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隻有納蘭思晴和沐哲翰,他擰幹水盆裏的布,小心翼翼地替床上的她擦拭冒出的冷汗,注視了好一會大夫包紮好的傷口,一陣愧疚感湧上心頭。他不僅出言傷害一個真心幫他的女人,還令她的掌心永留醜陋疤痕。
她用自己的性命救了他兩次,他除了讓她擔心什麽事也沒做,連她的幫忙也當成是施舍,他用力的敲了敲腦袋,罵自己是個壞男人。
“晴兒,你快點醒來吧,我不會再惹你生氣了,往後你說做什麽我便做什麽,不會再任意妄爲了。”沐哲翰坐在床沿,單手握住她沒受傷的一隻手,十分後悔地道。
“這可是你說的。”納蘭思晴睜開水靈靈的眼眸,淡笑着直視他,慢慢從床上坐起身,手掌傳來的微微刺痛讓她皺了皺眉。
“是,是我說的。但是,我不想做個沒用的男人,要你虧空公款來幫我。”沐哲翰傾身靠近她,伸出雙手扶她斜倚在床柱上。
“骨氣不能當飯吃,我承認人要有一定的傲氣,可無路能逃時要懂得放低身份。”納蘭思晴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欲下床倒水喝,他快一步倒出早已置放在一旁的溫茶,湊近她的唇邊。她帶着驚訝張嘴,他趁機喂她喝下。
“看不出來你年紀輕輕,就已經将人性看得如此透徹。”沐哲翰十分贊同她的觀點,但不明白她到底經曆過怎樣的事情,才導緻她失去了少女的純真,他心疼她的眼中失去了光芒,被迫承受這世界的殘酷現實。
“從小生活在勾心鬥角的地方,想不長大也難。”對于納蘭思晴來說獲得過多的父愛會成爲不少人的眼中釘,欲除之爲快。本以爲父親會保護她,可利益當前之時他甯願舍棄她這個女兒。并不是她想成爲與他們一樣的人,而是爲了生存。
“你以前生活在什麽地方?”沐哲翰好奇地詢問,忽然對她的過去很感興趣,更想知道面具之下隐藏着怎樣的容顔。
“那裏是……我忘記了。”納蘭思晴及時噤聲,險些說漏了嘴,投給他一個歉意的眼神,手不自覺捂住胸口輕籲了一口氣。
沐哲翰微眯着黑眸,沒漏看她那小動作,那證明她不是不記得了,而是不想說。他不急着知道她所有的事,反正他有的是時間打動她。
“我的事你不必擔心,我已派人從家裏取錢來,一定能趕得上的。”沐哲翰十分有把握地道,将黃金兌換成大量銀票要一定的時間,總之會在預定日期前到達,他向她保證地拍了拍胸膛。
“那就好。對了,我有樣東西要給你。”納蘭思晴安心地松了一口氣,接着偏過身摸索枕頭底下的東西,碰觸到一冰涼的玉石,她笑眯眯地拿出,橫放在他的手掌心。
“玉箫?你不是當掉了嗎?”沐哲翰激動地撫摸玉箫的箫身,失而複得地握緊了。這玉箫是父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他視若珍寶,所以她說當了的時候,他發狂地對她惡言相向。
“我看這東西獨立用錦盒裝着,猜想對你來說一定很重要,因此留住了。”納蘭思晴看到他的笑容就知道自己的決定是對的,跟着漾開了甜美的微笑。
“這是我父親在我十歲生辰之時送給我的,他說隻給我八年的時間學習,他要我在十八歲生辰時用這支玉箫吹奏一曲,光好聽不行,還要能感動别人。隻可惜我在他死後便放棄了學習。”沐哲翰憶起與父親的種種,那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孩童時代。但是父親沒有等我學會,在我十三歲時遭人暗算而死。
“那能爲我吹奏一曲嗎?”納蘭思晴仿佛能感受到他的美好且帶着悲傷的回憶,既然他的父親聽不到,她希望能聽一聽,完成他未完的願望。有時候舍棄一直堅持的事,隻因太過傷心,如果能解開這一心結,他會活得更開心。
“好。”沐哲翰想也沒想就應允,按住箫孔吹起他譜寫的一首歌曲,悠然的箫聲透過門縫傳進清荷、寒雪的耳中,她們相視笑了笑安靜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