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離開



慕容雲的雙手像篩糠一般顫抖得越發厲害,他不相信臨秋就這樣離他而去,她答應要嫁給他的,這一定是開玩笑的,對,臨秋是和他開玩笑的!

急促着呼吸,眼裏的鮮豔紅色透出瞳孔在眼白肆無忌憚得泛濫,他把信箋和紅包袋一股腦地塞進口袋裏,毫不考慮地沖出大門往臨秋家去,他要找臨秋問個明白,爲什麽要和他開這樣的玩笑!

分明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不是嗎!

汗水濕透了拘束着身體的中山裝,慕容雲始終沒有放慢腳步,如急行軍般地沖刺着。

腳步迅疾,将所有人的側目,驚訝,不屑的目光抛在身後,斑駁的青石闆在腳下飛逝,慕容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缺氧的痛苦在肺中形成了一團烈火熊熊燃燒,喉嚨被燒灼,幹渴得厲害。

拐角,臨秋的家就在面前。

心跳越發猛烈簡直就快跳出了喉嚨,慕容雲看到臨秋的母親正倚着門欄,不停地對外張望,面帶憂色。

慕容雲氣喘籲籲,順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努力平複着狂跳的心髒:“伯母,臨秋在嗎?”

“你是......”臨秋的母親看着面前這張俊朗又熟悉的臉,明明那個名字就在嘴邊,可是怎麽也說不出來。一時有些尴尬。

慕容雲隻得直接提醒:“我是住在西郊白家的方慕容雲,我們見過面的。”一雙眼睛不停往臨秋母親身後瞟,盼望着能夠尋覓到佳人的芳蹤。内心不斷祈求着上蒼這隻是臨秋一氣之下開的玩笑。盡管他很清楚這種可能性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白家大院今天不是辦喜事嗎?怎麽你來找臨秋了?”

“我妹妹今天結婚。”

“你妹妹?”臨秋的母親反問,神色間帶着某種氣憤,“李思晨娶的新娘子是你妹妹?現在住在白家大院,據說很有錢的方家大小姐?”

“是的。”慕容雲不知臨秋的母親爲何說着說着就勃然大怒。

“難怪他要解除婚約,原來是看上了有錢人家的小姐。”

慕容雲并未留意到臨秋她媽忿忿不平的口氣,一心地就隻想要見臨秋一面,“伯母,臨秋在屋裏嗎?”

“你來找臨秋是嗎?見不着了,臨秋走了!”臨秋的媽紅着眼眶,哽咽地說。

慕容雲隻覺得大腦“嗡”的一聲,不由腳步往後踉跄了幾步。

“去哪裏?伯母,臨秋有沒有說去哪裏?”

“不知道,大概是早上天還沒亮悄悄走的,隻留了一封信說她沒臉在見水鎮待下去,也沒說去哪兒,真把我們給急死了,他爸到鎮上哥哥家找去了,也不知道找到人沒有!”說到傷心處,不由以帕拭淚,嗚咽着,“這孩子除了上學以外就沒出過遠門,這一次怎麽說走就走了呢!這世界這麽亂,外面壞人又那麽多,那孩子長得又不錯,萬一,萬一……”一方薄薄的手帕就快被母親的淚水浸透!

“臨秋真的走了!”慕容雲終于接受臨秋出走的事實。

“方先生,你知道臨秋要離開這裏?”臨秋的媽期期艾艾地問道,五分期盼五分失望。

慕容雲鐵青着臉搖頭:“我是剛剛才知道的,臨秋托人帶信給我,說她走了,教我不要找她,我不相信她已經走了,才會來家裏找她。”

臨秋的媽并不知道臨秋與慕容雲間發生的種種,心想臨秋會留信給慕容雲,想必是臨秋的好朋友,說不定他可以找到臨秋,連忙拜托慕容雲:“方先生,你知不知道臨秋會去哪兒?你會幫我找她吧?拜托你,方先生,幫我找找臨秋好嗎?”生怕慕容雲不同意,老人說着竟準備跪下!

慕容雲被吓到了,忙攙扶住正欲下跪的老人:“伯母,臨秋去哪兒我一點主意也沒有,不過請您放心,我會去找她的,就算花我一輩子的時間,我也要找到臨秋。”

“那就先謝謝你了。”臨秋的母親未聽出那一句“一輩子”是多重的承諾,仍單純認爲兩人隻是好友關系,“臨秋有你這樣的朋友,真的是三生有幸。”

“伯母你言重了。”盡管内心同樣心急如焚,面上慕容雲還是溫言安慰着臨秋的母親,“臨秋是個聰明人,在外面不會吃虧的,伯母,您不要替她擔心,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我先走了。”

臨秋的媽連連颔首,心領慕容雲的關懷,潤濕的眼神閃爍着期待的光影。

慕容雲垂下腦袋,手伸進兜中,指尖觸到硬硬的紙面,内心百感交乘。

臨秋,你去哪裏了?

在外的臨秋并不知道她所引發的這場騷亂。現在的她正在認真地考慮将來的出路。

在大研城盤桓數日,該看的都看了,該玩的也都玩了,臨秋回想着他們四人之間的關系,卻怎麽也沒理出個結果,反而讓自己顯得捉襟見肘了。她畢竟不是潇灑無羁的旅行者,在時間與空間的對流中,她必須找到一個停泊的渡口!眼前的地方有些膩味了,那麽她到底該在哪裏安身呢?

當前的處境似乎比出走前更爲難了,何去何從已經不頂重要了,找一條生存之道才是當務之急啊!臨秋算了算身上帶出來的錢,雖然淨夠她花上一陣子,但有出無進是不行的,也許她該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先節省開銷,再想辦法過日子吧。不然遲早有一天淪落到喝西北風的地步!

下意識地想到了馬賽,那個質樸而又睿智的漢子。或許他會有辦法吧。

這麽想着的臨秋到纖夫們等待客人上門的淺灘找馬賽,也許他可幫她找到一處适合的住所,或是幫她拿點主意。

然而她來得不巧,淺灘上人來人往,就是不見馬賽。大約是認出了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臨秋(畢竟在這裏長得這般白皙漂亮的女孩子沒多少,很容易給人留下印象),一個年約五十來歲的老纖夫告訴臨秋馬賽今天不來了,昨兒個馬賽說了家裏的母羊要生小羊了,要留在家裏看顧着。

臨秋謝了老纖夫,即一迳地往北走去,憑着馬賽領她走過一次的記憶,輕便的運動鞋踩着草尖上的露珠,迎着朝陽,任憑長發被吹得飄散,一步步地往玉龍雪山的方向前進。

太陽一寸寸地由東方向中天緩慢的移動,溫柔的光照逐漸暖和起來,汗水不知不覺地從額頭沁出,臨秋掏出手帕輕輕地拭汗,一股熟悉的味道撲鼻而來,不用看也知道是慕容雲的手帕殘留的味道!

緊握着淺藍色方格子線條的男用手帕,慕容雲高大的身影在玉龍雪山山巅的雲霧間若隐若現,臨秋恍然竟以爲慕容雲就在前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心也急了!

極目四望,綠草蒼蒼,燦爛的陽光閃爍着翡翠般的光芒,慕容雲的影子消散在眩目的光芒中,臨秋迷失了方向,在一片綠色的曠野中迷失了方向!茫然地轉圈,仿佛找不到回家方向的無知孩子!

“喂!夏臨秋--”

一聲長嘯,在銀亮的天空中回蕩,被連綿的山巒連續不斷地反射,形成一片片繞梁的回聲,久久盤旋。

臨秋蓦然回首,循着聲音,找到一幢低矮、顔色灰暗的小木屋。她沿着一條日積月累踩踏出的小徑來到圍繞木屋的栅欄前,一隻渾身黑得發亮的狗對着她狂吠。

“黑子,别叫!”馬賽吓阻了狗叫聲,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被吓退幾步的臨秋羞赧地笑笑,“它怕生,不過你放心,不會咬人的。”

“馬賽,這就是你的家?”臨秋仍是有點驚魂未定,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顫聲道。

“你是第一個來我家的客人。”有些自豪地如此宣布,馬賽打開栅欄門讓臨秋進去。幾根木頭圈圍的栅欄,對人或動物并沒有太大的作用,頂多隻是一種地盤的宣示意味罷了!

“住在這裏還真像個隐士,真令人羨慕容!”臨秋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簡單的圍欄圍了一大片的草地,木制的小房子堅固地矗立在這塊地的正中央,大概有十來隻的羊在草地上覓食。那番輕松惬意的模樣感染得臨秋也覺得一陣悠閑。

“嗨!瞧你說的。”馬賽倒是對臨秋口中歆羨的語氣很是不以爲然,“如果你不怕寂寞,又不嫌生活簡陋的話,你也可以呀!随便找塊地,搭個小房子,一樣可以過着隐士般的生活。”

“你說的是真的嗎?”臨秋心動了,如果她也和馬賽一樣,一切問題不都解決了!在這裏了結此生,看起來也不是什麽難以忍受的事。

“我不就是這樣嗎!”

“這些地不是你的嗎?”

“是啊!”

“那我怎麽可能像你一樣,這裏沒有一根草是屬于我的。”至少在臨秋生活的地方,想蓋房子至少要有那塊土地的擁有權,即地契。

“在這裏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整座玉龍雪山,整片草原,整個天空,全部都是你的。”

“我不懂你的意思。”

“如果你真想留在這裏,找些人幫你蓋個房子,弄些簡單的家具,隻管住下來就是了。”

“随便人都可以這麽做嗎?不需要買地或是什麽的?”

“向誰買去?這一望無際的荒野,你要多大就拿多大去呗,隻怕你這文明人受不了沒電的生活,其他的倒沒什麽。”

“沒電?那你晚上沒燈怎麽過?”臨秋覺得,好歹她也是讀完高中的人,怎麽在這鄉下漢子面前無知得跟小白一樣。問出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幼稚,但偏偏在她眼裏又無解。

“我說吧,你這文明人是過不來這樣的日子的。滿天的星光都是我的燈,比街上的燈強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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