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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第四十五章



小兔子番外:我是小兔子。原本是一個孤兒。第一次和公主見面時天下真的有這麽漂亮的女孩麽!

她對我伸出了一直淨白如玉的手,我小心翼翼地将髒兮兮地手遞了過去,于是我命運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我做了公主的丫鬟。雖然是下人但是我卻很快樂!我吃到了這一輩子都吃不到的美食,穿上了連在夢裏也不敢想的奢侈的衣服。公主對我非常好,情如姐妹。姐妹?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我隻有一個念頭,就是服侍公主一輩子,就這麽呆在她的身邊,永遠永遠,看着她笑就好。

可是如今我沒了眼睛,什麽也看不到了。失去了這雙眼睛,我很慶幸。我慶幸被挖眼睛是我,而不是公主。我想我終于可以保護公主了,我終于可以報答公主了。

但是我錯了,我欠公主的越來越多了。公主将我照顧得無微不至,可我每天活在愧疚之中,因爲公主爲了我殺了人,殺了皇後。我害公主殺了人。

公主那日的話永遠回蕩在我的耳邊:“我現在有了比皇後還高的權力,以後就不會有人再敢欺負你了!”

是的,沒人敢欺負我們了。每日來伺候我的奴婢都戰戰兢兢的。我知道公主在這後宮的權勢是越發的大了,她們怕她,自然也就怕我。

皇上因爲和公主重歸于好這件事還大擺了宴席。聽說在宴席上提出了要封公主爲皇後,但遭到了大臣的強烈反對。因爲他們說公主嫁過人不貞潔,不适合母儀天下。

公主當天晚上回了房後大笑地直吵着喝酒,喝得酪酊大醉。我雖然看不見,但我能感應到她的苦澀。公主這樣生活真的開心麽?我不敢問,怕公主更加傷心。

離過年越來越近了,熱鬧的氣氛我能感受得到。公主的心情似乎也稍稍好轉。可是皇上并沒有來過幾次,偶爾來了也隻是坐坐,說不了幾句就歎息着離開,從不在公主的寝室過夜。

無意中聽到一些小公公說邊疆出現了叛亂,皇上似乎對這事特别地煩惱,日夜和大臣商量着對策。我知道邊疆一直是不安定的,可是會有這麽嚴重麽,有必要這麽不眠不休麽?

公主隻是咯咯地笑了笑,說了句怪怪的話:“他拿了别人的東西是時候要還回去了。”

我看不見公主的笑,但我的心異樣地毛躁,隐約中我覺得有事要發生了。我怕公主會受到傷害,可是公主卻是越來越開心了,經常能聽到她清脆的消音。

大概是我這個瞎子神經質了,要過年了,是不會有什麽事發生的。

但是幾天後公主和皇上大吵了一架。門内傳出的聲音參雜着公主的冷笑和皇上雷霆般的怒吼。我隻聽出了兩個字,那就是“兵符”。

事後一切還是那般平靜,賞賜還是不斷,公主還是照舊那麽開心的笑,好像就不曾吵架過。

我忐忑不安地坐着。不要有事發生!不要有事……上蒼,給公主幸福吧,不要讓公主難受了。我小兔子願意爲此付出生命。

“幸福?”某天公主喃喃自語,“我早已沒有幸福了,我不會有幸福了。上蒼不讓我回去,也不讓我幸福。我就這麽老死在這……”

公主……我的心酸澀得發疼。我想等過了年四王爺回宮了,公主或許會很高興的。我知道四王爺離京的那一天一直是公主心中最痛的一根刺。

我盼望着新年的鍾聲快點響起來。最終我盼來了新年,卻也盼來了殺戮。叛軍在大年初一的那一天殺進了皇宮。

*

正文:

又下了,在這個新年的早晨,一片接着一片。雪白了了視線。

銀姬站在寝宮的門前看着自己的院子,她沒有穿外衣。隻是披了襲被子,就這麽安靜地看着一片又一片的雪花從自己的眼前落下。

亂哄哄,亂哄哄。

天一亮宮中就亂了起來。雖然這個院落是沒人敢随便進來的,但是她還是聽到了不同尋常的嘈雜。

新年的嘈雜是必不可少的,可是像這般的嘈雜無序卻是不同尋常的。

她知道有事發生了。

天好冷啊。

該來的還是來了。她早就猜到了。就在前幾天她和北野明的争吵中她就隐約猜到了,雖然北野明在刻意瞞着她。

那天……那天北野明來找她,要她去找一個人,一個似乎完全銷聲匿迹的人——淨。

涼風刮在臉上,刀子般得疼。

北野明迫切地要找淨壇教,但他在全國各地派了密探也沒有找到半點蹤影。于是他想到了她,希望她可以幫他。

淨,那個莫名其妙稱呼自己爲“阿銀”的人,她怎麽知道他會在哪裏。因爲在最後一次見到他時他就說過他永遠不會再出現了。

可笑的是,北野明就因爲這個和自己吵了起來,他認爲自己是有意不來幫他。最重要的是他沒有“兵符”,這才是他最怕的。

“不好啦——不好啦——”

“出事啦——逃命啊——”

寝殿外的一聲聲呼叫如冰河中地一條箭魚沖出冰層,打破了銀姬的沉思。

“娘娘!娘娘!”無數名的宮女急匆匆地走了過來。一個個都吓得臉色發白,語無倫次道:“娘、娘娘,不好了!不好了,不……”

“究竟怎麽了?”銀姬将身上的被子拉着緊了緊。

“官、官兵打、打進來了!娘娘!”

“娘娘,娘娘怎麽辦?”

怎麽辦?

銀姬伸出一隻如玉般的藕臂,手指接觸到一片雪花。“原來雪花有這麽的涼……”

宮女們不知道銀姬在說些什麽,皆不明所以地睜大眼睛,齊呼:“娘娘!?”

寝殿外更加的混亂了。“逃命啊!殺進來了!”呼聲一陣又是一陣。

“娘娘怎麽辦?怎麽辦?”這些将性命交付在銀姬手裏的宮女太監齊刷刷地跪了下來,扯着銀姬的被子。

銀姬一動也不動。

宮女們哀傷無奈地垂下了頭。

寂靜還是寂靜。

“公主。發生什麽事了?”清脆脆地聲音,一聽就知道是小兔子的。

“你怎麽醒了?”銀姬伸手去抓她的手,“怎麽沒穿新年的衣服?”

“公主您地手怎麽這麽冷?”小兔子側着耳朵聽着外面,“發生什麽事了?怎麽這麽亂?”

“沒什麽。過年大家高興而已。是不是啊?”銀姬冷眼瞧了一眼跪了一地的人。

“……是。”這些宮女答完了這個字後又齊刷刷地垂下了頭。

“好了。去把新衣穿起來吧。”銀姬示意扶小兔子出來的宮女再将小兔子扶進去。

就在小兔子半信半疑地轉身進屋之際嚴鬥氣喘籲籲地三步并作兩步奔走了進來,大叫道:“娘娘,宮中有變,娘娘快跟奴才走!”

“有變?”小兔子的身子一僵。

“我跟你去哪?”銀姬淡淡地問道。

“皇上吩咐奴才帶娘娘去一個安全地地方。娘娘您快随奴才走吧!”

安全的地方?哪裏才是安全的地方……“他是不是想讓我陪他殉葬。怕我走所以才派你來想要軟禁我的?”

嚴鬥大驚,瞳孔驟然擴張。“這”字連說了五次才稍稍鎮

來,“娘娘……您在說笑吧。”

她說笑了一輩子,今天是她唯一不想說笑地一天。她知道北野明沒有兵符就不能調動大軍。雖然他貴爲皇上,但那些将領是隻認死理的人,兵符不出将兵不出。所以他空有五十萬的大軍。卻也隻能作壁上觀。

今天是他必死地日子了。

死……如今又是這麽得觸手可及了。

“娘娘?”嚴鬥地耳際冒出了一股細汗。“娘娘?”

“本宮要換上新衣。”銀姬自顧自地走進了屋内。

嚴鬥彎着腰。着急卻又不敢表現出來,隻好就這麽候着。

紅衣。

銀姬身穿盛裝。紅色妖冶。對着眼睛發直地嚴鬥輕輕一笑:“走吧。”

嚴鬥一個回神,後背一片冷汗,忙低下頭,應道:“是。”

銀姬臨走前對身後的人吩咐道:“照顧好小兔子。”便不顧小兔子地呐喊走了出去。

皇宮早已經亂成了一團。宮女和太監都夾着細軟疲于奔命。

“嚴公公,”銀姬走了片刻開口道,“皇上在哪,我想見他。”

最後一面總是要見的,或許她可以扭轉這一切,或許她可以驅趕走死亡的陰影。

上蒼啊,爲什麽一定要有這麽多的殺戮呢。如今她已經沒有什麽可以與之交換的了,那還可不可以讓她達成心願呢……

拐過一個牆角,眼前的一切是那麽的熟悉。原來轉了一個彎一切又這麽地兜了回來。

台階上高高站着的是北野明,台階下挺立着的是一身鐵甲的北野弦。

小傻子!數月不見,他原本陰柔的面龐竟變得剛毅了。看到這樣的他,她的心底激起了數層浪花!

然而讓她冷靜下來的東西不必說就是地上的死屍,又成堆了。

現在的局勢不用猜也能知道。寡不敵衆,北野明他徹底地輸了。似乎沒有過多的掙紮,勝敗就擺在了眼前。

北野明的身邊隻剩下十幾名禦林軍,而北野弦的身後則是數十名的黑衣殺手。圓月彎刀的嗚嗚聲擦着風,尖銳地令人耳鳴。

“銀姬!”北野明驚恐地大叫道。

銀姬的衣服紅得是那麽地顯眼,幾乎在她出場的一瞬間所有的人都看到了。然而大呼她名字的隻有北野明一個人,北野弦隻是看了她一眼後便不再注視她了。

銀姬款款地走了上去,風吹起了她的衣擺,鼓起了她的腰帶。

“銀姬你來做什麽!”北野明嘶吼着,同時憎恨瞪向嚴鬥。

“哥哥,”銀姬戀憐惜地看着北野明,“就這麽放手吧。不要再争了。”

“你在說什麽!”

“你欠他的應該還不是麽。”

“欠?”北野明一時愣然,但很快他就叫道:“你本來就是我的!我什麽都不欠他的!”

銀姬搖搖頭,退下了外衣的鬥篷。“你欠他的不是這個。你欠他的是記載在一本黑色筆記裏的東西。”

嚴鬥的身子劇烈地一抖,幾乎跌坐在了雪地上。

“哥哥,我不敢相信這些都是你做的。”銀姬的眼睛裏升起了無名的霧氣,“我的哥哥不應該會做這種事。”

“銀……”

“你騙了我一次又一次。”銀姬顫着嗓音,“爲什麽一定要争這皇位呢?!”

“哈哈哈——”許久沒有說話的北野弦此刻狂笑道,“爲什麽要争皇位?哈哈哈——因爲這個世界上隻有皇位和權力是永遠不會變的!”猛地他将手中的長劍指向北野明,“殺了他!”

北野弦的一聲大喝話音剛落,他身後的幾名的黑衣殺手早已經躍躍欲試地上前跨了一步。很快,擋在北野明身前的幾名禦林軍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北野明并不害怕,也沒有想過逃走,他就這麽站着,看着。眼睜睜地看着自己成爲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孤家寡人,但他的眼睛自始至終隻看向一個方向。

銀姬别過臉。北野明眼眸中的一切她不想看懂得過多,這是種束縛,綁得她喘不過氣但又窒息不了。

北野弦揚手做了個停止的動作。

黑衣殺手領命地後退了三步,同時也靜止了手中那圓月彎刀的鳴響。

靜寂。

終于靜寂了。

雪花飄然落下。覆蓋上地上的那些屍體,同時也映襯得鮮血一片粉紅。

北野弦面無表情,霍地抽出自己腰間的一把青銅劍,伴随着銀色铠甲的锵锵聲,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台階。唰地,劍尖筆直地指向了北野明,“二哥,你我兄弟一場,我不忍心讓你死于他人之手。你不敢自刎的話……”

北野明對銀姬相視一笑,伸手去接北野弦的劍。北野弦冷哼地搖了搖頭,從懷中掏出了一把匕首,遞到了他的手裏。

這把匕首!銀姬深吸了一口氣。這是當初她給北野弦用來防身的那把匕首,削鐵如泥,無堅不摧。

北野明又沖着銀姬笑了,這種笑帶了某種安詳和哀傷,靜靜的。

銀姬想起了小時候他總是這般地對自己笑。靜靜的,默默的。就這麽地看着自己笑。

一時間所有的悲恸湧上了心頭。千頭萬緒,錯綜複雜。他和哥哥一起走過了十七年,他是她兩歲時就離不開地依靠。他無數次地說過隻要是她想做的事情他都會替她做到。

他是個好哥哥。

一絲鮮血自北野明的脖子處流下。

“不要!”銀姬咆哮地沖了過去。一把奪下北野明手中地匕首,“不要!”

下一秒她被一個溫暖的懷抱緊緊地箍住了。

北野明勝利般地笑了。緊緊地抱住懷中地香軀,不放手。

北野弦的臉色則更加地陰沉。

這時空中有一束紅色煙花一閃而熄。…

北野弦很明了這煙花的含意,大笑道:“二哥,現在的天下是我的了。勝者爲王敗者爲寇……”

“随便你要怎麽樣。”北野明低下頭面對着銀姬,“銀姬。我想過了,我不要什麽皇位了,你才是最重要地。我們一起到外面生活好麽?”

北野弦咬緊牙齒,膚色發青。握着劍的手因爲憤怒而微微發抖。

北野明在等着銀姬的回應。他有自信她會答應,仿佛現在的時空中就隻有他們兩個人。然而一個淡淡的卻充斥着陰狠的聲音很快就劃開了這片甯靜。

“做夢吧。”北野弦還劍入鞘,首次笑了,“一山容不下二虎。”

北野明一驚,“你想怎麽樣?”

“剛才讓你自盡,可是你沒有。這麽好的時機你都錯過了。做爲新一任的皇帝,我怎麽會容許自己的俘虜在自己地手下平白無故的死去。我會下旨讓你死得很痛快的。”

“不要。”銀姬喃喃自語,悲傷地在北野明地懷中直搖頭。“不要,不要……”

北野明将她擁得更緊了。

這一切都深深地刺痛了北野弦。“來人。将這亡國之君打入天牢!”

“不要!”銀姬掙脫開北野明。直視着北野弦,“小傻子。不要!”

北野弦一怔。很快他垂下了眼眸,臉上沒有什麽反應,有的隻是殘酷。“爲什麽不要?你隻是個亡國之君地妃子,有什麽資格對我說不要?”

“小傻子,你答應過我不會兄弟殘殺地!”銀姬哀求道,“你答應過我的,不是麽?”

“我不記得什麽時候和這深宮裏地妃子有做過什麽承諾。”

這絕情的話語讓銀姬的心一陣揪痛。“我沒有想過要傷害你,但我又确實傷害了你。小傻子,你恨我是應該的。但你能不能不要殺北野明,他也是你的哥哥啊!”

“帝王無親情,你不知道麽?”北野弦不耐煩地揮揮手,“我說得夠多的了。帶下去!”

“等等!”銀姬按住心口,“隻要你放過哥哥我什麽都願意做!”

北野弦轉過身子,冷笑道:“你們還真是情深義重啊。”

“銀姬,我不要你爲我做什麽……”北野明抓住她的手,“我能有你就夠了。”

“哥哥,我不想你有事!”銀姬伸出右臂去碰觸北野弦,卻在碰到他的一刹那被他狠狠地甩開了,“小傻子?”

“好,有趣!”北野弦旋身面對着銀姬,手指輕輕地擦着她的臉頰,“好美的一張臉,怪不得讓人神魂颠倒。行,隻要你能滿足我,我就放他一條生路。”

“銀姬不要!”北野明将銀姬拉向身後,“我不允許你這麽做。”

“不想就算了。”北野弦惬意地聳聳肩,“我是不會讓你們做同命鴛鴦的。我要讓你們陰陽相隔,永不相見。至于是什麽死法我倒要好好地想一想。”

“爲什麽要這樣!”爲什麽要這樣,她爲了他選擇了不再回去,爲什麽現在還要受這麽多的煎熬。

“因爲我高興。”北野弦用力一扯,将銀姬扯進自己的懷中,“這樣一個銷魂的身軀赤裸的時候該是如何得欲仙欲死啊。二哥這種滋味你可是天天嘗,真是豔福不淺。”說罷食指漸漸自她的脖子深入她的衣襟内。

啪!

銀姬捂住發疼的手,看着被打得偏過頭的北野弦。半晌之後,她道:“隻要你保證我哥哥的安全。我願意憑你處置。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北野弦俊美的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拍掌道:“好,好。既然随我處置的話……那就當他的面親我這裏。”點了點自己的唇,帶着戲谑。

銀姬驚愕地張開了嘴。黯然地猶豫衡量了良久,最終向前邁步。

一步……兩步……

“銀姬不要!”北野明死命地扯住她的衣袖,“是死是活我并不稀罕!隻要你愛我就行了!”

北野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某種慢慢鍍上了一絲狠戾。

銀姬怅然回頭,定定地看着北野明,如杏花的雙眸早已經蒙上了一層霧氣。她凝視着北野明,一步步往回走,抱住了他,在他的耳邊輕語。

北野弦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海誓山盟,這所有的一切在他看來都是那麽的暧昧和刺眼。隻是他等得越來越不耐煩,越來越沒有興趣了。就在他打算無味地轉身離開時一襲紅色在他的眼下一晃,有股幽香撲鼻而來,蓦地感到了一抹柔軟。這柔軟在胸膛裏,更在唇上。

北野弦的唇角上旋,沖着對面的北野明挑釁地一瞥,接收到對方意料中的那抹神傷和痛苦的表情後他狠狠地推開了銀姬,也不管她是否摔在了地上,也不管地上的冰雪是否會讓她着涼,也不管是否會讓她受傷。

這所有的一切他都沒有也不會去考慮。

他隻是純粹地大笑着,勝利地狂笑着,對着這富麗堂皇的皇宮的上空。他一步一步走入了下面早已經等候了多時的李運海的身邊。輕輕地道了一句:“舅舅,我做到了。”

雪花無情地繼續飄下,沒多久就演變成了鵝毛大雪。

銀姬雙手撐在地上,煽動着她那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睛。她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冷風鼓起她的風衣。

北野明看着單薄的她,苦澀地開口:“不必這樣……”

“哥哥,”銀姬别過臉,“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報應。如果你當時沒有那麽做,如今就不會這樣。”

“我那麽做都是因爲我嫉妒!”北野明頹廢地後退,“我嫉妒隻有他可以堂堂正正地抱你!我嫉妒,我悔恨,我恨自己當初不應該将你嫁給他!我想你想得發狂!我……”

“可你不應該那樣傷害他!”銀姬瑟瑟地一顫,“當時我對他隻是……當時我對他什麽感情也沒有,可你卻讓我對他産生了愧疚,以至于想要去彌補。是你把我推向了他,知不知道!我要替你還債!”

北野明大口地喘着氣。“放肆!我北野明敢作敢當,我甯願死也不願看到你這樣!什麽事都有我來做,你隻要看就好!”

“哥哥,你怎麽還不明白,哥哥你永遠是我哥哥,這一生都不會改變!”銀姬閉起眼,大叫道,“以前我們錯得太離譜了!”

“娘娘……公主……”一個小太監膽戰心驚地靠近銀姬,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她,頭幾乎垂在了地上,“五王爺招您過去。”

銀姬擦擦淚。整理自己的容裝後點點頭,跟着這小太監身後。

“銀姬……”

“哥哥,從小到大都是哥哥在照顧我,這次就讓我照顧一次哥哥吧。我們真的錯了,哥哥。”

銀姬紅色的身影一點一點逐漸消失在雪風中。留下的是那無盡的傷感。

對你的愛隻是對哥哥的那種愛。

銀姬對着自己的院子站着。那天她在北野明的耳邊說了這句話。

她想了很久,原來一直割舍不斷的隻是這份兄妹之情。

北野弦如今登基了,她成爲了一個沒有身份的女人住在這後宮之中,寝宮還是原先的寝宮,宮女還是那些宮女。沒有人關注她,也沒有人束縛她。

哥哥被發配了。發配到了荒野沙漠。

還記得以前哥哥說他的願望就是坐在藍天下看着沙丘在眼前慢慢地移動。不知道他現在是否已經到了那裏,不知道他看到沙丘可會有兒時的那種高興,不知道他可否會适應那邊的環境。

雖然他做了些事是她所不齒的,但她還是選擇漸漸去原諒。因爲在她最無助的時候總是他擋在自己的身前。

“娘娘,娘娘。”細而尖長的聲音整個兒劃破了這方淨空,“娘娘您在想什麽呢?外面可是夠冷的。”

銀姬嫌惡地皺了眉。

“娘娘?”怕銀姬沒聽清楚又重複了一遍,“娘娘,您請回屋吧。”

“嚴公公,”銀姬淡淡地笑了笑,“我早已經不是什麽娘娘了,你以後不要這麽叫了。”

“不,”嚴公公彎着眉角,“娘娘在奴才的心中永遠都是娘娘。”

這句話換做是别人說的銀姬或許會很感動,或許會體會到人世間的溫暖。但這句話從嚴鬥地口中吐出,她反而感到一陣陣的惡心。這個奴才在哥哥走後就對北野弦大獻特獻殷勤。哪裏會記得哥哥曾是他的主子。

嚴鬥見她并沒有動,又道了一句話,隻不過這句話卻說的非常輕,隻允許他們兩個人才能聽見:“四王爺今晚就會到京城了。”

“四哥?”銀姬驚叫,立即又捂住了嘴。四哥他還好麽?

“娘娘,如果您着涼的話可就看不見四王爺了,所以還請娘娘回屋。”

銀姬黯然地想了想,最終轉身返回了屋内,暗自惆怅。短短的幾個月早已經是面目全非。她不知道自己還是否有勇氣能面對四哥。

“娘娘,您如果有什麽吩咐的話隻需告訴奴才一聲即可。”

“我能相信你麽?”

“當然。”嚴鬥謙卑地垂下了頭。

“我有一句話要問你,那件事是哥哥想的主意,還是你想的。”

“是老奴。娘娘……”

銀姬隻覺得心中大松了一口氣。安慰地點了點頭。她找到了可以原諒哥哥地理由了。“那你替我辦一件事……”

這天黑得好快啊!

銀姬盯着窗外的天空,期望着黑夜早點來臨,又害怕夜晚來得太早。輾轉反側了數次,焦急又緊張地等待着讓自己與四哥相見的聖旨。

等啊等啊。天黑了又亮,等得蠟燭燃盡了,什麽都沒有。

銀姬坐在銅鏡前,手指插入烏黑的發内。慢慢地往下梳。她變得好憔悴,面色顯得幹枯暗黃。她猛然地意識到自己這樣下去是不對地!她好像有好久沒有開心過了。她不能被這些事情打倒!

她是銀姬!她是二十一世紀的新新人類!縱然回不去,縱然一輩子隻能留在這裏。她也要精彩地活下去!她頹廢得太久了!

她才二十歲。還有很長的道路要走。

蒼天啊。媽媽咪啊,不管你們給她設定了多少障礙和困難。她一定會努力地跨過去!

她現在誰也不虧欠了,所以她決定離開,決定出宮。她要重新過自己的生活!等她确定了哥哥和四哥過得好不好,再去看一看三哥地孩子後她就可以沒有牽挂了,她要快快樂樂地活下去!

随便換了一件衣服,銀姬就出了房門。她現在要去看看四哥,管他有沒有聖旨呢!

哐當——兩把劍橫在了她的面前。“皇上有旨,不許裏面的任何人出去。”

銀姬心中一酸,但她裝作沒有關系地往回走。走到院子裏,瞅着院内的一棵參天大樹來了主意,三下兩下就爬了上去,幾乎爬到了四五層樓那麽高,看準時機正要跳到院外地宮道上時,隻聽“嗚”的一聲,一把圓月彎刀從她的鬓發擦過,狠狠地紮進了離她地手不到五公分地樹幹内。

銀姬擡頭就看見不遠處地一名黑衣殺手正警惕地看着她。銀姬和他就這麽大眼瞪小眼,那個黑衣殺手明顯是受過抗幹擾的訓練地,眼神愣是一動也沒有動過。

樹上的冷風擦刮着臉頰。銀姬知道她是出不去了,隻好轉身下樹。猝不及防,樹上的雪讓她的腳一滑,她整個人騰了空。

銀姬隻知道後背的風在使勁向上托住她,而她離那根踏空的數枝卻是越來越遠……

後背猛地銳利的一陣鈍痛,她感到嘴裏吐了一口腥甜的液體,便直接陷入了黑暗中。

“脈象稍顯紊亂,受了内傷,還好五髒并沒有什麽大礙,骨頭也沒有什麽問題,真是不幸之中的大幸,隻是頭部受了沖擊會昏迷一段時間,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

“還請禦醫您開方。”嚴鬥遠遠地瞧了一眼床上的銀姬後轉身對一屋子的人道:“好好照顧娘娘,别眼淺手低,小心以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是。”屋内的人大氣也不敢出。

嚴鬥滿意地将禦醫開的方子交給一名宮女:“好好的煎藥,娘娘若醒了就趕緊來報告。知道了嗎?”

“知道了。”那宮女小心地接過方子就出去了。

嚴鬥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繞了又繞,踏進了一座大殿。這大殿内隻有一個人,此人就坐在最中央的一張桌子的後面,正煩躁地将手中的奏折狠狠地摔在地上,見嚴鬥進來了,不高興地道:“沒看見寡人正在處理國家大事麽,不是重要的事情就不要來煩寡人!”

“是是,”嚴鬥謹慎地點頭,“奴才是來禀報皇上,娘娘她從樹上摔了下來,傷了内髒,禦醫說頭部受了撞擊會有生命危險,怕是醒不過來了。皇上您看……”

啪——原本堆積在桌上如同小山似的奏本全都嘩啦啦地倒在了地上。殿内響起了如野獸咆哮的聲音:“這種小事也來煩寡人!你不能處理麽!若死一個人都要寡人親自插手那寡人還要你這麽個廢物做什麽!滾!”

“是,奴才知罪。”嚴鬥縮着腦袋,大步退下,就在他從外面反手關上門的一刹那,嘴角浮起了某種弧度。

大殿内的北野弦握着朱丹筆,霍地站了起來,踩踏在那些奏折上,發狂般地踢着踹着,手中的毛筆也被重重地擲了出去。

直到他精疲力竭的時候他才停了下來,盯着窗外,絕情的眸内閃過某種悲恸,但隻是稍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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