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靜好,月華如水,樹影婆娑。洗去了一身的風塵後,茯羅僅着白色錦衣端坐在窗前,手裏拿着木梳,挑着一縷長發,卻不曾梳下去。
這樣坐了許久,窗外的樹枝上兀得飛起一隻鳥,驚醒了她。她雙眼一睜,耳邊還有着樹葉瑟瑟的晃動聲。
想是回過神來了。她擱下木梳,披上一件披風,轉身朝屋外走去。雖然與齊徹是相鄰的兩間房,可要走到門那邊,還是有段距離的。
同樣的,這邊的齊徹也已沐浴完畢,正拿着一本書,坐在桌前看着。如此靜谧的夜晚,卻突然的響起了一陣的敲門聲。
叩叩叩——
“是誰?”屋裏傳來他的聲音。茯羅頓了頓,張口道:“是我……”見裏面的人不說話了,她又說,“我能進來嗎?”
終于,他淡淡的聲音傳來:“進來吧!門沒鎖。”
深吸了一口氣,茯羅才擡起雙手,用力的推開門。木制的大門發出一聲輕微的沉重聲,露出了屋裏的光亮。
讓她驚愕的是,這間屋子裏的擺設,完完全全沒有變動,也就是說,他們來之前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一點變化也沒有。
茯羅心想:果然………
“這麽晚了,有什麽事嗎?”這時候,茯羅才注意到,他正在看書。左手捧着,右手正要翻頁,不過此時,卻因他看着自己,并沒有翻過去。
茯羅頓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面上尴尬不已。緊抓着大腿兩側的衣服:“那,那什麽……沒打擾到你吧?!”
說完,想死的沖動都有了。茯羅暗自咬舌,後悔不已。而齊徹則是揚了揚眉,合上書,點了點旁邊的凳子道:“過來坐吧!”
“啊?”茯羅甚是驚訝的擡頭,見他面不改色,眼底平淡,心裏的緊張瞬間去了三分。于是挪着步子,慢慢的靠了過去。
屁股剛剛着邊,他又說:“是睡的不舒服嗎?”見她不答,他又道:“不舒服就去跟容安說,他會幫你安排的,不用來請示我。”
“不是不是!”茯羅搖頭又搖手否認。沒想到,他竟然還這麽的替她着想。聽着他的話,她的心裏慢慢的滋生出了一種愧疚。“我不過是來跟你說說話罷了。容安他照顧的很好,真的很好!”
“哦?”今晚的他,特别的沉穩,“那你想跟我說什麽?”
茯羅抓抓頭:“也沒什麽,就是想問問……”擡首,恰好對上他疑惑的眼神,不由得愧疚起來,“你腿傷好點了嗎?”
“什麽?”看着她從尴尬,再到難受,接着愧疚一系列的轉變,齊徹幾乎都會以爲自己看錯了,更是沒想到,她這樣過來,想說的,竟是這麽一句話,本以爲她是……齊徹搖了搖頭,輕歎了口氣。
他一歎氣,她的心就跟火燒一樣煎熬了。“搖頭?難道你不舒服嗎?哪裏不舒服?還很痛?”說着,竟蹲下身子去看他的腿,可又像是擔心弄疼他,一雙手慌亂的不知所措。
齊徹看的目瞪口呆,完全沒料到他一個小小的表情,竟讓她如此的緊張。驚訝之餘,更是衍生出了一絲的欣喜。“芙兒……”茯羅擡起頭,雙眉緊蹙。齊徹嘴角一彎,就去扶她,“起來吧,我不疼。”
被扶着坐回椅子上時,茯羅還是一臉的不信。“真的沒事了嗎?”她急切的詢問着。
齊徹含笑搖搖頭:“不痛了!”
語氣裏,說不完的溫柔。聽完,茯羅大大的吐了一口氣,拍拍胸脯道:“那就好。你都不知道,我現在一閉眼,就會看到下午你那蒼白的臉,那樣的你,讓人特别的擔心!”
“真的嗎?”仿佛是在做夢,眼前的景象朦朦胧胧的,“芙兒會爲我擔心?”
茯羅用力的點頭,斬釘截鐵的說:“當然啦!好說歹說,你這傷也是……”爲了我而受的。這半句話噎在了嘴邊,被她咽了下去。這事,絕不能說出來,不然他肯定會更加痛苦的。
她欲言又止,讓人覺得奇怪。“也是什麽?”看着她說着說着又閉上嘴不語,齊徹的心裏也跟着迷茫起來。
“沒什麽沒什麽!”茯羅急急的搖着手否認。
雖然今夜她有些奇怪,但是礙于這個夢太美好,所以齊徹也不再追問,選擇了與她繼續聊天。“今晚的你,可真不像你。”齊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說。
茯羅心裏一驚,面上卻故作鎮靜。“你,你說什麽呀!怎麽說的我跟假的一樣,我不就是我嗎?”看着她不變的語氣,聽着她傻乎乎的話,齊徹笑的更深了。
“我知道是你!”他說,“可就是因爲知道是你,我才愈發覺得不真實!”
“什麽?”茯羅驚訝的張大了眼。
齊徹嘴邊噙着笑,道:“沒什麽。隻是這麽晚了,你還不困嗎?”
說到這個,她才驚覺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窗外的月亮也升高了,屋子裏的人,也慢慢的變了。眨巴了下眼睛,茯羅特别精神的說:“不困!”
“真的?”雖是在問,可卻沒看出他有多大疑慮。茯羅隻覺得有種不祥的預感在上升,但是想想又不可能發生什麽事,所以沒多在意,很是坦然的搖了搖頭。
“那好!”
“好什麽?”茯羅驚訝的問。
齊徹側過頭來:“你說好什麽?”茯羅隻覺得背上一涼,冷風幽幽的吹過,整個人哆嗦了一下,條件反射性的往後縮了縮脖子,幹笑道:“我,我怎麽會知道……”看他笑的有些陰冷,茯羅覺得自己的腳都開始發軟,腦子裏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曾經在小爾那裏聽到的一則關于客人調戲院子裏的姑娘的事。
她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男人,越看越覺得很像那個素未謀面的客人。當下身子一抖,看着他的腿道:“你的腿真的沒事嗎?”
齊徹隻覺得半空倒下了一大桶的冷水,渾身澆了個透,嘴角微微抽着,挑眉道:“你覺得呢?”
茯羅一邊笑着,一邊雙手扣着凳子,往後邊慢慢挪。“我覺得啊……肯定還很難受。哎對了,下午我還聽見你痛的大叫的聲音呢!那叫的,就跟殺豬一樣……”說到這,突然覺得用殺豬聲來跟他相比會很危險,便咳了兩聲,轉話題道,“不是殺豬,嘿嘿,應該是虎嘯,您這麽的英明神武,那就該是叢林之王!”
齊徹強忍着跳動的眉角,盯着她看。真不知道這女人是怎麽想的,好好的氣氛,怎麽說壞就壞了?她是有多笨?!
見這招有效,茯羅幹脆更進一步,笑着誇道:“叢林之王也比不上您。真的!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齊徹扶着額,皺着眉道:“你有本事就繼續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