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兒借由去夥房親手做幾道菜給元家人聊表謝意,夥房下人得到允許回家團聚,于是四下無人,羅兒躊躇在元府後門,那色澤鮮豔的讓人垂涎欲滴的菜肴的确出自她手,假若她的那份“真情實意”不參雜質,那該多好……
手中抓着的砒霜攤開又捏緊,到底該不該下藥?
身穿元夫人飽含溫暖的新衣,那是十個年頭内得不到的溫情。如今站在此處,也是嫣幻的功勞,能叫一聲幹爹幹娘,也是上天給予了太多厚愛!
可那心中排山倒海襲來的痛楚,是那親骨肉分離血濃于水的召喚,她撇不下她的娘親,一走了之!
羅兒咬了咬唇,爲難地攤開砒霜,屏住呼吸,手兒顫抖着僅僅灑了一些下去,希望能給予元家人少一點的痛苦……
眉頭深鎖着,下了決心,就不能回頭,爲了自己的娘親,她必須讓人有所犧牲……
羅兒張望了片刻,于是開了元家後門的鐵栓。鐵門被拉開了縫隙,羅兒端起菜盤向前廳走去。
“羅兒姑娘!”
“哎?!你……”
阿彪見羅兒從前廳走出到了夥房,半饷未歸,于是便尋了過來,沒想到一出聲卻吓到了羅兒,羅兒瞠目倉惶後退一步,盤子未拿捏穩當,阿彪眼疾手快穩住,腼腆地看着羅兒說,“羅兒姑娘,我來幫你。”
羅兒搖着頭尴尬笑道,一手又奪回手中的菜盤,兩人争執不下,阿彪緊緊地攥着羅羅兒的細腕,勾下她那腕中銀鏈,羅兒無心注意,隻想一心逃離,垂頭低聲說道,“無礙無礙,隻不過幾盤菜而已。”于是未等阿彪再說些什麽,便徑自提步走回前廳,阿彪在原地苦惱地搖頭,終于又鼓起勇氣叫喊了一聲,“羅兒姑娘,且慢!”
羅兒皺着眉回頭,不知阿彪要說些什麽,些許不耐煩地問,“請問有事嗎?”
阿彪身材魁梧,偉岸身軀籠罩在羅兒身前,他從懷内掏出一條白色帕子,上面繡着嬌豔牡丹,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羅兒時心中所想,她就如牡丹綻放在他心間,每見一次,綻開一些,那綻放的花瓣撓在心間,不能自拔,自此後再也收不起心中情愫…….
羅兒詫異望着阿彪贈予她的帕子,那繡工還不如自己手巧,可眼前的阿彪屏息以待,真誠寫滿于臉龐,靜待羅兒的接受或拒絕,羅兒此刻隻覺這般情景她竟不能開口拒絕他一句。
嫣幻在前廳同樣疑惑着羅兒怎會去了如此久還未回。跨出廳外隻聽得镖師們喝得醉醺醺地打趣着阿彪與羅兒二人在回廊站着一言未發。
“阿彪!好樣的,哥幾個給你撐場面!”衆人皆是大笑着,拍桌起哄。
羅兒窘迫地回頭,嫣幻笑着叫了一聲,“羅兒?怎還不進來?”于是掩嘴咯咯地笑看着阿彪在黑暗中借着燈籠燭光映出微紅的臉頰,羅兒左右爲難,一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于是一扯阿彪手中的帕子,大步回到前廳内。
衆人依舊大笑着,阿彪撓了撓頭回到自己的座位,視線卻一直停在那廳内羅兒的身影。
徒留那總是被羅兒遺忘的手鏈在路中,閃着微光無人發現……
元家人打趣着羅兒紅彤彤的臉頰散着熱氣,嫣幻幫着羅兒端出菜肴,嘴饞地正想用筷子夾來品嘗,羅兒一時心慌地撇開嫣幻的筷子,打落在地。
屋内頓時一片安靜,羅兒扯了扯嘴角道歉,“姐,姐姐,羅兒這是爲幹爹幹娘親手做的……”
嫣幻以爲羅兒是要存心讨好元裕和元夫人,皺着眉問,“姐姐也從未嘗過羅兒手藝,怎的?有了幹爹幹娘就不願顧慮姐姐了?”
“不不不,姐姐,羅兒不是這個意思。”羅兒擺手否認着,元紹辰見嫣幻有些興趣缺缺愠怒的模樣,拉着嫣幻哄到,“幻兒這不剛吃了這麽多,羅兒也算對爹娘一番心意,你就讓羅兒盡這份心吧……今後要吃哪還會沒機會,是嗎羅兒?”元紹辰看着羅兒急需一人幫她解釋,她能說這菜内有毒嗎?
感激地看着元紹辰,而心中卻還是那番沉重地把菜段在元裕和元夫人面前,“幹爹、幹娘……羅兒……”
元夫人拍了拍羅兒的手背,欣慰地笑道,“好孩子,幹爹幹娘心領了,今後啊,和幻兒就是好姐妹,互相照顧着,知道嗎?”
羅兒回頭看着嫣幻,嫣幻還是那樣寵愛的眼神,對着她調皮地吐吐舌頭,順了順她的發絲,“傻瓜羅兒,還不答應幹娘。”
羅兒聽了嫣幻的話才展開笑靥對着元夫人點頭,“羅兒自當與姐姐彼此照顧好,幹娘,你放心。”
元裕和元夫人喜逐顔開,直覺得羅兒是個讨喜的孩子,勤快踏實肯幹不怕苦。嫣幻摟着羅兒,湊近她耳邊細聲說,“臭丫頭,那阿彪是對你有意思吧?”
羅兒的臉頰有随即湧上熱氣,輕推了嫣幻一把說,“姐姐說什麽呢!”嫣幻拉起羅兒說,“走吧,不是想去外邊瞧瞧嗎?這就出發吧,紹辰哥哥也一起吧。”
元紹辰放下筷子,又與元裕豪爽共飲了一杯。元裕笑着看着三人走出門外,而元裕和元夫人就嘗起了那羅兒所做的菜肴,元夫人啧啧稱贊,直誇手藝精。
黑夜裏,人們喧嚣的聲音延伸至天邊,汜水上閃爍的燭光,蕩漾在河面,人們對于除夕的欣喜,燭光亮滿半邊天,照亮那來往人群幸福洋溢的臉,
秦府内,流水席擺在府中,賓客滿堂,絡珈玄肆顯然不能再待在座位中直等着秦相自己露出把柄,絡珈玄肆客套地端起酒杯,笑着敬秦相。“秦相,本王還有事在身,汜霓一事未了結,本王心中擔憂得很……”
秦相身軀一震,絡珈玄肆間接地說他在鋪張浪費,擺姿态嗎?秦相眼神微斂,但卻笑着回答,“無礙無礙,王爺也是爲國爲民罷了!待老夫送王爺!”
“哎?不用不用,盡情享受,本王的舞姬還未獻舞,秦相可不能錯過那好戲啊!”絡珈玄肆拍了拍秦相的肩,而後負手而立大步走出了秦府,衆人皆是下跪迎送,“恭送王爺……”絡珈玄肆饒有意味地看了秦芷一眼,似是告訴她,某些事,她該明白。
秦相卻是氣急敗壞憤恨地一放酒杯,杯中酒灑滿桌角。
楚源楓看着絡珈玄肆身後跟着一幹女婢和護衛除了門外,借機離開了席間,大步跟啥絡珈玄肆的步伐,神色凝重,“王爺,請留步!”
絡珈玄肆轉身一看,是楚天魁之子楚源楓,于是笑問,“怎麽?找本王有事?”
楚源楓攥緊了拳思量着,張望身後片刻便低沉地與絡珈玄肆說道,“王爺,今日我檀木坊運來的那些,有蹊跷,但是爹硬是要我送來,我覺得此時不妥,還請王爺細查!”
楚源楓嚴肅垂首說道,而絡珈玄肆反倒大笑,“楚公子,本王是聽錯了嗎?無憑無據怎能細查?況且,本王查了檀木坊,你們一幹人等,就會拖不了幹系,你确定,要本王細查?”
楚源楓擔憂的并不是會牽連于自己,而是這些火藥帶來的威力!“王爺!請容我湊近些說明……”
于是絡珈玄肆眼神微斂着,楚源楓在絡珈玄肆身邊附耳說道,“今日在檀木坊的那些檀木家具,包括爲雕刻的,裏邊我懷疑,都藏有火藥……”
絡珈玄肆蹙眉深思着,火藥?!他難以置信地看着楚源楓,試圖從他的眼神中找出一些虛假,可是他的眼神如此堅定容不得他懷疑,楚源楓不像是會欺騙之人,于是絡珈玄肆想了片刻,大步轉身地快步走出門外,上了馬車。楚源楓回頭不着痕迹地坐回席間,心想絡珈玄肆定是明白了。
風在馬車中等候,看着絡珈玄肆氣急的模樣,便下跪施禮問道,“主子,發生何事?”
“風,且去秦府内楚天魁運去的檀木細查!保護好雲。本王此刻去王宮要聖旨!”風領命便飛身而出,回頭召集暗府弟子速速掩藏在那黑暗裏,接近着自己的目标。
那邊是燭光顯現,人們享受着,迎接着明天的到來,這邊,卻是危機四伏,難全身而退……
像是被放出牢籠的猛虎,秦相派去的殺手,讓絡珈玄肆松了對元府這邊的警惕,羅兒間接與那些殺手裏應外合,給予了他們輕易的機會。
那些悶哼聲,代表着屋頂上暗府弟子的死去,殺手在屋檐放上一堆堆爆竹焰火,等待着那最“美”的時刻……
“猛虎”踏步而出,絡珈玄肆火急火燎奔向王宮,那與各嫔妃還沉浸在樂舞中的絡珈玄烈,根本不知道他的江山危機此刻多少人處于水深火熱之中!絡珈玄肆拿起了馬車中的寶劍,今天,他要讓絡珈玄烈知道!那無聲彌漫着硝煙的天下,誰主沉浮!
嫣幻蹲身在汜水河邊,燭光映在她的嬌顔在河燈上寫下自己的期待,一隻大手緊握于她的手掌,回頭相望驚訝一笑,那是她筆下正寫着的人名,此刻現實出現在她面前。他說,那麽多次你給予我驚喜,如今由我找到了你。
河燈随水慢慢流去,二人看着燭光漸漸隐去變成燭星,而那被放出牢籠的猛虎帶來的不幸,卻紛至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