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建立儲嗣，崇嚴國本，忠清王治國有方，功在千秋，谥号孝仁慈德忠貞皇帝，忠清王獨女君瑤公主，着封立爲皇太女……”

旨意回蕩在紅牆黃瓦内，五湖四海之外。

世人都說，忠清王用錦繡江山換得白韶華一世榮華。

【一】

太女府院橫跨臨安城内繁華地段的半個街道，内設四院九房，亭台樓榭，小橋流水，清一色的俏丫鬟，每院内有獨立的廚房、浴池、花園等等，其中冬院最爲輝煌，明令禁止二等以下仆人入内。

幔帳迷霧中，白韶華寸絲不挂置身于浴池，緩解一身倦意，藕臂擱在邊沿，翩兒不時的往浴池中加些熱水，若兒手持胰子爲其擦拭身子。

“太女殿下，該更衣粉飾了。”翩兒呼喚道，若兒端着衣物與飾品恭候一旁。

低眉擡首間，神采不在，白韶華從浴池裏躍起，光着身子張開雙臂：“大清早擾人清夢，什麽狗屁日子需得勞師動衆。”白韶華興緻索然，任憑翩兒、若兒對她一陣折騰。

“聽聞丞相大人特意趕回臨安……”

剩下的話尚在喉間，白韶華已奔至銅鏡前查看，滿是慌亂：“他喜淡雅，胭脂水粉免了，衣裳換成去年他送的那身。”

“是。”翩兒掩口暗笑，恐天下太女殿下何以懼誰，唯有丞相。

“再笑，本殿就把你賞給小太監。”

翩兒立即噤聲，逗得白韶華捧腹大笑。

“哈哈…，别人看着還以爲本殿驕縱刁蠻欺負了你。”眼中柔波似水，媚骨天成。

難道不是嗎？

待白韶華梳妝打扮好，轎出府門時，已是午時，

微風拂面，陽光正好，高階紅毯上方，崇帝、宮眷、皇子早已依次而坐，轎落地，白韶華學着翩兒所教照貓畫虎，雙臂呈在胸前，對襟襖裙加身，金步搖绾髻鬟，一步步踏上石階，甩袖跪于高殿：“兒臣稍有耽擱，還請皇叔父責罰。”話語中三分真意七分敷衍。

“平身吧，咳咳…”

崇帝不惑之年，身子每況愈下，衆皇子看似和睦，實則暗鬥。

以上，白韶華無心知道，此刻的她大口用着佳肴，目不轉睛地看向一處。

即墨連城已換下朝服，身穿墨玉衣袍的他，在人群中很是奪目，朝中不少官員帶着女眷向他獻媚，他都禮數周全。長了一張人畜無害的俊臉不說，氣質更是儒雅謙和，一言一行都牽動着深閨千金的心，不過二一年華，位居丞相，人臣之貴已極。

說是藍顔禍水，也毫不爲過。

許是察覺到白韶華炙熱的視線，即墨連城微微昂首，與白韶華四目相對，前者目光清冷，後者含情脈脈。

“聽聞皇上有意将清安公主許配給丞相大人。”

“皇上育有七龍十八鳳，寵四公主最甚，一個萬千寵愛于一身，一個超群絕倫之棟梁，天生絕配。”

流言入耳，白韶華蹙眉不悅，再不看他一眼，端起眼前的酒盅一飲而盡，清安公主白兆雪高調來遲，挑釁地望着白韶華。

“兒臣給父皇請安。”白兆雪在衆奴的擁護下現身，淡粉色華服裹身，三千青絲高高束起，薄施粉黛的小臉春光滿面。

“雪兒，來朕的身邊。”崇帝一個微笑，一個手勢，親生非親生，受寵不受寵，一目了然。

白韶華冷笑一聲，一杯複一杯。

忽然，白韶華的手腕被人攥住，順眼往上，入眼的是白兆雪那一張目中無人的嘴臉，白韶華有了一刹那的停頓。

白兆雪看似不經意的放手，打落白韶華手中的酒盅：“皇妹低着頭，本宮還以爲是哪個卑賤的奴婢逾規越矩，真是抱歉。”什麽皇太女，比不過她養的一條狗。

“……”作爲一個三無帝姬，勾心鬥角的學不會，裝傻充愣倒是行家，怎料白韶華一貫有仇必報：“皇姐說笑了，是本殿失禮，本殿向皇姐賠罪。”端起一壺酒，全數潑在白兆雪的胸前。

“你在幹什麽？”白兆雪大驚失色，白韶華瘋了不成。

“本殿真是眼瞎，弄髒了皇姐的華服，快快換下來才好，以免見笑于人。”一手扒掉了白兆雪的外衫。

“啊——”

一聲尖叫劃破長空，吸引了衆人的探究。

宮人們連忙用披風把白兆雪裹住，白兆雪嚎啕大哭地奔向崇帝：“父皇，你要替兒臣做主，嗚嗚，白韶華欺人太甚，兒臣以後沒臉見人了。”小臉盡數繼承了淑妃的容顔。

淑妃已去世多年，是崇帝一生的摯愛，白兆雪是淑妃留給崇帝唯一的念想，崇帝是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而此刻，白韶華卻在衆目睽睽之下，侮辱了白兆雪，崇帝哪能咽下這口氣。

“簡直胡鬧，君瑤，給朕跪下。”崇帝拍案而起，“不要以爲朕捧着你就是怕了你，朕的江山還輪不到你來放肆。”崇帝皇嗣衆多，豈會甘願将從忠清王手中奪來的江山拱手相送，太後年事已高，崇帝廢她易如反掌。

而罪魁禍首白韶華，傳說中天資聰穎，玲珑剔透，少時偶患難疾，癡傻愚笨不少的皇太女陛下，則是一臉懵懂，欲屈膝下跪……

“且慢。”衆人倒吸一口氣，泱泱南朝，除了即墨連城，誰敢制止崇帝的意願，即墨連城一副虔誠代白韶華請罪的模樣：“太女殿下隻是想與清安公主親厚，奈何少不更事，激惱了清安公主，實屬臣管教無方，還請陛下恕罪。”

即墨連城金口一開，朝中大臣哪能錯過這個攀附權貴的機會，皆起身爲白韶華說清，一時間，崇帝倒成了衆矢之的，如此赤裸裸的藐視皇權，崇帝氣結不能言。

白韶華暗自偷樂，即墨連城一記眼神投來，白韶華撓頭故作不知，身子不禁打了一個冷顫，她知，他真的怒了。

“教不嚴，師之惰，臣甘願受罰。”即墨連城雙膝彎曲，跪伏在地，算是給崇帝一個台階下，同時有些說不出口的私心。

方才别有用心的朝中大臣紛紛傻眼，不知所措。

白韶華近乎癡狂的望着即墨連城，雙拳緊握，淩駕于萬人之上的他爲她而俯首，僅僅是爲了師徒之情？

“區區小事，丞相無須自責，來，别擾了衆卿家過節的興緻。”崇帝高舉酒杯，百官齊賀。

白兆雪還想說什麽，被崇帝瞪了一眼，不甘退下，這場鬧劇勉強收場。

白韶華第一次見到即墨連城時，僅是一眼，便成執念，那年，她五歲，他十一，她是備受寵愛的君瑤公主，他是金榜題名的新科狀元，白韶華纏着父王，硬是要即墨連城做她的師傅，後來，改朝換代，即墨連城扶搖直上。

若是别的師傅，對她恨不得奴顔婢膝，哪敢造次，偏得她的師傅，權傾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