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就算你複仇成功,那又如何?不過是多葬送幾條人命罷了,你的兄長始終回不來了”
慶王爺字字珠玑,爲的隻是能夠讓雲翩聽進去,畢竟這樣如花的女子,活在仇恨的深淵裏,永遠的煎熬,于她,于他,都是痛苦的,起身,來到她面前,凝視着她,柔聲繼續道:
“人的心很脆弱,一句話,一件事便可以在心口留下一生的傷痛.人的心也可以很堅強,因爲再大的傷口,隻要活着,總有一天會愈合,雖然疤痕猶在,但也隻是記憶中的一個标志,提醒你曾經經曆過的痕迹,隻是視乎被傷害的那個人怎麽看待,和怎麽選擇罷了!雲妃,你完全可以選擇另一條路走,何必硬要去鑽牛角尖呢?讓自己不斷的痛苦下去呢?”
“是嗎?它隻會提醒我曾經心痛的滋味,你不是我,根本就體會不到這種切膚之痛。說的輕松,經曆過這些痛苦的人不是你,失去最親的人也不是你。所以請你别站着說話不腰疼好嗎?”,
慶王爺沒有想過他的話不但沒能起到安撫的作用,反而更加激化了雲翩的情緒.看到她痛苦的樣子,在這一刻,他的心也被揪作了一團,滿腦子隻想着該怎麽做,才能讓這個如水般柔弱的女子停止哀傷.忽的,他情不自禁的執起了她的手,滿含柔情的道:
“你的苦,本王都知道,你的恨,從今天開始就忘了吧!雖然本王沒有經受過你那樣的傷痛,也不能深刻的感受你那樣的切腹之痛,可是冤冤相報何時了!隻有放下,才能自在,你才能從痛苦的深淵中釋放出來!”
迎視着他殷切的目光,一時間雲翩似乎也迷亂了心神.她不禁反問自己,可以嗎?她的眼神透着絕望,那些恨真的可以一朝盡忘?蓦的,她決然的盯着他,緩緩掙脫了慶王爺的手,後退了兩步,表情說不出的悲壯,她絕決的道:
“我和欣蝶之間的仇恨,不死不休,如果王爺一定要阻止我,那麽你就到皇上那告發我”
聽着她的話,慶王爺不由上前一步,而與此同時雲翩也往後退了一步.刻意與他保持距離,對此,他也莫可奈何.難道,仇恨,真的一定要見血,才能解決,血債就必須要用血來還嗎?
想到此,他不由的歎口氣,爲雲翩心痛,也爲自己惋惜,“你知道,本王是不會到皇兄那告發你的”
“那就别試圖阻止我”
雲翩目光狠絕的直視看他,說出了重話,是反駁也是警告.
“再這麽下去,你會死的”
一向溫潤如玉的慶王爺終于耐不住性子,大吼出聲.雲翩愣了一下,頗爲意外,爲他這句話而豁然擡頭,表情震驚,顯然也是沒想到這個詭異莫測的慶王爺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但就算是這樣,她依舊不改舊顔,冷漠以對.
“反正我也什麽都沒了,再失去這條命也沒什麽可惜,在這冰冷的皇宮裏也不會有人在乎”
眼前的女子看似柔弱,字字珠玑,句句尖銳。
爲什麽?這個女子總是能讓他震驚,看着她如花容顔上萦繞着憂慮,眼神間卻有一份不爲所動的堅定
“本王在乎,你的命本王在乎!”慶王爺凝視着那如花的容顔,如是說!
雲翩聞言,微擡頭,對上那雙漂亮的眼睛,發現那冷漠的表面下蘊涵着看不懂的情潮,還沒完全消化他話中的含義。
“你在乎?”
沒錯,沒有了命,她不後悔。她隻是……孤獨。。孤獨像一件衣服,披在她身上,平日裏仿若隐形,但是每當有溫暖的感情靠近時,就像此刻被雨淋濕了的感覺一樣,很沉很沉,壓住她,逼迫她,無法丢棄,隻能默默承受,等待雨停,等待風幹。
慶王爺脫口而出的話震攝了她的心房,看着他,她癡了.想來他們見面的次數不超過三次,卻爲何這樣一個幾近陌生的人會在乎她的死活,失去感覺的身體漸漸湧入了溫暖.
雲翩對着天空深吸口氣,然後閉上眼睛,悠悠的吐出去,再睜開眼睛時,表情已恢複如初,淡淡道:“
“雖然我不知道你爲什麽這麽幫我,但依舊謝謝你的好意”
“本王對你的好意,你已經拒絕了兩次,你當真就如此不屑?”他的恩惠,天下人伏首相望,偏偏她,雖是笑顔相待,實則拒之千裏。
詫然地對上慶王爺的眸,竟然看到受傷的神色,一閃而逝,她折蹙柳眉,轉移話題:“
沒事的話,我先告辭了”
音落,她低眉轉身,緩步離去,望着她纖弱的背影,他多想掩住耳朵,就可以假裝自己聽不見。
多想閉上眼睛,就可以假裝自己看不見。
那麽多多想多想,但最終,依舊隻能靜靜的站着,直生生的看着,逃不得,也放不下。也許有生之年,雲傲二字,必将成爲她永遠的禁忌:挑開了,瘡濃疤深;遮上了,隐隐生疼。
想到這慶王爺一愣,他反問自己。
這個人……真的是她嗎?。
這個人,爲什麽臉色這麽蒼白,她那永遠紅潤的健康膚色哪裏去了?。
這個人一笑,眼神就變得很冷酷,唇角充滿了嘲諷,顯得這麽這麽刻薄。可他記得,她本來是笑得很好看很燦爛很落落大方的啊。。
這個人,彼時,豐姿隽爽,湛然若裨,笑的暖意融融,讓人覺得無論什麽時候看見這樣一個人笑,都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而今,五官依舊是原來的五官,卻已更改了截然不同的氣質,和心境。。。
這個人,乍一看很年輕,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姿容正麗,但再細看,眉梢眼角,都好憔悴倦乏,溢滿滄桑。
這個人、這個人是誰啊?。
想到這,他歎了口氣,暗自傷神。
由于心事過重,慶王爺摒退所有随從,選擇了自己一個人回王府.此時已日近黃昏,他剛到王府門口,就被韓烈叫住.他笑了笑,而後兩人便默契十足的慢步于安靜的小道上.
“韓某今日是特來向王爺道歉的”
“哦?”慶王爺挑眉看他,不知他何出此言.
見到慶王爺有這樣的表情,韓烈不以爲意,徑自笑了一下,
“那日王爺出手救雲妃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昔日是我一直誤以爲王爺是刻意針對雲妃,今日我才明白,原來王爺是在用另一種方式保護她”
原來是爲了這件事,慶王爺淡淡的到:“無礙,本王從未放在心上”
他是雲淡風清,不以爲意,韓烈卻并不這麽認爲,他還是好奇,雨雲翩沒有任何關系,甚至看似敵對的慶王爺,竟然會出手幫雲翩,這确實讓自己意外了一番。但還是忍不住開口尋問,
“據我所知,王爺與雲妃并無交情,卻爲何如此關心她”
韓烈疑惑之極,好奇的看向他.
慶王爺挑眉看向他“将軍真的想知道?”
“當然”
面對他的置疑,韓烈認真挑眉.
蓦地,慶王爺表情變的嚴肅,目光放的很悠遠,他緩緩的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自本王有記憶以來,就知道自己與母親是别人的奴隸.而母親也在本王不到十歲的時候就病逝了.本王知道唯一的出路就是認真讀書,考取功名改變命運,可是無奈自己沒有自由身,結果事與願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