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靜谧尴尬的氣氛,在這白天,似乎讓三人都覺得不太合适,而楚源楓突然意識到,今日嫣幻的身邊怎麽少了無名的陪同?
楚源楓放下茶杯疑慮地看着嫣幻,“無名爲何不在幻兒身邊?他人此刻在何處?”何時他會不聽自己的安排,竟敢違抗他的命令?楚源楓有些愠怒,嫣幻匆忙放好了木盒,拍了拍楚源楓的手背,想到無名此刻正陪同着雲,還指不定這幾天會遇到什麽危險之事,“源楓哥哥别急,無名隻是留在了小築。”
“留在小築?你已回到元府,他這是哪般做法?”楚源楓有些氣急,無名要保護的人隻有嫣幻,他何時給他别的命令讓他來去自由了?
“是,無名有保護幻兒,可是無名此刻有他自己要保護的人,源楓哥哥不該替無名高興嗎?幻兒此刻很安全,有紹辰哥哥呢!”嫣幻對着元紹辰調皮地吐了吐舌,可楚源楓仍是不解無名的做法,有自己要保護的人是什麽意思?無名有了心儀之人?
可那是青幽樓是什麽地方,能夠讓他心儀的會有誰?!
楚源楓氣急一拍桌,“我去青幽小築把他逮回來!”
嫣幻見勢不對勁,這可不能眼睜睜地讓楚源楓拆散了無名和雲二人,他們好不容易在一起,那是多美好的事,無名淡然的臉上終究有了些動容,那是嫣幻爲他們感到開心的。
嫣幻拉着楚源楓的衣袖,哀求着,“源楓哥哥,不要,無名幾日就回,不會拖延!就幾日,源楓哥哥不要生氣,你這般模樣,幻兒害怕。”嫣幻有些膽怯地看着楚源楓的眼神,他生氣的模樣是嫣幻頭一次見,元紹辰并不知情,所以插不上話,但卻看着嫣幻這樣着急的模樣,起身拍了拍楚源楓的肩,“源楓兄,不必擔心,興許那無名有自己的苦衷,幻兒有我保護,在元府很安全,此時也有王爺的人手加緊防護,不會出差錯。”元紹辰安慰着楚源楓,也不想讓一邊着急的嫣幻爲難。
嫣幻祈求似的扯了扯楚源楓的衣角,想法子逗楚源楓開心,“源楓哥哥,你笑一笑,等無名回來,我就帶他來見你,你到時還能見到一個美麗女子,成全一對兒人,多好!無名自會給你說法的。”
說法?楚源楓想起無名從小到大與他在一起度過的日子,話不甚多,淡然處事,像他這般冷淡的脾性竟也能有讓他在意動心之人,楚源楓倒是好奇着那讓無名心動之人是什麽模樣,也期待他會說出些什麽話來于他解釋。
楚源楓也不願見到嫣幻難受,轉身把那桌上的木盒塞到嫣幻手裏,柔和地笑着,卻帶着一絲凄然,人兒就在面前,他卻有種握不住的飄渺感覺,那手中的溫度何時達不到彼此的内心了?從今以後,是不是要漸行漸遠,看着她長大,看着她嫁做人婦?他們之間有一道無法逾越的溝,即便是你情我願,那也是他們兩個無法跨過的障礙,“幻兒,源楓哥哥送送你,記得每日都戴着,成嗎?”其他不會多求,隻求你記得就可,這樣的要求,應該不過分,對嗎?
嫣幻擡起眼睫看着楚源楓的眼神,那是怎麽了,爲何會讓她有種做錯了什麽的感覺,想撫平楚源楓那輕皺的眉頭,她不想讓他傷心,楚源楓一直善良的秉性,爲人和善,何時滿臉愁容了?不,這不是嫣幻所樂見的,嫣幻兩手緊緊地抓着那盒子,喃喃地低語解釋,“源楓哥哥,如果因爲是無名的事,幻兒可以……”
“幻兒妹妹,源楓哥哥抱抱你,好嗎?”楚源楓打斷了嫣幻的話,嫣幻聽着楚源楓叫着“幻兒妹妹”,心裏突然想起,他已有多久沒這樣認真地叫一句“妹妹”?以往親昵的“幻兒”去了哪……
元紹辰聽着楚源楓的話,看來他是準備放下了嗎?這哪是大丈夫所爲?幸福靠自己掙得,謙讓的隻有禮,不包括情!
楚源楓不等嫣幻的回答,就輕柔地攬過嫣幻的肩頭靠緊在懷中,大掌撫摸着她的柔發,“妹妹……”
嫣幻對于楚源楓的反應害怕極了,“源楓哥哥,你這是怎麽了?”
元紹辰和楚源楓都想問,嫣幻,到底懂不懂二人的情誼……
楚源楓送了二人出了檀木坊,到了馬車前時,南明霜瞧見二人護送在嫣幻身邊,嫣幻正想與南明霜道别說些什麽,二人讓她先上了馬車。嫣幻隻得順從地上車,依依不舍地看着南明霜,坐在馬車内等候,掀開了車簾望着三人的舉動。
南明霜看着馬車内探出頭來的嫣幻,對她溫柔一笑示意她放心。而這一幕在楚源楓和元紹辰眼裏有些刺眼。
南明霜不知二人撇開嫣幻的用意,但卻彬彬有禮地看着二人,笑容依舊,自報姓名,“二位,在下南明霜,不知二位有何貴幹?”
元紹辰雙手環于胸前打量着南明霜,毫不在意南明霜的風度翩翩,楚源楓眉頭深鎖,南明霜看着二人都比他高大偉岸的身軀,感覺一股無形的壓力逼迫着他。
半芹以爲又是來搗亂之人,在一旁站起護于南明霜身前,戒備地看着二人說,“你們是何人!?”
南明霜不自在地咳了一聲,拍了拍半芹的肩,搖搖頭說,“無礙,是朋友。半芹先回家去吧。麻煩你照顧我娘了。”半芹還是不置信地看着二人,打量了好一會兒才離開。
元紹辰嗤笑了一聲,瞧着弱不禁風的南明霜,“南明兄,竟讓女子護于身前,不怕被笑話了去!”
楚源楓半響才開口,卻直奔他關心之事,正色問道,“你對我們幻兒,是真心實意的嗎?”那先前的一幕深情相視不會有假,那二人應是早已對彼此動了情。
元紹辰也皺眉緊盯着南明霜的反應,如若這面前的人不是真心實意,他定打得他滿地找牙!南明霜忽而明白了二人的來意,是爲了嫣幻。
南明霜心下了然,想起這二人應該是嫣幻的兄輩,對楚源楓和元紹辰恭敬施禮道,“二位,對于嫣兒,我自當真心實意!明月可鑒!”
元紹辰些許不适應南明霜的模樣,“行了,能不要這麽文绉绉的說些直白的嗎?”南明霜一腔認真的熱情被元紹辰澆去了一半,愣了片刻。
楚源楓想起那适才的女子,關系定與南明霜匪淺,深吸了一口氣對南明霜說,“我們并無惡意,來找你隻求一句話。拿什麽愛幻兒,怎麽保護幻兒……”如若楚源楓沒猜錯,從他的話中還聽出了他的娘親狀況并不是很好,看着他那簡陋的寫字攤,定是生活也困苦。
南明霜内心明了他的境況,無權無勢無錢财,甚至照顧年老病重的娘親。他拿什麽愛?南明霜看着二人等着他的答案,除了那些不能給,他的真心自會屬于嫣幻!“我拿真心換嫣兒真情,自覺無愧于她,如若相伴到老,我南明霜,自是不會讓她受半點兒苦!如若遇到危險,我自當挺身而出,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元紹辰在一旁爲南明霜鼓掌,卻是帶着一些嘲諷意味,“南明兄,說得真好,可刀劍無眼,如若真遇到險境,想必你的‘挺身而出’直接就變爲了粉身碎骨。大丈夫死有何懼,這話是沒錯,但你連握起拳頭的揮倒一個敵人的力氣都沒有,不是嗎?”
南明霜在他二人面前自慚形穢,他沒有武功高強的本領,隻有滿腦子聖賢書之理,南明霜仍是謙和不改,“二位,南明霜自是一介書生,家境清貧卻尚能糊口圖個溫飽,二位如今所見就是我真實的情況,毫無隐瞞,我與嫣兒年齡差距甚大也是事實,隻求二位成全,嫣兒不嫌棄,南明霜自當傾盡一生深愛相待!”
二人聽着南明霜毫無保留的“宣言”,内心如有暗湧激蕩着,他要傾盡一生深愛,那是不是他們能夠堅持做到的……他與嫣幻朝夕相處的日子哪有他們多?一生!他們何嘗不可,非得要這柔弱書生?
嫣幻早在三人無察覺時下了馬車,隻希望元紹辰和楚源楓二人不要爲難于南明霜,嫣幻小步慢慢走進,喜極而泣聽着南明霜的話,邊哭邊笑的樣子實在醜極了,而後提步就撲到了南明霜的懷裏,三人都忡怔在了原地,聽着嫣幻啞着嗓子的啜泣聲,南明霜擡起嫣幻的臉頰,有些心疼地抹去她臉頰上的淚,那樣溫柔的話進入心扉,“别哭啊,嫣兒你這般都讓我不知所措了,嫣兒的二位哥哥是擔心你,而我亦是那樣的疑問,嫣兒可會後悔,與我凄苦平淡一生?自此後,都無錦衣玉食。”
南明霜捧着嫣幻的臉端詳着,嫣幻看着南明霜的眸中閃爍的晶瑩,身軀微顫,他竟爲她流了男兒淚。
愛情到底是什麽,生死相許,平淡一生,你的眼中除了我再無他人,再多的朝夕相處換不來真愛,因爲楚源楓和元紹辰輸在了嫣幻的眼中,隻有南明霜。
包括此刻正在爲了拯救汜霓和暗殺秦相的絡珈玄肆,他今後的路,并不是嫣幻所樂意與他并肩的王者之路。
江湖俠客,人中之龍,抵不過一個飽讀詩書溫雅男子,南明霜。
“怎會後悔,楚嫣幻做出的事從不後悔……隻願與你,南明霜執手到老。”那心中如綻開了這世界最絢麗的五彩煙花!南明霜與嫣幻緊緊相擁着,在這倉促的愛裏,楚嫣幻,南明霜,無一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