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這麽大膽,膽敢當衆攔住她太尉千金的步伐?!茯羅甚是厭煩的轉過頭來,一看究竟。
一身黑色壓邊暗紅色底紋長袍,滿頭長發盡數挽起,隻用一根緞帶束縛。面若朗玉,明眸皓齒。就一面,便讓人難以忘懷,隻是這表情嘛……茯羅暗自咂舌,這人可真是暴斂天物啊!白白浪費了這麽一副好皮囊!
見茯羅轉過頭來看自己,那人更是嚣張,幾步并作兩步上前,不過須臾,已經站定在她不遠處,昂首挺胸的看着她道:“誰讓你進去的!你算哪根蔥啊!”
茯羅皺了皺眉,雖然她不對帥哥反感,但是對于這種沒教養沒素質的帥哥,她壓根就不想理,也就自然會不客氣咯。于是她開口道:“你算哪根蔥啊!”茯羅反問,“我進不進去,進去哪裏,關你什麽事啊!”
“哎哎哎!”那人顯然對茯羅這種粗魯的态度不滿了,指着她鼻子說道,“還反了你!膽敢說小爺我的不是,你想死啊!”
“想死的是你!”茯羅咬牙切齒的說道,“也不擦亮擦亮自己的眼睛,看看這是哪裏就敢來撒潑!當真以爲羅府的人,是吃素的嗎?……恩哼……陳伯,你幹嘛?”講着講着,旁邊的老管家突然的掐了她的手一把,疼的她,差點大叫起來。
老管家目光直直的盯着那人,話不成句的說:“小姐,别說了,不要說了!”
“不說?”茯羅訝然,“那怎麽行啊!”聲音突然又大了起來,使得那人沾沾自喜的神色立馬又消退了下去,滿目震驚的盯着她看。聽得茯羅又道:“陳伯,你看看他!我一看他那個趾高氣揚的樣,我就生氣!”
茯羅氣的直跺腳,都恨不得把他拆骨剝皮了才解氣,然後那人也特别的不識趣,非要跟她對着幹,見她氣了,他反倒開心了:“喲,生氣啦?嘿,看你這人,模樣生的倒是好,可你這脾氣,是真不讨人喜歡!你說你這人,将來還怎麽嫁出去啊!”
“你——”茯羅怒極,看着他直磨牙,“你不要挑戰我的極限!”
看來是跟齊大将軍呆久了,這脾氣果斷見長啊!她什麽時候也學會對帥哥也這樣恐吓威脅了?
那人雙手抱胸,笑的十分的欠揍:“哎,我就挑戰了,就要挑戰了,你還能怎麽樣?!”
說完,對着她得意洋洋的搖搖頭。茯羅哪裏忍的住,當即就要發作,老管家眼疾手快,立馬拉住了她的手臂,懇求道:“小姐,千萬别,這人是……”
“我管他是誰!”茯羅怒吼,“今天,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我羅芙,也打定了!”
那人一怔,轉而笑開:“好啊好啊,你來啊來啊!打我啊,我就在這裏!你倒是來啊!”
這樣一說,茯羅就更氣了,怒火沖天的挽着袖子就揚拳要去打他:“有本事,你就站着别動!”
“哎~你腦子沒問題吧!我都說了,我就站這,絕不離開,就看你敢不敢打!”
“你……”茯羅腳步上前,作勢就要打他,奈何周遭的人都一并出聲:“小姐(夫人)不要啊——”
緊接着,綠兒便沖過來攔住了她,看了眼那人後,又轉過頭對她低聲道:“芙芙,不要沖動,我看這人不簡單啊!”
老管家連連點頭附和,正要開口,茯羅又雙手一甩,高聲道:“啊——别說了!不打就不打……”說着,她又沖着他哼了聲,“我才不要跟這種沒教養的人鬥呢!”
綠兒忙不疊的點頭。隻要她不動手,一般都不會發生什麽事。老管家更是重重的籲了口氣。但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人卻不依不饒了,逮着茯羅找虐似的又說:“哎哎哎,你别不打啊!你剛剛不是很能說麽!怎麽?被人家勸了幾句就沒膽了?”
茯羅橫眼一瞪,氣的胸口起伏不定。那人笑的更得意了,昂着頭道:“喲,看呐,這大眼睛橫的,吓得我小心肝都撲通撲通的快跳出喉嚨咯~”
“你——”茯羅又被綠兒攔住,氣的牙根癢癢的沖着他罵道,“混蛋!别讓我再見到你!否則,我見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别别别!”那人搖搖手,臉上卻是溢着笑,“有事啊,就今日解決,小爺我,向來不喜歡拖泥帶水的,有帳今天算,有事今天辦!你要是想打啊,趁早,最後啊,現在就給我一拳。小爺說了,不怕你說不出來,就怕你動……”
“啪”!後邊的話還沒說完,就已經融合在了一聲巨響之中。
在場的人,無不震驚的目瞪口呆,傻了眼的看着眼前的兩個人。這,這還是太尉千金,未來的将軍夫人麽?
老管家更是驚愕不已,忙捂着胸口哀嚎:“完了完了,這下真的完了。小王爺——“老管家總算是可以挪動雙腳了,三兩步便跑了過去,跟姬凰賠禮道歉,“小王爺,您沒事吧!哎呀,這都是我家小姐少不更事,這才動手打了您,您千萬别生氣,千萬别生氣啊!”
綠兒可是傻了眼,她是了解過這人沒錯,但對于他的相貌,也不過是聽人描述的,如今一見,模樣倒是俊朗非凡,與傳聞無異,但是這性格……這是傳說中迷倒萬千少女心的姬姓後裔麽?
不過,最最最……最淡定的,還是茯羅。不就是一個姬姓貴族麽,有什麽好得意的。王子犯法還與庶民同罪呢!他算哪根蔥啊!
“滾!”看到老管家極力讨好自己,姬凰是滿腔的怒火,手捂着被打的臉,氣的發抖的指着茯羅:“你,你……”
“我怎麽樣!”茯羅一昂頭,不服輸的語氣。
姬凰頓時氣極,怒道:“你給我等着!小爺不報此仇,就不姓姬!”
“來啊來啊。”茯羅對他做了個來的手勢,又挑釁的說道:“小王爺,真真抱歉,我做事向來也是有帳今天算,有事今天辦的習性。您啊,最好還是别把氣憋到明天了,那是會憋出内傷來的。你要是恨我恨的牙癢癢啊,那就打我啊,來啊來啊——”
“你!”姬凰指着她的手抖的更厲害了,一張臉也漲的通紅,“别逼我打女人!”他咬牙道。
“我沒逼你!”茯羅眨巴了兩下眼睛,很是無辜的說,“是你自己剛剛說要找我算賬的,我不過是讓你早點把帳算清楚罷了。哎,小王爺,剛剛你說我這樣的女人嫁不出去,那麽我現在也送你句話吧!”
姬凰氣的亦是咬牙切齒的恨,此時再聽到她挑釁的話,就更加火冒三丈了,雙眼一瞪,氣勢卻不足。
茯羅笑笑,一張精緻的小臉愈加的美麗可愛。她兩手一攤,自然下垂道:“這句話嘛,自然就是……就算女人都死光了!她們也絕對看不上你這個雞毛撣子的!”
“你罵誰雞毛撣子!”姬凰怒道。
茯羅揚了揚眉,淡定道:“誰應我我就說誰!”
“你!”姬凰已經被氣的不輕了。現在角色互換,所有人明白過來姬凰的身份後,都心驚不已,連忙去勸住這位如今的小祖宗。老管家更是苦口婆心:“小王爺,小王爺您聽老奴說,小姐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見識!”
“她不懂事!!”姬凰瞪着眼大吼,“她都老女人一個了!還不懂事!你當騙三歲小孩啊!”
老女人?!茯羅的眉毛往上挑了挑。
一個主子脾氣暴躁也就罷了,兩個主子脾氣同樣不好,都是一點就着。本來兩不相幹便什麽事都沒有,可一旦幹柴撞上烈火,那就一發不可收了。
當綠兒去攔茯羅時,茯羅已經搶在她前頭,又在姬凰的半張臉上掄了一巴掌,霎時,這“啪”的一聲,震的所有人,都閉上了嘴。霎時間,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衆人無不膛目結舌。
“你你你……”姬凰雙手捂住臉頰,同樣震驚的盯着眼前的女人看,不可思議的結巴道。
茯羅怒道:“你什麽你啊!不會說話啊!”
“你欺人太甚!”姬凰想來想去,竟想出了這麽個贻笑大方的成語來,真是個空有其表的草包。
茯羅雙手叉腰,擡起頭看着他冷笑:“我欺人太甚?!喂,大哥,到底是誰先欺負誰啊!麻煩你搞清楚情況好不好!明明是你先來我家門口撒潑的!”
姬凰本就是個借着自家長輩身份尊貴,到處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書雖然是一直在讀,但終究是沒那心思在學,到如今自然還算是個文盲。尤其是在面對茯羅這個刁蠻潑辣的姑娘後,這個不服輸的性子就上來了,加之人家還戳他的短處,他就更加的不滿了。
“你最好現在給我道歉!”姬凰仗勢欺人,又好面子,如果就着她的話說下去,定是要丢臉面的,保不準,連自己的底蘊有多少,都會被揭出來。于是話題一轉,硬是要在這裏占點上風。
茯羅隻覺得好笑,一推他的肩膀,他沒站穩,便猛地後退,茯羅道:“你算個什麽啊!憑什麽要我跟你道歉啊!”
姬凰難以置信,看着她警告道:“你不要再對我動手動腳哦~不然,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呵~不客氣啊!你要怎麽對我個不客氣啊!來來來,别光說不做啊,我就站在這裏,你倒是來啊!”
“你!”姬凰語噎,站直身子,“你是不是女人啊!”
“你娘才不是女人!你全家都不是女人!”茯羅氣的哇哇大叫。
就在此時,後背又突然響起了一個熟悉而又沉重的聲音:“芙芙——”
茯羅正罵的順溜,猛地聽到後面的聲音,哪裏停得住口,張嘴再冒出一句:“你祖宗上下全都是男人!”
姬凰被罵的目瞪口呆,眼睛瞪直了看她。接着背後的人又加大音量低沉的喚了聲:“芙芙!”
被喚的身子一抖,茯羅隻覺得半空中突然倒下來一盆的冷水,呲一聲,澆熄了她的怒火。這個千古不變的沉穩聲音,除了自家老爹以外,還能有誰?
老管家甚是同情的掃了眼茯羅,隻得無奈的搖頭,兩步走到羅中正面前拱手道:“老爺。”羅中正不語,目光直指前方不遠處的青衣女子。
這孩子……羅中正在心中無奈的搖搖頭。“芙芙,既然你都回來了,爲什麽還不進來?!”那目光沉得如同深潭,不可窺測,愈加讓茯羅感覺渾身法寒了。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她曾想過無數個與父親重逢的畫面,有溫馨的,有感人的,也有悲傷的,可就是沒有這麽尴尬的。她還想,借着這次,讓父親察覺到自己長大了,這樣就不會再讓父親擔心了。可是,卻沒料到,這本該籌劃好的一切,都讓眼前的這個男人給破壞了!她非但沒改變在父親心中的形象,反而加深了父親心中對自己的負面影響。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啊!
茯羅欲哭無淚,癟着嘴往羅中正身邊靠去:“爹~~~”滿腔的委屈,全都包含在了這一聲爹中。
羅中正心中雖有所感觸,但是臉上,卻依舊面不改色。他淡淡的看着茯羅靠近,拉起自己的胳膊,如同往常一樣的撒嬌,心中更是百感千回。
“爹~并不是女兒故意把您擱在裏面不搭理的,而是……而是這個人!他真的是……”
姬凰沖着她揚揚眉,撅着嘴一臉的傲慢與不屑,看在茯羅眼裏,那更是欠揍加找虐了。頓時小臉一黑,跺腳道:“你别不知好歹!”
“怎樣?”姬凰依舊不肯退讓,直接挑起了她已經散去的怒火。
“你!”茯羅怒指。而此時,手卻被羅中正抓緊,茯羅回眼,對上了羅中正的眼神,頓時又收回了話,抿着唇不語。
還以爲她被震住了,姬凰高興的不得了,笑意盈盈的嘲諷道:“哎,小惡女,你剛剛不是很能說麽,怎麽?現在不行了?”
對此茯羅的态度是,一個大白眼。見她不敢回話,姬凰笑的更開心了。
羅中正沉聲道:“下官不知小王爺降臨,有失遠迎,還望小王爺恕罪!”
盡管在茯羅那裏受了不少的氣,可是方才羅中正的态度也讓他的氣消了幾分,于是對于現在羅中正的請罪,姬凰便顯得有些不知者無罪的态度了。他揮揮手,随意道:“沒事沒事,小爺我大人有大量,不怪你!”
羅中正微微一笑,連聲道:“是,是。”
茯羅看的眼都直了,她從沒見過父親對别人如此卑躬屈膝過,至少曾經沒有,除了皇帝等人,父親何時如此的不堪過。想到這裏,茯羅心裏的負罪感,更重了。隻是,她沒有想到,接下來姬凰的話,愈發的戳中了她的心,讓她又氣又心疼自己的父親。
姬凰洋洋得意道:“不過嘛,你最好還是給小爺我記住一點,沒事,别亂出門,更别讓一些閑雜人等啊,随意進出——”
閑雜人等嘛,指的當然是自己了,茯羅正想反駁,他又繼續說:“羅大人,如今你的處境,想必你比我更清楚,既然如此,就請你明白,都已經是被圈禁了的狗了,又何必再作掙紮,啊!?”姬凰大笑起來,笑聲特别的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