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鹄的眼睛變得晦暗,眉頭輕輕鎖攏。沉默良久,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般的重重一點頭,“好吧,告訴我時間和地點,我會準時到場。”
“謝謝”,我用感激的口吻說。
“沒什麽好謝的”,他悠悠的回答,心神似乎飄浮在另一個世界裏,“我并不是一個無情的人,隻是……”
“隻是你太過癡情”,我接過他的話頭。
高鹄目不轉睛的凝視我,逐漸的,他的眼眶濕潤了。“再見”,他倉促轉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那扇古舊的木門後。
我帶着紛雜淩亂的心情回到家,阿珩正靠在沙發上深深的吸着煙,一口口煙霧把他包圍着,籠罩着。我嘟起嘴準備過去搶煙,他搶在我之前将煙頭掐滅了。
“又抽煙”,我嘴上責備,心卻絞緊疼痛。
他站起身,湊過來要吻我。我躲開,“滿嘴煙味兒。”
“好好,我錯了,我去漱口”,他真的去倒水漱口,再回來摟住我,“現在可以了嗎?”
他嘴裏還有淡淡的煙草味,其實我并不反感,就是對他抽煙這種有害身體健康的行爲很抵觸。現在他主動認錯,我也不好再較真,主動踮起腳尖,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
這一吻便一發不可收拾,我們迅速來電,他的唇從我的唇上移開,含吮我的耳垂,咬啃我的頸部,他的**如猛獸般蘇醒。
“我……下午要上課”,我被他挑逗得心神蕩漾,卻突然意識到這樣下去我會遲到。
他在我耳畔低喃:“可以不去上課嗎,我很快要走了,很想多和你在一起。”
我已經欲罷不能了,在他的引誘下,我做出了一件從未做過的瘋狂事——逃課。”
我趴在床上,他的吻蜻蜓點水般的落在我的頸背,我心中綻放的漣漪逐漸形成洶湧波濤時,他從後方進入我的身體,我感受着他溫暖的身體傳遞的緩慢但紮實的律動,被動地釋放誘惑魅力,身體被吞沒,現實世界也消失了。我在他的奮力沖刺下擺蕩身軀直上雲霄,欲仙欲死。
我們變換着各種姿勢,纏綿了一整個下午。幼兒園放學時間快到了,我才渾身酸軟的從床上爬起來。翻看手機,有一條吳娜發來的信息:滅絕師太的課,你居然也敢逃。還好滅絕師太點名的時候我幫你應了一聲,蒙混過去,不然你死定了。”
我暗松了一口氣,不覺唇角微揚。滅絕師太是馬克思主義理論課的老師,是個古闆苛刻的老女人,特别嚴格,上課不許遲到,每節課都要點名,教訓起學生來也不留情面。學生背地裏都戲稱她爲“滅絕師太”。
阿珩見我發笑,湊過來看信息,“滅絕師太,有這麽可怕嗎。”
“當然有,曠課的人考試都要被扣分”,我佯怒,“我還從來沒有逃過課,都怪你。”
“那你認爲,下午逃課值不值得?”他低沉的嗓音蠱惑着我的耳膜。
我扭扭捏捏的不做聲。他把我的身子緊擁到胸前,“快回答我。”
我忽然興起邪惡的念頭,“你先告訴我,像你這麽**強烈的人,我們不在一起的時候,你怎麽忍得住?”
“你是不是懷疑我跟别的女人有染?”他信誓旦旦的說,“絕對沒有,我可以……自己解決。”
“怎麽解決?”我刨根究底。
“真的想知道嗎?”他的語氣很暧昧。
我瞅着他,“快說。”
他用胳膊牢牢的箍着我,“就是……對着你的照片,用手解決。”
我把自己鬧了個大紅臉,難堪的掙脫出他的懷抱。
笑意遍灑在他的臉上,他壓低嗓子說:“每次和你短暫的相聚過後,那種**蝕骨的滋味,都能讓我長久的回味。
我差點說出“我也是”,還好及時收了口,不然該有多狼狽。
阿珩恢複了正經的表情,“上回在桐州買的竹簡手機挂件還在嗎?”
我點點頭。
“去拿來”,他說。
我聽話的去書房,從抽屜裏取來那個竹簡挂件。
阿珩也從他的行李箱裏取出自己的那個竹簡挂件,和我的對調。“現在可以交換了”,他鄭重承諾,“我這輩子是要定你,也娶定你了,要對我有信心,嗯?”
我的手指輕撫過竹簡上的“汪謹珩”三個字,自言自語,“我是紅玫瑰,還是白玫瑰?”
“什麽?”他迷惑的望着我。
我跟他說了我的那個夢境。
“傻丫頭,誰說男人一輩子都有這樣兩個女人。我就沒有,我的心裏隻有你一個人”,他的手溫柔的落在我的發間,“其實每一個女子的靈魂中都同時存在紅玫瑰與白玫瑰,但隻有懂得愛的男子,才會令他愛的女子越來越美,即便是星光一樣寒冷的白色花朵,也可以嬌媚地綻放風情。我就是那個懂你愛你的人。”
這番話讓我滿心滿懷的充盈着感動和喜悅,我緊攥着那塊刻有他名字的竹簡,貼在自己的心口上,我會一輩子将這個名字,銘刻在自己的心上。
學校迎新春晚會在學校大禮堂舉辦,高鹄果然如約而至,而且提前到場。他坐在很靠前的位置,我和葉妮雅在後台看得一清二楚。
“你要去和高鹄說幾句話嗎?”我問葉妮雅。
葉妮雅淡然搖頭,“不用了,能這樣遠遠的看到他,我就心滿意足了。我們之間隔着很遙遠的距離,既然永遠無法靠近,不如就這樣,給我留點幻想的空間。”
她挺直了背脊,臉上帶着個堅決而果斷的神情,仿佛臨上沙場的鬥士,“我去後台練功了,希望晚上能有完美的演出。”
葉妮雅剛走,我就見到阿珩帶着小寶進了禮堂,他們也是來給我捧場的。我趕緊從後台繞出來,向他們跑去。
小寶滴溜溜地轉動着一對大眼睛,沖着我直笑。我起初不明白他在笑什麽,經阿珩提醒才知道,原來是我臉上化了妝。
“姐姐化妝好看嗎?”阿珩笑問。
小寶搖頭,“不像姐姐了。”
我啞然失笑,阿珩接口說:“姐姐不化妝更好看,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高鹄走了過來,跟我們打招呼。
我跟阿珩介紹說,這就是租我家隔壁房子排練的極樂鳥樂隊主唱高鹄。
阿珩已經聽我說過高鹄的故事,很有禮貌的和他握手客套了幾句。
“這位是……”我思索着怎麽跟高鹄介紹阿珩。高鹄卻笑笑說,不需要介紹,他一眼就能看出我們的關系了。
我赧然一笑,高鹄也微笑了一下,走開了。
入場的觀衆越來越多,演出馬上要開始,我也趕緊回到後台。阿珩帶來了攝像機,将我和葉妮雅的節目全程錄下來。表演時我全情投入的彈鋼琴,也是因爲阿珩拍攝了現場,後來我才從錄像中完整看到了《天鵝之死》。
速度輕快的鋼琴琶音渲染了月光閃爍的皎潔色彩,讓觀衆仿佛置身于晴朗而幽靜的深夜氛圍之中。樂曲一開始,以清澈的和弦,清晰而簡潔地奏出猶如水波蕩漾的引子。葉妮雅出場了,在甯靜皎潔的月光下,一隻白天鵝憂傷的顫動着翅膀,立起足尖緩緩移步,在湖面上徘徊。優美的鋼琴旋律,描繪了天鵝以高貴優雅的神情,安詳浮遊的情景,歌頌天鵝優雅而端莊的形象,把人帶入一種純潔崇高的境界。
鋼琴旋律逐漸轉爲憂郁。白天鵝身負重傷,将與世長辭,但她渴望重新振翅飛向天際。輕輕地抖動着翅膀,艱難的立起足尖,一次又一次的嘗試着飛離湖面。生命正在呼喚着她奮力與死神拼搏,她終于奇迹般的展翅旋轉飛翔起來了,生命的光輝重新閃現。
但由于精疲力竭,白天鵝緩緩地屈身倒地,漸漸合上雙眼,一陣顫栗閃電掃過她全身。最後,她在顫抖中竭盡全力擡起一隻翅膀,遙遙指向天際,随後,慢慢地閉上雙眼默默死去。鋼琴曲在最弱奏中逐漸消失。
葉妮雅倒在舞台上,在全場雷鳴般的掌聲中,我看到鮮血從她的嘴角流溢而出,雪白的舞裙,紅得刺目的鮮血,那樣強烈的對比色,讓我觸目驚心,永生難忘!葉妮雅真正化身爲那隻高貴優雅的白天鵝,用撼人心魄的肢體語言,完成了自己的生命絕唱。她也曾頑強掙紮,有過對藍天的渴望,對美的執着,對不公命運的抗争。可是,她終究沒能擺脫死神,凄美、優雅的死去,她的絕代風華,永遠定格在踮起足尖的那一刻!
葉妮雅是服毒自殺的,她将毒藥膠囊藏在嘴裏,即将謝幕時咬破膠囊,毒發身亡。那晚後來的場面如何混亂,我已經間歇性失憶了,我隻記得在禮堂外見到高鹄時,他和我一樣滿眼淚水。
“你不該讓我來,不該讓我來,不該……”他無力的擡起眼睛,重複着這句話。忽然仰起頭來,發出一聲悲怆哀号,“啊——”
我恻然的、昏亂的、困惑的望着他,久久都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