反感。盡管她并不想去深究這股反感的由來。
思晨搔搔頭,想了一會兒,“如果你覺得宿舍太小、不方便,租個房子也行,就兩三年的時間,終究是要回城裏去的。”
“耶?你不是說喜歡這裏的山水風光嗎?怎麽現在老想回城裏去呢?”臨秋在一棵大樹底下停了下來,索性靠在樹幹上歇歇腿。嘴唇緊緊地抿起,清麗的小臉罕見的有些倔強。
“喜歡這裏是沒錯,但我是一個大男人,總不能一輩子待在鄉下地方,沒出息的。”
“你是個教書的,待在哪裏不都一樣嗎?再說了,教書育人,哪裏沒出息了!”
“這是一個競争的社會,教書也不例外,也需要看地方。都市裏的學校資源多,發展性高,将來是大有可爲的。”
“我以爲你樂在教書,不在乎升遷的。”一陣冷風吹過,臨秋打了一個寒顫,不禁攏緊了衣服。身邊思晨的毫無反應讓她有些心寒。如果是慕容雲的話,一定會抱緊我讓我取暖的吧?再不濟也會給我一件大衣。臨秋這麽想,下一秒又開始唾棄自己。
“……教育也是一種事業,光會教書就隻能做個教書匠,一輩子就靠一份死薪水,太辛苦了,如果努力經營,說不定将來我就是個校長或者教育局長,你就是局長夫人了。”思晨試圖在臨秋面前描繪着日後可能擁有的美好生活,臨秋卻不爲所動,甚至眉色越發清冷。
她雖然是個新潮時髦的女性,但并不熱中于名利,思晨的話引起了她的反感,卻又無從反駁。想到自己的下半輩子就要交給這樣的人,隻覺得心頭涼冰冰的,一股寒意從腳底直往上沖,她攏緊羊毛外套的衣領,立直了身子,淡然的說道:“天冷了,我要回去了,你也回宿舍去吧!”
“你還沒說好呢!”思晨急了。
“好什麽?”
“結婚的事呀!我媽等着我回信呢,她好準備着。”
“過兩年再說吧,我媽還舍不得我嫁呢!”臨秋也搬出自己的媽當說辭,剛講完就匆匆地走了,也不理會思晨從身後放射出異樣的眼神。
臨秋确定思晨沒有跟上來,才逐漸放緩腳步,不知怎麽的,此時的她,不想看到思晨那張憨厚的臉,她忽然覺得他那張臉和他的心連不到一塊兒,事實上思晨所說的也沒有什麽不對,男人有企圖心,想要向上爬是很正常的,急着想結婚也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她聽起來就覺得不受用,爲什麽呢?她也說不出個理由來,隻覺得事情好像變了樣,整個世界都開始旋轉,她的心飄飄浮浮的,總是不踏實。
想着,走着,走着,想着,一個不留神,好像撞着了什麽東西,臨秋回過神來,方慕容雲直挺挺地立在眼前。
“你怎麽在這裏?”心髒又開始急速跳動,臨秋呆呆地望着面前筆挺帥氣的慕容雲,大腦裏空得厲害,隻在一隅寫上了驚喜兩字。
“你沒看到那四個字嗎?”慕容雲指着門楣上“方家茶館”四個大字,“既然是我開的店,自然也要過來看看啊。”
“哎!我都糊塗了,走到街上了還不曉得,以爲還在學校呢!”臨秋撥了撥長發,有些不好意思地淺笑。
“老遠就看你低着頭走過來,我就想試試看你會不會擡頭,結果就又被撞到了一次。怎麽我走路的時候是擡頭看天上的飛鳥,而你走路的時候卻是低頭找黃金不成?”方慕容雲調侃自己第一次遇見臨秋時的模樣,也幽了臨秋一默。隻是心裏默默回味着方才再度的溫香軟玉在懷,一時感慨頗多。若不是怕吓到了臨秋,他真的會選擇抱緊不松手。
期限,一輩子。
臨秋尴尬地笑了,低頭踹了踹地上的小石子,遮掩已經紅了的臉。
“要不要進來坐一下,喝杯茶?”見思晨不在她身邊,松了口氣,慕容雲忙不疊發出邀請。雖然知道臨秋不怎麽可能屬于他,但是能獨處一會兒是一會兒。隻要這樣,方慕容雲就已經很滿足了。
“怕打擾你做生意。”
“還沒到吃飯時間,客人不多,就算人多也無所謂,我不忙的。隻要你肯來。”這話說的有些露骨。
“那就叨擾了。”臨秋小心翼翼地道着謝。
“哪兒的話,能請你喝茶是我的榮幸。請進。”慕容雲彬彬有禮地做了一個手勢,請臨秋先行進店裏去。
臨秋抿嘴輕笑,選了一個靠邊的位置,“坐這兒好嗎?”
“請坐。高經理,麻煩給我沏壺上等的普洱,豌豆黃、驢打滾也來點,再來一碗紫米蓮子粥。”高經理笑着點頭,随即進廚房去了。
“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喝普洱?”臨秋斜睨着慕容雲,神色意外。
慕容雲反問:“普洱不是這裏的名産嗎?”
“那些點心可不是這裏的名産唷!”
“你不喜歡吃嗎?”
“你叫那麽多,我哪吃得完?”
“不多,不多,若是慕容雪啊,這些還不夠她吃呢!”
“慕容雪好嗎?有吃中醫開的藥嗎?”臨秋來了精神。畢竟那個醫生是臨秋推薦的,若是沒什麽效果臨秋也沒什麽臉面再蹭這頓飯,更沒什麽立場再去見慕容雪和……慕容雲。
“吃了,氣色好多了,我還沒感謝你呢,多虧了你,才找到這麽個好醫生。”慕容雲的話讓臨秋如釋重負地輕舒一口氣,不由調笑:
“瞧你說的,好像我幫了什麽大忙似的。”
“那可不,如果不是你介紹那位中醫,慕容雪哪能有那麽好的氣色,三天兩頭地自己跑出去玩呢!”
臨秋從慕容雲的眼神裏,看到一種友愛的光芒無私的閃爍着,比起思晨适才的神色,顯得高貴卻又和藹多了。
“慕容雪怎麽沒來?”臨秋四處環顧,希望能夠看到慕容雪的身影。
“她這個人做什麽事都依着自己的性子,來去自如,随她高興呗。至少不發病,随便她怎麽折騰。”茶來了。慕容雲先問臨秋倒了一杯再爲自己滿上,這樣優雅的紳士風度看得臨秋眼裏異彩連連:
“那是因爲有你這麽個好哥哥,處處替她設想,所以她無憂無慮。說來也真是令人羨慕容。你這樣的哥哥,在世間怕是打着燈籠也難找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