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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醉生:再爲難還是會用盡自私78



夜黑風高之時,門外傳來打更的聲音,稀疏的星都不願聽人們的心事躲在雲層裏。羅兒躺入床上思索着,到底什麽時候下手最好。與娘親重逢的日子指日可待,她不是完全沒有希望的不是嗎?

羅兒披上衣服出了房門,單純地隻是想散步,屋頂上暗府的人抱劍而立,緊盯着雲府内的一舉一動,屹立不動。

羅兒坐在了平日裏镖師們練劍的場地中,空曠的四周隻有武器架在兩邊。羅兒看着手中的手鏈,輕輕地撥動着,嫣幻對她真的如同對待妹妹一般不是嗎,可是自問自己爲嫣幻做的那些呢?

假的,全的假的。爲了換取自己的自由,從一開始嫣幻入住青幽小築開始,嫣幻的出現等于對她而言是如同出現自由的曙光,想方設法地接近,隻是萬萬沒有想到,嫣幻這麽容易就交付了姐妹之間的真心。

可是,不是元家人死,不是絡珈玄肆死,她就沒有機會見到娘親!人都會自私,不能這麽輕易的讓娘親的命掌握在秦相手中!

元家人給予的歡樂也是她從未擁有的,但是終究不是屬于她的溫暖,她不能貪求,隻求自己能和娘親平安度過這一劫。

夜風刮得犀利,幾近淩晨的溫度驟降,羅兒披緊了衣服準備回房。欲打開門時,卻瞥見了假山後的身影,如夜鷹一般盯着自己,羅兒屏息以待,看着黑暗中閃亮着的眼眸,小步走了過去。

秦相把她拖入了假山内,隻是負手而立面如冰霜,“爲何不下手?!”

羅兒緊了緊衣衫,夜晚本就寒冷,而秦相的态度更是讓她冷到極緻,擡頭看着黑暗中的秦相,輕聲回答着,“我想,再緩緩。”

“緩緩?呵,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你要本相等?!荒謬!”秦相一把掐在羅兒的脖頸,戲谑地說,“殺你如同殺死一隻螞蟻,你不願苟活,本相可以成全你!”

羅兒眨着淚眼倔強地看着秦相,沒有啜泣,沒有哽咽,她深深地望入秦相的眼眸中,究竟,我是不是你的女兒?即便是私生,爲何我看不到骨子裏的骨血與你相像?我的眉眼沒有你的淩厲!我的心腸沒有你那般鐵!所以,我和娘親的命都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

秦相注視着羅兒的不吭聲,她的腳尖在掙紮,但并沒有求他放手,眼淚劃過秦相的手臂,爲何這般地滾燙?以至于讓他松開了手?秦相深吸一口氣,扯動嘴角,神态自若地看着羅兒,“不願下藥,不勉強你,隻要,後天,給本想開了元府的後門即可。”

羅兒的手抵在胸口,緩緩回過神,開門?這麽容易嗎?

羅兒點點頭,依舊喘着氣,她隻能聽從。秦相飛身而出,暗府弟子趕來時,隻看見一個背影,立即飛躍而上欲追上那個身影,“哪裏逃!”

羅兒心中一震,回頭看着趕來的另一名暗府弟子,“姑娘,這麽晚,爲何不歇息。剛才可有看見什麽人?”

羅兒扯了扯嘴角,“沒,沒有。我,睡不着,就出來走走。”

“姑娘,早些回屋的好。”暗府弟子打量了羅兒一眼。

“怎麽樣?追上沒?”

“沒有,跑了,身手不一般。”

兩名暗府弟子而後又上了屋頂戒備盯防着,羅兒咽了咽唾沫,顫巍巍地回到屋内,躺在嫣幻身邊,仿若一切沒有發生。

清晨嫣幻還在好眠,元夫人推門而入掀開了幔帳,寵溺地看着嫣幻的睡相搖搖頭,嫣幻緊緊抱着羅兒當做了被褥,元夫人一手拍在嫣幻的屁股,“丫頭!快醒醒!再不起可就日上三竿了!”

羅兒早醒了,睜開眼看着嫣幻睡得香也就沒敢動,元夫人歉意地看着羅兒,“這丫頭麻煩吧?晚上一定沒少受她的罪。快起吧。今日起,元府都要大掃除,趕緊起了,我把被帳都洗了曬了,今日陽光可好着呢。”

羅兒笑着起身,看着元夫人微笑,“元夫人,羅兒知道,這是采囤。”

“好孩子,幻兒這丫頭可就不知道。”元夫人看嫣幻竟還沒醒,這昨晚是怎麽折騰了又?羅兒輕輕推了推嫣幻的身軀,“姐姐,姐姐?”

嫣幻眼皮耷拉着一粘一合地像沾了漿糊一般,羅兒嗤笑了一聲,湊到嫣幻的耳邊,“姐姐的書生哥哥來了啦!”

“什麽!?”嫣幻睜大着眼左顧右盼,揉了揉眼,拍了拍臉,轉頭看着羅兒,“在哪呢?!”

羅兒下了床捧腹大笑,“騙你的,姐姐。”說完吐了吐舌頭,嫣幻起了身赤着腳就追着羅兒撓癢,“好你個死丫頭,竟消遣姐姐,嗯?快求饒!”

元夫人看着兩人打鬧的模樣,讓女婢正好收拾好被褥,“好了,趕緊梳洗,幹娘給你做了新衣裳,回頭快試試,合不合身。”

嫣幻坐在床邊穿着鞋和衣裳,咧開嘴對元夫人說,“羅兒替我做了新衣裳呢,可好看了,幹娘,你那衣裳留給羅兒穿吧?羅兒快過年了都還未有件好衣裳穿,我正琢磨是否要上街買些好料子讓人做一件呢。”

嫣幻耍寶似地拿出那件羅兒做的襖子,元夫人一手接過眼中閃過驚訝之色,“羅兒還會做衣裳?這手兒可真巧。”又看着嫣幻說道,“瞧瞧我們幻兒,哪像個女孩子呢,女紅什麽的都不會,這以後可如何嫁個好人家?”

幾個女婢在身後聽了也掩嘴笑了起來,羅兒梳洗完畢拉着嫣幻在銅鏡前坐定,用心地梳理發絲,對着元夫人說,“夫人,羅兒一會兒幫忙打掃吧?在小築這些事兒做慣了,現下感覺閑得慌,那衣裳還是留給姐姐穿,羅兒不喜穿得好。”

嫣幻回過頭不依,“好羅兒,姐姐一番心意你也不領情,怎麽,非得姐姐跟你較真兒?”

羅兒搖搖頭,看着嫣幻置氣的模樣,“行行行,羅兒聽姐姐的。”這才換來嫣幻的會心一笑。

“哎?這也好,羅兒你也别見外,原先雖是給幻兒的,但是也是我一番心意,一會兒拿來瞧瞧喜歡不喜歡,成不?”元夫人俯身看着羅兒,羅兒仿佛受寵若驚,擺擺手說,“夫人言重了,羅兒怎會不喜?先謝過夫人了。”

羅兒盛情難卻,元夫人攜着一幹女婢出了門,嫣幻和羅兒穿戴完畢出了門就見元紹辰又在與镖師們習劍,發出一陣陣哼哈的聲音,女婢家丁們爬上爬下地擦拭着門窗,整個元府爲了迎接新年而洋溢着熱鬧的氣氛。

元裕正在扶着欄杆來回走着路,嫣幻小跑到元裕跟前,扶着元裕說,“幹爹,怎麽不休息休息?”

元裕爽朗地笑着看着嫣幻着急的模樣,“傻丫頭,再休息幹爹可真的連路都不會走了!沒事兒,走動走動好。你看你紹辰哥哥,想你幹爹當年比你紹辰哥哥還有活力,整天一股子蠻勁走南闖北,哎,如今老咯,得看你們的了,镖局今後也不交給紹辰打理,看他今後想做些什麽,我都不會反對。”

嫣幻點點頭,心想幹爹真是爲紹辰哥哥着想,而後笑着看着元裕說,“幹爹老當益壯,什麽叫做老了?幻兒可沒瞧見幹爹老,你瞧頭上白發絲兒都沒!”

可鬓角斑白,卻是掩不住年華消逝的痕迹。

元裕輕輕拍了拍嫣幻的腦袋,知道嫣幻是在安慰自己,他看着元紹辰的模樣,都十五六的人了,想來也該成個家了吧。兒女成家立業總是父母樂見的,元裕看着元紹辰欣慰地笑了笑,看着嫣幻說,“你說幹爹是否得給你紹辰哥哥找門兒親事了?”

嫣幻兩眼放着光,好奇地看着元裕,而後再看看元紹辰,原來,紹辰哥哥都已經到了娶妻的年齡了呢。镖師們中途休息,元紹辰笑着跑到元裕跟前,揉了揉嫣幻的發,“爹!快坐下吧,都走了一早上了,您也該歇歇了。”

二人扶着元裕在椅子上坐定,元紹辰拉着嫣幻的手,挑着眉邪笑着,“走,看紹辰哥哥練劍去。”

“哎?這不剛休息,練什麽劍啊,紹辰哥哥你也休息會兒。你看你滿臉的汗,幻兒就算跟着你去看了,你還使得上勁兒練劍給我看嗎?”嫣幻拿出帕子替元紹辰擦汗,嘴裏不停地念叨着,元紹辰隻是很樂意享受着嫣幻的“服侍”,看着元紹辰突然嬉皮笑臉的模樣,仿佛就像笑話她一般,不知道元紹辰在笑些什麽,嫣幻輕甩了帕子到元紹辰面前,瞪了一眼說,“自己擦。”可手上卻又沒停下,幫元紹辰倒了一杯水遞到他面前,元紹辰摸了摸她的臉頰。

元裕順着胡須在那思索,看着元紹辰和嫣幻彼此間的一舉一動,不知元紹辰是否會對嫣幻有意呢?若是兩人都有意,豈不也是美事一樁,也彌補了他對葉若曦的愧疚,至少能看着元紹辰成家,嫣幻有好歸宿,彼此互相照顧,那他也就了卻了兩樁心事,能好好頤養天年了。

于是元裕撇開了嫣幻,笑着拍了拍嫣幻的肩,“幻兒,找你幹娘看看有什麽好幫忙的去,提醒她也歇會兒。”

嫣幻乖巧地點頭,“好,我這就去。”而後看了一眼元紹辰,真是覺得紹辰哥哥一回來更貧了呢,不過還是一副溫柔的模樣。

嫣幻到前廳找元夫人,此時她正在與女婢們收拾舊物,羅兒也在一旁幫忙。嫣幻蹦到了元夫人面前,湊過腦袋看着元夫人,笑着說,“幹娘,歇息一會兒吧,幹爹心疼你累了,讓我來幫你忙。”

元夫人笑着打趣,“你這丫頭能幫什麽,倒是羅兒,手腳利索,勤快的很。”嫣幻撅了撅嘴,怎麽大家都開始說起羅兒的好了,不過羅兒是妹妹,誇她等于誇自己,于是嫣幻笑着接過元夫人手上的長條小舊桌,“幹娘我來,幻兒力氣大着呢。”

“行,就給你個表現機會,你跟羅兒擡到那對面的小屋子去。”元夫人說完就給其他的女婢一一布置任務。

元裕看着元紹辰,示意他坐在身邊,湊到元紹辰身邊輕聲地問了句,“紹辰,可又想過成家立業之事?”

“噗,爹,您說什麽呢?”元紹辰剛要喝水,被元裕的話一口噴了出來。

“啧!多大的人了,這話你爹難道說的不對?”元裕以爲元紹辰是反對成家立業,于是說道,“你覺得幻兒怎樣?”

元紹辰放下了杯子,嚴謹地看着元裕,“爹,怎麽今兒個我覺得不對勁啊,到底要問什麽?”

元裕也直接敞開天窗說亮話,“爹問你,對幻兒什麽心思,若是你能照顧她,我也算對得起若曦了,也能看到你成家,這不挺好的!”

元紹辰這才明白元裕說的是他和嫣幻的事,而且還是終身大事。元紹辰心裏一琢磨,看着嫣幻正巧出了前廳,跟羅兒二人賣力地擡着桌子,小臉兒紅撲撲的,還朝着他和元裕傻氣地笑着打招呼。

想來剛見到嫣幻時的情景,總覺得她冷冰冰地不易接近,對元家人一開始也生疏,性子放不開,這會兒卻又是翻天覆地的變化,還說,沒大沒小沒距離,這樣人與人之間說不定好相處,那小妮子的話讓他再次逐開笑顔。

終生,那一輩子的攜手,這丫頭肯嗎?

元裕瞅着元紹辰此刻的神情,心下一想,這回有戲。

而後元紹辰思量了一會兒,回過頭對着元裕說,“爹,不是不肯,隻是,幻兒現在還小,指不定哪天喜歡上誰,這事兒還是不急的好。但如若幻兒……”

元裕着急地看着元紹辰,兒子何時變得如此吞吞吐吐了?“如若幻兒怎樣?”

元紹辰有些窘迫地别開臉,嘀咕着說,“若幻兒也有意,那我就照顧她一輩子。”元裕一瞧元紹辰竟有些臉頰微紅,一拍桌子直說了三個“好。”

嫣幻和羅兒擡到了台階處,嫣幻叮囑着說,“羅兒小心台階哦,我們慢點兒。”

元紹辰搖搖頭,苦笑着這哪能讓女孩子家搬這個,正想走到嫣幻面前,羅兒一不小心踩空了台階向後跌去,可元紹辰的第一反應卻是去擁住了東倒西歪的嫣幻。

嫣幻看着羅兒往後跌去,大驚失色地喊着,“羅兒小心!”

而後看見一雙手臂接住了羅兒的身軀,嫣幻才長舒了一口氣。

元紹辰看着嫣幻皺着眉頭說,“搞什麽呢?幫倒忙。一邊坐着去,我來。”言語責怪,語氣卻溫柔,讓嫣幻有氣也撒不出。

羅兒緩了緩神向後看去,站定了身子,微微窘迫地對那人說了聲,“謝,謝謝你。”一張陽光的臉龐映入羅兒的眼簾之内,不參雜一絲雜質的微笑,憨厚老實的模樣,他撓了撓頭說,“不用謝,你沒事就好。”

于是元紹辰叫了他一聲,“阿彪,過來幫忙擡桌子。”

嫣幻在台階上把頭湊到元紹辰的肩膀擱着,轉頭問,“阿镖?他的名字聽起來就像運镖的呢。”

元紹辰笑着回頭拍了拍嫣幻的頭簾,“傻瓜,人家叫阿彪,不是運镖的镖,乖了,陪你幹爹說說話去。”

嫣幻下了台階看看羅兒似乎還沒緩過神,拉着她回到前廳,“怎麽了?沒傷着吧?”羅兒搖搖頭,阿彪對着羅兒再次回之一笑,羅兒被他的微笑感染地也扯出了一抹笑容,而後阿彪看着元紹辰大咧咧地說,“少爺,桌子我一人擡就夠了,您忙去吧。”

阿彪二話不說舉起了桌子扛在肩膀,往放雜物的小屋子走去,回頭又看了看羅兒,笑着繼續往前走。

嫣幻看着奇怪的阿彪,可真是一步三回頭,不就拉了羅兒一把,這又是怎麽了?

羅兒心裏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異樣感覺,甩了甩腦袋,轉身與嫣幻說了一聲,就去繼續幫元夫人的忙。

嫣幻不解地回身,走到元裕身邊坐下,在桌上拿了一個柑橘慢慢地剝去,笑着遞給元裕,“幹爹,吃橘子。”

元裕笑着接過,果然兒子與女兒差别還是挺大,想那元紹辰那會細心地爲他做些什麽,不過在山洞裏的時候,他還是對元紹辰刮目相看,引以爲傲。

元紹辰回過聲坐在了台階上,瞅着嫣幻說,“哎?幻兒給紹辰哥哥也剝個。”

嫣幻調皮地一笑,朝着元紹辰扔過了一堆橘子皮,元紹辰看着嫣幻嬌羞生氣的模樣心裏滿是柔情。

“幻兒,要過年了,有什麽願望?給幹爹說說?”元裕對他倆的打鬧見怪不怪,于是想問問嫣幻對過年有什麽期待。

嫣幻托着腮,瞧着遠方,努力思索着之前與葉若曦的日子,似乎,她們都不知道過年到底是個怎樣的情景。在那姚府的小屋子住了五載,每日每夜都是那樣的重複,聽說,過年會有新衣服,過年會有壓歲錢,家家戶戶熱鬧得很,一家團圓,其樂融融,光是想到那樣的氣氛,嫣幻就不自覺地勾起了嘴角。

可是,楚天魁作他人父,葉若曦不在人世,她最最親的人,已經離開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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