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我不管!你就是美少女,你就是我師傅。師傅!”
被人抱住腿得感覺可不舒服啊。“我說……”
“師傅,我藏了好些寶貝要孝敬師傅的。師傅!”水落的臉在銀姬的腿上蹭啊蹭。
“寶貝?”說起這個,她喜歡!寶貝啊,先兩眼放光一下……
“嗯,好多寶貝。我都藏在了一個很秘密的地方。師傅!”水落沒說一句話都會帶個師傅二字。
不過銀姬聽着聽着倒覺得聽順耳的。行,看在寶貝的份上她收下她了。“你多大了?”
“我十三了。師傅!”
“嗯。”銀姬像在沉思什麽,“你的家人是幹什麽的?”
“我沒有家人,我是孤兒……師傅。”
“很好,很好……”看來她很安全。“話說你的寶貝放在哪了?”其實她最關心這個啦。等挖了寶貝,到時再失蹤一下下,她又怎麽會找得到她呢。哈哈——
“我藏在了城郊的橋下,絕對沒有人知道的。師傅!”
城郊的橋下?
公主……五王爺找到了,在城郊的橋上!
城郊……的橋!
銀姬五髒六腑猛地一個翻江倒海。北野弦就是在那出的事!城郊的橋!“昨晚你可去那橋?”急急扣住她的手臂。
“去過……我昨晚去藏了寶貝。師傅,疼……”
“你什麽時候去的?可……有看見橋上有什麽人?”銀姬一直不住心中的激動,心在嗓子眼呼之欲出。
“昨晚……”水落突然雙頰紅豔,“昨晚橋上有個好美的女子和一個人抱在了一塊。那女子在月光下真的好美!我第一次看見這麽美麗的人。師傅!”
銀姬似乎能看到北野弦那時的絕望。心中的痛一點點地加深,“你可看見和美女在一起的那個人是誰?”
“咦,師傅,你也好奇這個?”
“快說!你說了我就收你做徒弟,立馬就收!”
“真的!”水落兩眼放光,“師傅你太好了。我可是京城通啊,京城裏的每一個城我基本都認識的。師傅你收我收定了。”
“你快說啊!”銀姬急了。
“我想想。”水落從地上爬了起來,手指戳着腦袋,在原地打圈圈。
銀姬心急如焚,全又不敢打斷她的思路。等她知道是哪個不要命的禽獸,她定帶着家夥沖進他家,當場閹了他!她家那麽純真的小傻子就這麽被他毀了,醒了還不一定是什麽樣子呢。禍害人間的人,她美少女就要替天行道,給皇宮增加幾個太監。
水落的嘴裏不知道在自言自語嘀咕着什麽,還不停地拍着腦門子。
銀姬就這麽看啊看的,耐心一點點地消失。真是那個心急如焚啊,倒底想不想得起來!想不起來就不要這麽裝腔作勢啊!感覺她現在就像是隻貓,在瞄着不停轉動的馬尾巴草。
“究竟是誰呢?是誰呢……”水落拼命地兜***,拼命地要腦袋。
看她這麽自虐法,會不會提前精神分裂啊。“我說……”
“啊!”
這個“啊”字讓銀姬吓了一大跳,膽子差點爆裂。
“我知道是誰了!”
“是誰?”銀姬屏住呼吸。
“不過我也不敢确定。”水落吐着舌頭,“我……隻是突然想起那個人的燈籠好像是那人的。”
“哪個人?你快說啊!”急死她了。
“師傅,你可得當我的師傅。”水落睜大了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她。
“肯定一定确定笃定當你的師傅。你快說!”天呐,這個又是唐僧轉世麽!
“師傅我要去确定一下。你跟着我。”水落語音剛落就倏地爬上了一棵樹,然後借力跳上了屋頂,簌簌地在屋檐上行走。
好快的身手!銀姬萬分佩服。腰間的五爪銀勾朝屋頂一撒,也借力攀了上去。
這一路銀姬覺得很奇怪,皇宮的守衛怎麽便變少了?竟沒見到幾個。
從側牆翻了出去。
“師傅,你跟緊了。”水落中途回了次頭,速度卻絲毫不減。
想不到是個速度派的。
銀姬緊跟其後,繞了好幾條巷子,在轉了最後一個彎後卻看見水落站在一戶大宅前,擡頭在端詳着什麽。
難道就是這裏面的人侮辱了小傻子?銀姬内心複雜地走上前。走到水落的身邊,艱難地擡起頭。額匾上的三個大字看得銀姬觸目驚心,簡直痛心疾首。
看着這三個血紅的眉飛色舞的字,她想起了那個高貴的女人,那麽個知書達理人家的小姐……
丞相府……
這三個字竟然是“丞相府”。
銀姬定在原地,不敢相信。天朝的丞相,那個女人的丈夫竟是這麽個禽獸!
“對,就是這!”水落大叫出聲,“師傅,我跟定你了!師傅!”
“你……你怎麽知道是在這兒的?”銀姬在顫抖,她的手拽得很緊,在極力地約束自己,生怕自己做出什麽沖動的事。
“師傅你看,這家的燈籠上有字!”水落咧開嘴,指着門前挂着的兩個燈籠。
銀姬閃爍着眼睛,看着那兩個在風中飄搖的燈籠。上面有兩行蠅頭小字,似乎是詩。
解下腰間的五爪銀勾,刷地一抽,那兩個燈籠應聲跌落在地上。
“哇!師傅你好厲害!”水落更加地欽佩,自然也更加地敬佩,“我的師傅好厲害!”
銀姬撿起一個燈籠,“君回家暮遲遲,妾守屋盼思思。”這是一首婦盼夫早點歸的一首詩,應該是那位丞相夫人寫的。“水落,真的是這家?”
“沒錯,肯定是這。我敢打保證!因爲沒人會在燈籠上寫這麽字的。師傅,怎麽了?你怎麽好像要哭?”
“沒什麽。”銀姬别過臉,“天快亮了,我回去休息了。”
水落一把抓住銀姬的衣服:“師傅,師傅,你走了我怎麽找到你!師傅!”
“明天晚上戌時,在這裏見。”銀姬對她笑了笑,“師傅不會丢下你的。”再次看着那紅色的三個大字,明晚就是她來幫小傻子讨回一切的時候!
回到王府,走進自己的房間,北野弦還沒有醒,不知要睡到什麽時候,不願意醒吧。
換了衣服,累極了,将東西都丢在床底下,把床闆合上後,便伏在床沿睡着了。
突然間她又站在了皇宮中,此時的皇宮亂哄哄的,好像出了什麽事,不明所以地四處張望,但四周亂走的宮女太監似乎沒有人看得見她。
電光石火之間她想起了頭兩次的夢。這原來又是夢!隻是這個夢裏又發生了什麽事了?
似乎回到了從前。銀姬突然很興奮,她可以看到貴妃娘娘了,還有西香娘娘。高興地趕到貴妃殿。裏面靜默得怕人。銀姬不敢進。
“銀姬……”孱弱的聲音。是貴妃的聲音!
這個聲音讓她心劇烈地發抖,心底深處的某種懼怕蟄伏而出,彌散在每一處筋骨之内,很多不想回想的記憶,一下子都湧現而出。
“銀姬……”字語間似乎在嘔着血。
貴妃要死了,她知道。她竟然走到了她最不願意面對的那一天的夢境内。
盡管她不願意去面對,可是夢境卻直接将她推進了那令人豎發的寒冷場景中。
一個十歲的女孩站在床前,她的身後站着一個男孩。銀姬知道那個男孩此時十三歲。女孩就是她,男孩就是北野明。
“銀姬……”貴妃躺在床上,嘴每動一次都會有血順着嘴角流下,“銀姬,别怕。姨娘去見你母親了……”
“姨娘……”女孩怯怯地說了一句,她被血吓懵了。
“記住,是賢妃害死姨娘還……有你的父母的……是她……銀姬,你要記住……”血涓涓不停地往外冒。
女孩哭着點頭。
貴妃向自己的兒子伸出手:“明兒……明兒……”
然而男孩隻是站在女孩的身後,沒有去拉那雙手。
“明兒……你恨……母妃麽?”貴妃流着淚,吐着血,依舊高高努力伸出手,“原諒……母……”
手向斷了風筝的線直直地垂下。那眼角的最後一顆淚滾落一下。
“貴妃娘娘随先帝而去了——”一聲尖細的假音在門外叫起。
幾個小太監魚貫而入,用紅被子蓋住貴妃的頭和腳,并把放在床頭的禦賜的毒藥端走了,在屋内也挂上了紅色的燈籠。跟随皇帝殉葬被視爲是無上的榮耀,對宮中的人來說是件喜慶的事,所以一直被當作紅事處理。
這紅色紅得觸目驚心,像是血在浸浴。
女孩被男孩擁在懷裏。她知道這一刻隻有這個男孩可以依靠了。
銀姬原本以爲自己再看這一幕一定會哭得很慘,可是她卻麻木了,竟想笑。姨娘,那個賢妃她會鏟除的,你就安息吧。還有,哥哥他很好。
看到這滿眼的鮮紅,銀姬突然想起了四哥,西香娘娘……不好,現在該是四哥發狂的時候了!
不行,她得去看他!
夢就是這麽一回事,你想到哪裏就會飛快地到了哪裏,瞬間轉移,比飛機還快。
西香殿。
銀姬的腳還沒跨進,就看見引入眼簾的大樹上挂了一個人,沒有生命地垂着脖子,白衣白鞋,白色的錦繩纏了數道在一枝粗壯的樹幹上。人被風一吹,微微地晃動。
就在樹下跪着一個男孩,埋着頭。
四哥……
銀姬走到了他的身邊。
“西香娘娘随先帝而去了——”又是一聲尖細的假音。
三個小太監搬着梯子将樹上吊着的人解了下來,放在地上,用紅布遮蓋起來,并在殿門口挂了個紅燈籠便退了出去。
男孩低垂的肩動了動,蓦地沖了上去,掀開紅布,咆哮道:“你說的話我都不聽!你全是騙人的!我不信!全是賤人,他們全是賤人!賤人賤人!我什麽都不需要!”
那個白色女子動也不動地躺在地上,已毫無氣息,毫無感覺,頭發纏粘在臉上,任憑被他翻搖。
男孩嗚咽着,猛地扯着那三尺白绫,失聲吼道:“什麽地位權力,什麽爲了保護我,全是騙子!他們這些賤人全是騙子!”紅了眼睛,指着地上的那個人:“你不是我的母妃!我恨你!恨你!”蓦地又踉跄地跪在地上,抱着頭痛哭:“賢妃,你個賤人!賤人……”
“四哥……”銀姬上前隔着空氣抱着失控的他,“西香娘娘是爲了你才願意赴死的啊……”
夢,這是夢,她不要哭。她要快樂下去!她要醒,她要睜開眼睛。
倏地睜開了眼,硬是從夢裏拔了出來。頭腦還是不能适應這現實虛幻的轉變,一片嗡鳴得難受。
好久平複之後,用手觸了觸眼角,原來已是淚眼婆娑了。思量着前面的兩個夢,原來這裏的父母是被亂刀砍死的。
她終于知道了,她終于恢複了一些記憶了。八歲前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