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府的客廳，坐着衛君儒，公孫賀，太子少傅莊青翟，衛青的門客任安。平陽的侍婢爲他們每人捧上一杯菊茶，莊青翟捧起茶杯緩緩呷了一口茶，點點頭道：“入口沉香甘醇，配以菊瓣，花香撲鼻，更是令人回味無窮啊，想來，這普洱也應有一段時日了吧。”

平陽笑道：“看來你也是懂茶之人啊，這可是從滇越那邊帶過來的，說是貯存有十多年了。我看這茶入口香滑生津，說是有健脾作用呢。君儒，你離開的時候也帶上些過衛青那邊，他不是愛喝茶嗎，也讓他嘗嘗吧。”

說完轉過頭來看着公孫賀道：“也不知衛青的傷好了沒有，我看這李敢也忒膽大妄爲了，他算個什麽東西，敢跑到大司馬府來撒野，若再讓他官升兩級，我看他是連皇上也不會放在眼裏了。”

公孫賀笑道：“我看他還沒有這個膽量，不過，他骁勇善戰，這次随着去病出征立了功，封了關内侯。說他還未升官就已經不把我們衛氏的人放在眼裏了那倒是真的。我看他還不是仗着他的那個官任丞相的堂叔的勢。他是去病的部下，我看是不是讓去病管教他一下。也好讓他知道分寸。”

莊青翟一擺手，平淡的聲音中透着冷意：“這個先不忙，大司馬不是說消息不準外洩的嗎，現在說出去了，大司馬定會認爲是我們洩漏的，既然他仰仗着丞相的勢，我們就先把他這個靠山去掉。再去收拾他不遲。那時候隻需要把消息傳給去病知道，以去病的個性，他定不會饒他。那時候，大司馬也怪我們不得了，時間長了，是誰捅出去的，也無從可查了。這個李敢，将來極有可能是他們李家再度顯赫的人，如此狂妄，到他勢成的時候，他定會報父死之仇而不容我們衛氏，說不定會成爲衛氏的絆腳石。所以，在他羽翼未豐之時就應除之。”

停頓了一下，他看了看左右，然後看着平陽不語，平陽會意，立刻屏退左右，莊青翟壓低聲音對着任安如此這般地吩咐了起來。

第二年的開春，丞相李蔡退朝後回到家裏，總管李穆上前道：“老爺，前一陣子你不是說想置地嗎，以前長安的商賈張荟，現在遷居到茂陵，也在那裏置了一些田産，他說在他的宅地旁邊，有兩塊無主的田，他本想自己暗自私呑，可又怕這消息不實，若這地是官家的，那就不好辦了，所以托我來求您查查看。”

說完遞上絹帕，打開，指着帕上的圖上所标的一方地，道：“就是這裏，他說若不是官地，我們可以共分了它。”

李蔡收起絹帕，點頭答應了。半個月後，他已經查實了，那地确不是官地，于是與那張荟兩人私自據爲已有了。并且，幾天之内就把那地租出去了。

這天早朝，宣室閣内，鴉雀無聲，氣氛肅穆，張湯上前奏報：“啓奏陛下，臣張湯收到匿名舉報，稱丞相李蔡占用了景帝陵園旁的土地。還請皇上派人徹查此事。”

說完，雙手把竹簡遞上，早有郞官上來把竹簡轉遞給皇上。

那李蔡一聽，急了，上前分辨道：“回皇上，絕無此事，這定是某些唯恐天下不亂的小人想誣陷臣，還望皇上不要聽信讒言，還臣一個清白。”

劉徹打開竹簡陰沉着臉看了起來，看完之後，冷言道：“就由你張湯徹查。退朝。”

站起來拂袖而去。回到後宮，劉徹問身邊的郞官：“這李蔡近日有與誰鬧什麽别扭了沒？”

郞官搖搖頭：“沒有啊。我也覺着奇怪，這先帝皇陵的地，就是給了豹子膽他也不敢要啊。”

漢武帝深思道：“就讓張湯查出結果再說吧。”

李蔡一下朝就馬上趕回家，喊來李穆，吩咐道：“你馬上趕到茂陵，看看景帝陵園旁邊的地是不是被人占了，是誰占了，完了之後盡快趕回來告訴我。”

李穆領命去了。過了兩天，他回來了。隻見他一臉的驚惶之色，附在李蔡耳邊小聲道：“不好了，老爺，正在耕用那地的是我們最近的新租戶裴靳。他一口咬定我們租給他的就是這兩塊地，原來租契上寫的軒園東隅邊二百頃田就是這兩塊地，而你在宮裏所查的資料是沒有記載的。因爲資料造冊的時候軒園還未有啊。”

李蔡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額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有氣無力地問道：“看地的時候，你沒有到場看嗎，”

李穆急道：“有啊，可那張荟帶我看的不是那兩塊地。這兩天我也找不到他。”

李蔡仰望着屋頂，顫聲道：“是誰，是誰要陷我，不白之冤，這是爲了什麽？”

這時門仆進來禀報：“張大人帶着聖旨來了。”

李蔡回道：“告訴張大人，我換了衣服就來，讓他稍等片刻。”

說完轉身回房去了。再說那張湯在大廳裏等了兩刻種，也不見李蔡出來接旨，于是命管家進房去催促，那管家進入李蔡的睡房後，睡房裏立刻傳出了他那痛徹心扉的哭音：“老爺啊，你咋就這麽想不開啊，這是有得查的啊，都是我不好，是我對不起你，不該輕易相信張荟那小人………..”

那張湯大步走了進來，看到李蔡已上吊自殺了，于是帶着公差回宮複命去了。

張湯回去向劉徹禀報了傳迅張湯的結果，劉徹面露疑問，道：“難道他覺得無從可查了嗎，還是他就真的吃了豹子膽敢占我皇家的地來了。”

過了一會，他平淡地問張湯：“張湯，依你之見，這事還可再查下去嗎？”

張湯恭謹地回道：“回皇上，那裴靳一口咬定他所租的田戶就是李蔡，那租契上也寫得明明白白，田主李蔡還親自畫了押。我呈上去的奏報裏已經有了，是證據确鑿啊皇上。”劉徹擺了擺手，讓張湯退下去了。

張湯走後，劉徹望着身邊的郞官道：“我總覺得這事有蹊跷，我隻想知道這背後搗鬼的人是誰。”片刻後他揚起聲音：“備駕，到丞相府。”

李蔡的府邸，正在設置靈堂，皇帝到訪，一衆的親人全都跪地拜迎。劉徹親自爲李蔡上了香，安撫了他的家人後，帶着管家回到宮裏來了。那管家忐忑不安地垂下頭。

劉徹的聲音，平淡中略帶冷意：“說說看，你家主人是如何找到這塊地的。”

李穆立刻跪地哭了起來，邊哭邊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劉徹揮手讓他離去了，然後轉頭望着郞官道：“這麽說，那張荟是關健人物了。立刻派人秘密查訪張荟此人。”

劉徹避開廷尉署，私下裏派人去查訪張荟此人，是因爲他想知道是誰在背後搗鬼，他感到這人定與朝中的臣戚有關，爲了不走漏風聲，他撇開了朝廷機構，秘密遣人從民間查訪。

再說那張荟，本是長安城裏做小本生意的小商客，因爲劉徹的遷徙昭命，而被迫遷往茂陵。其實他并不屬于遷徙之列。因爲那些有實力的豪強賣通官府，硬是把他充上了數。在茂陵，他生意失敗，生活日漸窘迫。

這天，他的家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此人在長安時是經常到他的鋪子裏訂貨的一個客戶，名叫範子曾。這範子曾與他客套一番之後，便附在他的耳邊小聲地嘀咕了起來，末後道：“這是打着燈籠也難找到的好差事，事後隻要你離開此地，也絕不會惹上麻煩。上邊會有人護着你的。”說着從行囊裏掏出一大袋白花花的銀子，放在桌上，道：“這足夠你到邊塞之地重建大業了。事成之後，還有重賞。”

捉襟見肘的張荟咋一看到這充滿誘惑的銀子，心動了了起來，可是想想這也是走在刀刃上的活計，搞不好是要掉腦袋的，于是便猶疑了起來。範子曾觀顔察色，已經知道他擔憂此什麽了，于是道：“你也不想想，能讓你這樣做的人，沒有一定的勢力，就憑你這小小的動作，能翻得了大船麽。既然可效命于這樣的靠山，不是總比你現在這樣子有一餐沒一餐地強麽。”

這句話，終于讓他下了決心。他點點頭，收起了銀子。在他完成使命後，那範子曾也很守信用，把允諾的最後一拔銀子交到他的手上。于是他連夜收拾行囊，帶着全家人離開了茂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