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一看到我,就從椅子上溜下去,跑到沙發上坐下,繼續看他最愛的動畫片。我隻好端着還剩下大半碗的面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一口一口的喂他。小寶從小被媽媽慣壞了,一直像個小少爺,讓我們輪流伺候着。
媽媽走過來,在小寶身旁坐下。她注視了小寶好一會兒,才輕籲了一聲,“謹珩這次是回來訂婚的。他已經拿到劍橋大學管理學和藝術史雙碩士學位,聽說還要繼續攻讀博士。”
我猛覺得心頭痙攣了一下,渾身不由自主的一顫。媽媽沒有忽略我的顫動,她擡頭望着我,慢吞吞的說:“不要再讓過去犯下的錯誤影響到你的将來。”
我握着湯匙的手頓在了半空,原來媽媽什麽都知道,隻是,她從來不願在我面前提起。“他說給我寄了信”,我沖口而出。
“信都被我撕掉了”,媽媽的目光銳利的盯在我的臉上,“他們那樣的家庭,不是你能夠接近的。黃靜熬了二十多年,終于‘轉正’了。但那是要付出代價的,條件就是謹珩要和‘百貨大王’馮钊的孫女馮詩菡訂婚,商業聯姻,鞏固家族事業。”
我機械化的移動着手臂,将一口又一口的面送入小寶嘴裏。小寶噎着了,嘔了一聲,差點吐出來。
媽媽急忙給小寶撫背順氣,一邊埋怨我:“等他吞下去了再喂,哪有這麽大口塞的。你就是這樣,做事情不知輕重,已經快 歲的人,該把握好分寸了。”
我聽出了媽媽的話外之音,悶悶的說:“媽,我從來不敢奢望什麽。不可能屬于我的東西,我決不會強求的。”
媽媽彎下腰來,用手攬住了我的頭,她撫弄我的頭發,像撫弄一個小嬰兒。溫柔的、慈祥的,而又帶着幾分無奈的,歎口氣說:“媽媽了解你的委屈,卻無法爲你做什麽。”
“你已經爲我做了太多”,我的眼眶發熱了,“小寶……”
“小寶和你一樣是我的孩子,我爲他做什麽都是應該的”,媽媽打斷了我的話,“他是你的弟弟,這個身份永遠都不會改變。”
我望着媽媽消瘦的面頰和憔悴的眼睛,感到不能抑制的痛心。小寶,是我和阿珩的孩子。我在高一年級的體育課上昏倒,班主任劉榕把我送進醫院,診斷結果是,我已經懷孕5個月了,暈倒是貧血引起的。當時我根本不懂得會懷孕,還以爲是自己變胖了。
我很感謝劉老師,她隻是悄悄叫來了媽媽,沒有讓這一醜聞傳到學校去,還勸媽媽,孩子不懂事不要責怪,妥善解決這件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知道我懷孕後,媽媽幾乎要崩潰了。我們家是書香門第,祖上三代翰林,媽媽萬萬沒有想到,我會做出這種有辱門風的事情來。
從醫院回家後,媽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面,整整一天一夜,任憑我如何敲門哭喊,她也不肯開門。
我哭累了,坐在房門外的地闆上睡着了。天蒙蒙亮的時候,門“吱呀”一聲把我驚醒,我迷糊睜眼,看到媽媽站在面前,她形容憔悴不堪,聲音也極度暗啞,“5個月隻能引産,對身體傷害很大,把孩子生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