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魚死網破



皇上已經三天都沒有上朝了,整日在禦花園裏同妃子、宮女們嬉鬧。七妃最近越發春風得意起來,因爲皇上日日都讓她陪在身邊,大家都在揣測是不是月晴貴妃失了勢,皇上轉了性子,開始寵七妃了。近日皇上賞給七妃的東西都快堆成山了,七妃也越發的不把其他後妃看在眼裏,越發驕橫起來。

禦花園裏有片桃花林,皇上命令工匠在那裏修築了一座春酒閣,宮裏有姿色的宮女都被皇上召去桃花林遊戲,累了就在春酒閣休息,春酒閣裏裝飾得金碧輝煌,閣子的地窖裏放着上白壇各地進貢的美酒佳肴,使得春酒閣飄滿了酒香,站在閣外幾十米都能聞到呢,春酒閣裏的花草樹木好像得了美酒的滋養,生長得格外茂盛。

上午皇上又在春酒閣外的桃花林玩鬧,嬉笑聲此起彼伏。

“皇上,來抓我呀,我在這兒呢,在這兒呢。”宮女們喊着。

“不對,在這兒,我在這兒。”宮女們一邊跑動,嘴裏一邊笑着道。

最開始七妃不願意自降身價跟宮女們一起同皇上玩耍,可是每當皇上抓住一個宮女使勁兒親的時候,她的心裏就泛着酸水,皇上蒙着眼睛,抓到誰就親過去,嗆嗆踉踉的走着,漸漸接近了七妃所在的地方,一個虎撲恰好撲在了七妃的身上,差點把七妃壓倒在地,好不容易站穩了,皇上一邊扯下纏在眼睛上的紗巾,一邊說道:“來,小美人,讓朕好好親親。”說着就朝七妃的臉上親去,七妃欲拒還迎的說道:“皇上,這麽多宮女、太監們都看着呢,别讓他們看笑話,皇上。”

皇上正在七妃的脖頸上親着,聽到七妃如此說,臉色一變,一把将七妃推在地上,說道:“朕不過親你一下,誰敢笑話朕?怎麽,全天下的人都在看朕的笑話吧,都說皇長子是王爺的兒子,你們看看朕頭上的這頂綠帽子豔不豔?嗯?”

天子震怒,衆人立馬跪倒在地上,七妃更是吓得一句話都不敢說,斜着身子癱軟在地上,渾身發抖,低聲抽泣着。

看到七妃滿臉是淚,發髻散亂,金钗都掉在地上,皇上心中更加厭惡,罵道:“都是廢物,誰能取王爺的人頭給朕!都是一群廢物!”說完拂袖而去,離開了春酒閣,直接去了大半個月都沒進過的禦書房,沒過多久就召集了幾個心腹大臣進宮,大臣們火速趕到禦書房,而後禦書房就被侍衛把守起來,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上午皇上在春酒閣的舉動很快就傳到了月晴宮裏,王爺布在宮裏的暗探也将消息帶回了王府,太陽還沒有運行到天空的中央,月晴宮和王府内都在進行着密謀。

王府内的書房裏,王爺已經在同心腹大臣們商議着,同時,陸續有朝臣進入王府書房。

最先來王府的是王爺最得力的手下李将軍,李将軍曾率領十萬大軍戍守邊疆,三年前邊疆騷亂被他平息,之後皇上把他調回京城,護衛都城的安全,雖然升了官職但是手中的兵力減少了很多,爲此他也郁悶了很久,還好王爺慧眼識英才,将他招緻麾下,不僅委以重任深爲器重,而且同他感情日笃,情同兄弟。

李将軍性格激烈,生性少柔多剛,他霍然起身,右手扶着腰間寶劍說道:“王爺,原本你就雄才大略,普天之下唯有你是真主,當今皇上昏庸無道,整日就隻知道在後宮嬉鬧,不問朝廷政事,這次更是荒唐透頂,居然将皇長子發配邊疆,還要取王爺的項上人頭,是可忍孰不可忍,王爺,不如我們殺入王宮,由王爺你來執掌天下權柄,王爺意下如何?”

王爺說道:“将軍,雖然皇上有時行事荒唐了些,但是我們是親兄弟,這天下是皇上的,君是君,臣是臣,我們又怎能忤逆犯上呢?”

太傅王之儀撚須說道:“王爺此言甚是,老夫認爲皇上之所以終日淫樂,不理朝政,乃是後宮小人作祟,現如今太監總管李唯大權獨攬,很多政事奏章皇上根本都沒看到,被李唯給擋了下來,現在這閹賊居然在朝中培植親信,真是大逆不道,依我看,我們不是要扶王爺上位,而是要把這些蒙蔽了皇上雙眼的小人都鏟除幹淨。”

王爺說道:“太傅所言甚是,皇兄不至于對本王下如此毒手的,一定是有人暗中教唆,皇長子明明是皇上的兒子,怎麽會有像本王一說呢?此事還沒有完全調查清楚,不過,如此看來,謠言是沖着我來的,目的就是借皇帝的手将本王除掉。”

王爺話音剛落,書房裏的十幾位大臣就開始小聲交談起來,他們各自有各自的想法,有的贊成颠覆皇權,讓王爺坐上龍椅,有的認爲隻要清了君側,皇上自然是明君,弑君的想法是大逆不道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整個書房就鬧哄哄的。

“大家稍安勿躁”王爺說道,“宮中的暗探還沒有回來,他們是最了解宮中事情的,等他們回來禀報完畢,我們再決定下一步的行動吧。”聽到王爺這樣說,衆人争論的聲音就小了起來,大家隻是輕聲細語的商量起來,而後,衆人開始制定兩套作戰計劃。

午膳過後,王爺、李将軍、王太傅和衆謀臣又重新聚在書房議事,現在計劃已經商量定了,就等暗探回來禀報宮中發生的事,大家都很焦急,李将軍幹脆站在書房門口,不停的踱着步子,王爺吩咐總管在王府門口等候着密探。

沒過多久,王府總管帶着密探飛快的朝書房跑來,總管一直将密探領到書房門口,看着李将軍和密探一起進入了書房,而後就在書房門口把守起來,不許任何人靠近。

密探剛好跪下行禮,被王爺一手扶起,王爺說道:“免禮,快說今天上午皇上在春酒閣發脾氣的事兒。”

密探喘息普定,将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王爺和李将軍們都認真聽着,深怕錯過了一句話一個字,聽完後大家都沉吟起來。此時,密探說道:“啓禀王爺,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王爺說道:“有什麽事兒你但講無妨。”

密探說:“四天前的晚上,太監總管李唯曾在月晴宮等了兩三個時辰,等到月晴貴妃從禦花園回來後,兩人又去清心亭說了會話,因爲清心亭在湖中心,我們沒能探查到他們到底說了什麽。”

“哦?有這等事?月晴貴妃和李唯不是向來不和嗎?現如今怎麽好像有什麽交易似的。”王爺朝書桌後走去,對着牆壁上的巨幅丹青出神。

王太傅說:“王爺,散布謠言的人就是想搬到王爺,那我們來想想,搬到王爺誰獲利最多?當然是月晴貴妃和太監李唯。一來,王爺一直反對重用外戚,在朝中王爺與月晴貴妃的娘家多有龌龉,原本月晴貴妃的身份顯赫,其娘家也是世家大族,如果放任外戚的發展,朝廷必然會根基不穩,何況現在皇上如此寵愛月晴貴妃,就更加不能重用外戚。二來,李唯的勢力近幾年膨脹的可怕,王爺多方遏制,革了不少李唯黨羽的官職,這讓李唯對王爺一直懷恨在心。皇長子長得像王爺的謠言不知道是月晴貴妃還是李唯散布的,不過現在這個問題已經不重要了,他們兩個已經聯合起來對付王爺。王爺,我們一起進宮面聖,将這兩個社稷蟲蠹揪出來,不知王爺意下如何?”

聽完王太傅的話,王爺黯然神傷,說道:“月晴嗎?我不相信這是月晴做的,李唯和月晴之間或許真的有什麽陰謀,但一定不是謀害我,一定不是。”王爺的話聲音很小,越來越低,幾乎隻有他自己的心才能聽到。

李将軍見王爺猶豫不決,于是朗聲說道:“王爺,此事刻不容緩呀,皇上正在宮中商議呢,如果不告知皇上真相,難道真的等皇上把王爺你綁了去嗎?”

王太傅也說道:“是呀,王爺,要早做決斷。”

王爺好似沒聽到他們的話一般,呆呆的坐在書桌前,良久,說道:“你們先出去,我靜一靜。”

“王爺!”“王爺!”李将軍、王太傅、衆大臣都要繼續再勸,無奈王爺隻是連連擺手讓他們出去,衆人無奈,隻好退出書房,在書房外焦急等待着王爺的決斷。

待到衆人都出去,輕輕關上了書房的門,王爺從書桌上層層壓着的宣紙下,拿出了一幅有些泛黃的人像,畫上是一個女子的半身像,雖然隻有寥寥幾筆,但是生動傳神的眸子,堆墨如山的鬓發,還是能看出畫中人就是月晴。

王爺癡癡地看着畫像,說道:“月晴,真的是你嗎?你也想我死嗎?其實你不知道吧,隻要你說一聲,我一定會爲你而死的,認識你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經曆,你的離去已經讓我的生命枯萎,我活着還有什麽意思,什麽王位,什麽皇位,對我來說,你才是最重要的,可是你卻不要,你的眼裏、心裏從來沒有我吧,你隻看得到權力,看得到皇位的光環,那麽我爲你取得了皇位,你是否就會看見坐在皇位上的我呢?”

想到這裏,王爺禁不住心頭有些疼痛。不,不會的,哪怕我坐在龍椅上,你也不會看見我的存在,你所能看到的隻是龍椅上權力的軀骸,不是我,不是一顆愛你的心。那麽是不是我們作爲對立的雙方,拼個你死我活的時候,你才會看見我呢?

“是嗎?晴兒。”王爺在心裏暗暗問道。

半個時辰後,王府書房的門終于打開了,王爺劍眉一挑,星目炯炯的說道:“衆将士聽令!”衆人見王爺出來了,紛紛迎了上來,聽到王爺的吩咐,立馬跪下道:“在!”

王爺說道:“”李将軍清點人馬,作爲先鋒于一個時辰後在王府門前集合。”

“領命!”李将軍大聲回應,起身快步走出王府,翻身上馬快步朝兵營趕去。

王爺繼續說道:“兵部侍郎何濤,清點兵部人馬,一個時辰後在王府門口集合。”

“領命!”何濤也領命而去。

王爺一一吩咐下去,一會兒衆大臣都領命而去。

夜幕剛剛降臨,京城的繁華就在這個時候顯現了出來,街燈一盞盞的亮了起來,橘黃色的燈籠挂在房檐下,然而這燈光帶來的卻不是明亮,不是溫暖,而是莫名的陰謀。就在這橘黃的燈光旁,閃過整齊的隊伍,他們急促的腳步響在青石闆的街道上,百夫長小聲的指揮着隊伍。

不一會兒集結好的人馬從王府門口開拔,瞬間就經過了那一盞盞街燈,來到了宮門口。王爺騎着白色駿馬,穿着青銅盔甲,月光下的盔甲泛着冷光,更顯得将軍英姿勃發。在李将軍等人的簇擁下,王爺來到宮門口,大聲說道:“打開宮門,本王要進宮面聖。”

城門守官見是王爺喊話,當然不敢怠慢,但是看到王爺帶着大批人馬圍堵了宮門,以爲王爺要來逼宮,不敢開城門,隻好說道:“按道理晚上宮門要關閉,如果王爺有急事要面聖,當然可以進宮,但是衆位将軍、将士沒有皇上的命令還是在宮外等候吧。”

王爺懶得跟守官廢話,不耐煩的說道:“本王有急事要立馬進宮面聖,快開城門。”

守官當場不敢再說什麽,隻得打開了城門讓王爺和李将軍等人進宮,因爲守官知道,王爺帶着這麽多人進宮,一定是有備而來,就憑他們幾個城門看守根本就不可能守住城門,一旦王爺的部下将城門打開,看守就會成爲第一批犧牲者,明知道無法改變,還不如直接打開城門來的痛快。

王爺帶着将士直奔月晴宮,打算押着月晴貴妃和太監總管李唯去面聖,好當場揭穿他們的詭計,以正視聽。

從宮門口到月晴宮的一路上都很少有宮女、太監,大家都很納悶,原本正是宮裏的晚膳時間,宮中不可能如此安靜,大家都覺得一定有什麽陷阱,于是分外小心。

大隊人馬好容易全來到了月晴宮外,這月晴宮更是古怪,隻在宮門口亮着兩個大燈籠,大門也敞開着,大家踟蹰着要不要進去,王爺已經下命令讓衆人去搜,而後又吩咐李将軍去捉拿李唯,然後迅速回來彙合。

月晴宮很大,一群人搜了一會兒卻一個人都沒看到,王爺預感不妙,看來月晴早有準備,說不定已經藏起來了,這個皇宮這麽大,自己又不可能全部搜一遍,正在一籌莫展之際,李将軍也回來了,帶回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李唯不在太監休息的地方,而在禦書房皇上的身邊伺候,并且,月晴貴妃也跟皇上在一起。

聽完李将軍的禀報,王爺略微思索了片刻,說道:“看來月晴貴妃和李唯是早有準備,今天本王既然來了,斷然不會空手回去,走,大家随本王一起去禦書房走一遭,看看皇上身邊的這些小人到底在耍什麽陰謀詭計。”

衆人一聲“遵命”就跟着王爺朝着禦書房奔去。

禦書房洞開着大門,裏面皇上正在和月晴下着圍棋,太監總管李唯在一旁伺候着,在桌旁拜訪着精緻的點心,一面給兩人沏茶、打扇。

來到門口,王爺擡起右手,讓衆人原地待命,自己則緩步走進禦書房,拱手而立,說道:“臣第給皇上請安。”

王爺略帶沙啞的聲音回蕩在禦書房裏,皇上則像入定一般,沒聽到似的,隻專心的看着棋面,大約過了半柱香的時間,皇上仍然沒有要搭理王爺的意思,王爺倒也不着急,隻随意的看着皇上、月晴和李唯,心裏考量着月晴和李唯的謀劃,也思忖着如何同皇上講明其中委曲。

倒是月晴的一聲笑,打破了禦書房裏的僵局,說道:“皇上,今天皇上又要赢了呢,不行,臣妾可不想再輸一盤,臣妾要混賴一次,不知道皇上準是不準呢?”

看着月晴嬌俏的臉,皇上伸手把殘局打亂,說道:“愛妃想赢就赢,想輸就輸,朕都依你!哈哈。”而後對着王爺淡然說道:“王弟免禮。”

王爺聞聲站直,筆挺的身軀顯得分外高大,月白色的衣衫襯得他風姿卓越。

“王弟”皇上指着門外的衆将士,面色陰沉的說道:“王弟,你帶這麽多人來朕的禦書房幹嘛?想逼宮嗎?母後在時常常拉着我們的手說,讓我們相親相愛,父皇也讓你好好輔佐我,父皇和母後歸天不久,你就如此急不可耐了?”皇上站起身來,嚴厲地看着王爺。

王爺趕忙辯解道:“皇兄誤會了,父皇、母後的叮囑,王弟一刻不曾忘記,王弟此番進宮,是爲了清君側。”

“清君側?”皇上說道,“王弟你坐下,好好給朕說說,要把朕身邊的誰清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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