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
我直直的盯着她看,一個想法在我的腦中萌生,不可能,一個在十多年前就去世的人,那個我隻能在照片裏見到的人怎麽可能有活生生的坐在我的面前,我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是誰?”
“瑾兒……”她輕輕喚着我的名字,“我是……”
沒等她說完,話便被我打斷,眼淚從眼眶中滑落,我情緒激動的大喊道,“你是誰?你到底是誰?說啊!”
“瑾兒,我是媽媽,是媽媽啊!”她說着說着也跟着哭了起來。
“你不是!”我無情的打斷她的話,我憤怒的瞪着她。
我要走,我要離開這裏,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爲什麽我能見到她?
我起身向着門外走去,一隻腳卻被她死死地拉住,我想掙脫,卻是徒勞。
我回頭看去,她正跪在地上,滿臉淚痕,眼中飽含着濃濃的情意,“求你了,瑾兒,别走……”
我用盡全身力氣把她的手掙脫,我也因沒站穩身體倒向一邊,打翻了一旁案幾上的擺設,一個花瓶滾到地上,“砰”的一聲摔得粉碎。
我拿起其中一片,就在這時,門口闖進來了幾個彪形大漢,個個五大三粗,身材健碩,進來後二話沒說,其中兩人一邊一個跨着我的手臂,他們的力氣好大,我的腳都淩空了,隻有胡亂撲騰的份兒。
“你們又是誰?放開我!”我怒吼道。
“放開她!”一聲怒喝,壯漢應聲松開鉗制着我的手,突然消失的力使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疼得呲牙咧嘴,她趕忙上前扶住我,眼裏滿是疼惜,“瑾兒,哪裏摔疼了?”我沒有理她,隻聽她對着那些壯漢說了幾句日語,他們乖乖地走了出去。
房間裏瞬間安靜了下來,就像剛剛的那些人從沒有來過一般。
大概是認爲我不會再跑,她重新坐好,雙手相握搭在膝上,眼中盈盈含淚,聲音帶着一絲鼻音,“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希望你能聽完以後再決定去留。”
她想說的真相應該恰恰是我想知道的,我安靜下來,等着她的下文。
“我和你父親在櫻花樹下相遇,那時候我已經是日本有名的藝妓,藝妓不能對男人有感情的。我不顧藝妓應有的職業規範,和你父親私下相會,最終懷有身孕。爲了你父親和你,我用那些年掙的錢贖身,和你父親回到中國結婚,我願意過普通人的生活,隻要能和他在一起。”她說着面帶微笑,像是又回到了美好的回憶之中。
“後來呢?”我急切的問道。
“你性子很急,這倒和我很像,”她笑看着我,真的就像是爲母親在看自己心愛的女兒,“我們的生活一直很美滿,直到你四歲的時候,我原來在的藝妓館裏的媽媽突然去世了,如果我不回去,這裏的姑娘們都要流落街頭,這裏的藝妓不是一個兩個,是将近兩百個,我不能眼看着姐妹們流離失所而放任不管。”
我靜靜的聽着她将那些過去的事情。據我了解到的,現在的藝妓已經可以年長後結婚過正常人的生活,她們的生活看起來光鮮亮麗,其實内心是非常痛苦與孤單的。将近兩百位手無寸鐵漂亮女人被流放到街上,後果會怎樣,想想都能知道。
聽了她的描述,我的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這究竟是種什麽樣的滋味呢?
我先是恨她,恨她抛棄了我,讓我這些年無依無靠,受盡繼母妹妹的欺負,爲了還債,我又被迫嫁進了赫連家。後來想想,如果不是她的離開,這些年的痛苦生活,我又怎麽能夠認識赫連峻,又怎麽能夠和他結爲夫妻在一起生活?
對于她的責任感和奉獻精神,我也是非常欽佩的。
我們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良久,她才重新開口,“瑾兒,我要說的已經說完了,現在的我隻想保護你,赫連峻雖然受傷在身但也不至于緻命,他的身邊有人在爲他治療,渡部千景已經發現你逃了,他的人在四處找你。”
聽到了赫連峻的消息,舒了一口氣,活着就有希望,活着我們就還有機會再見。
門口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得到媽媽同意之後,門緩緩被拉開,門口跪坐這的人讓我大吃一驚,她不是山崎秀嗎?
我下意識的向後退,卻被媽媽拉住,她對我微微一笑,示意我不要動。
山崎秀進來後,二話沒說先趴在地上對我行起了大禮,我驚得張大了嘴巴。
禮畢,她緩緩擡起頭,優雅的坐在一邊,她長相妩媚,面容精緻,一雙鳳目此時正恭恭敬敬地看着我,“瑾小姐,小女山崎秀。”是中文!
果然是山崎秀,她爲什麽會在這裏?爲什麽會對我行大禮?
沒等我的問題問出口,她微啓紅唇,“我從小就是個孤兒,是媽媽收留了我,供我吃穿,教我技藝,後來被渡部大人看中,贖身後住在渡部家。我特意讓小姐看到赫連峻的照片,爲的就是逼小姐從渡部家出去,後來的胡同裏的追殺也是我的人,爲了除掉青田,讓小姐回到媽媽身邊。”
我明白了,我看到有赫連峻受傷消息的報紙絕非偶然,我要求青田帶我離開,青田也确有能力帶我離開,爲阻礙我去見赫連峻,山崎又害死青田,爲的竟然是要我和媽媽相見。
我是不是該謝謝她呢?
讓我見到了媽媽,青田卻因爲我的任性失去了生命,她也有親人朋友,她也是有感情的,她也是人,卻因爲我的緣故,又一個生命凋謝了,一個花一樣的生命。
想着想着,我失聲痛哭起來,我到底有什麽資格要别人爲我賣命,要别人爲我付出?
媽媽攬過我的身體,把我摟在懷中,白皙的手輕輕的撫着我的長發,耳邊傳來她溫柔的聲音,“瑾兒,不要再難過了,啊!”
我越想越難過,眼淚越流越多,最後竟抱着她的腰大哭了起來,渴望了這麽多年的母愛,渴望了這麽多年的懷抱,突然得到了心裏确是這麽的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