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後第一天上工,大家都有些懶散。
意料之中的,丁總上午就來磋商項目細節。
顧桤桤看着瘦削了很多的丁少楠覺得惘然。
顧桤桤看看自己,她試着給自己一個寬容的微笑。
哪裏的天不是天?
她閉上眼。
中午的時候她直接撥通丁少楠的手機:“我有話說。”
顧桤桤讓丁少楠将車停在兩條街外,她走過去上車,丁少楠說:“找個地方先吃飯?”
“不,我隻說幾句話就走。”
“如果是拒絕我的,你可以省了。”丁少楠看一眼顧桤桤的神色轉過頭去,側臉冷硬,“顧桤桤,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
“可是我也很清楚。丁少楠,而且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我現在比你清醒。”
“你憑什麽?”
“憑我想了七年,而你隻有這短短幾個月!”
“幾個月足夠讓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丁少楠看着顧桤桤,貴氣的鳳眼中斂着刻骨的深情。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要失去的是什麽?”顧桤桤回視他。
車中立刻安靜得隻剩淺淺的呼吸聲。
“桤桤,你在關心我是不是?”丁少楠輕聲問。
顧桤桤轉頭目視前方:“我隻是不想承擔責任。”
丁少楠眉間一跳,起了褶皺:“這與你無關。我隻是在做我應該做的事罷了。”
顧桤桤扯起一側嘴角,不能控制地尖銳:“你冷眼看着溫家切斷我們在美國的資金時也是這麽想的吧?與我無關,做你應該做的,是不是?”她看着丁少楠的臉一瞬間因痛苦而扭曲,她仔仔細細地搜尋,卻找不到明顯的悔恨痕迹。
“你怨我。”
“我的确怨你,可那是你應該受的。你不能要求一切都按照你舒服順心的來是不是?”
“我沒有,顧桤桤,我隻是愛你。”丁少楠深深地注視着她,“我愛你!”
顧桤桤很沒出息地覺得呼吸困難。
這句話就像是穿透了層層歲月的涼荒,與多年前那個少年的聲音重合,一遍遍地回響在她的心底。
顧桤桤暗暗攥緊拳頭,深深地呼吸,跟自己說:放他走、放他走、放他走……
她靠進椅背裏,仰着頭。
“那又怎麽樣呢?”
丁少楠伸手,掌心輕輕貼住顧桤桤的臉頰耳畔:“桤桤,你不要騙我,在你心裏,還有我,對不對?”
“那又怎麽樣呢?”她還是問。
“桤桤,我們相愛,我們要在一起。”
顧桤桤吃吃笑起來,目光天真卻也蒼涼:“是麽?真的是這樣麽?少楠,這話你說出來不覺得很可笑麽?我也曾經這麽想的呢,可是後來……我用了很久才終于認了——原來并不是所有相愛的人最後都要在一起的呢。”
“丁少楠,上一次你跌進谷底,我用了七年的時間愧疚,可是我再也沒有一個七年,你也再沒有一個周雪靈。你很清楚我在說什麽,你這一次的失去可能再也沒有機會得回來,而這個後果不是我想承擔的,也不是我應該承擔的。我沒有辦法像你一樣分得這麽清楚,我沒有辦法說服自己這一切與我無關。”
“桤桤,我心甘情願。”
“可是我不,我不想再陷在這裏面!丁少楠,我請你,爲我考慮,别那麽自私!”
“我自私?”
“你自私!丁少楠,你隻爲你自己着想!你的仇你的恨你的愛!之前我在你身邊時你想的還是你的事業!怎麽?如今發現不行了又想用老套路?用愧疚綁住我是不是?這麽多年我一直活在痛苦中這還不夠麽?!你還想折磨我到什麽時候?!如今我好不容易有了一個新的開始,好不容易覺得活着有些盼頭了,你能不能高擡貴手放過我?!啊?”
顧桤桤看見丁少楠額角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像要沖破他蒼白的皮膚。
“你……這樣想?”
“是!我這樣想!你隻顧你自己!口口聲聲說愛我卻從不爲我想!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有多難?!也許這些年你已經習慣主導,可是你不能控制感情!你現在的行爲讓我很困擾很有壓力,丁少楠,不要做出讓我看輕你的事情!”
丁少楠轉過頭去看車外,顧桤桤隻能看見他顫抖的脊背,她閉上眼睛。
“我不是賭氣,不是報複,這是決定。就像你當年的那個決定……在我們愛得最好的時候喊停。
“丁少楠,我決定我們了斷,帶着我們所有的回憶、誓言、付出還有感情,一并了斷。”顧桤桤将拳頭抵在胸口,似乎如此就能減緩心痛,“我要走出來,看在我愛了你這麽多年的份上,不要這樣拖着我,也别再想用愧疚毀掉我的人生!
“少楠,當年我尊重你的決定,也請你尊重我的決定。”
顧桤桤說完打開車門就走,丁少楠始終背對着她沒有動。
這一夜,魏遲開了一瓶龍舌蘭,卻一口都沒有喝。他隻是看着窗外,一直看着,就這樣在窗邊坐了一夜。
這一夜,維佳佳陪顧桤桤大醉,她一直咯咯笑着舉杯:“佳佳,來,爲偉大的顧桤桤幹杯!”
維佳佳按着她的杯子:“小桤桤,别喝了,魏少不是不準你喝酒麽?”
顧桤桤側頭眨巴着眼看她:“魏少?哈哈,傻瓜,沒有魏少。”顧桤桤喝掉杯裏的酒,又倒了一杯再仰頭幹掉,“也沒有丁少楠,誰都沒有。”
她埋頭趴在桌子上,眼淚卻啪哒啪哒地砸在膝蓋上,輕喃:“我覺得痛……好痛……”
這一夜,丁少楠爛醉。陳俞康趕到的時候他已經不省人事,他試着将丁少楠擡起來,可是他一碰他,丁少楠就一下子支起身來死死地拉住他的手哀聲說:“我不是……我沒有!爲什麽……爲什麽我做什麽都是錯……你到底要我怎麽樣啊?我到底要怎麽樣……”平日裏溫雅從容的面容上全是深入骨髓的痛苦傷心。
陳俞康看着這樣的丁少楠,莫名地想起多年前顧桤桤去美國的那天,他也是這樣喝到爛醉。就那樣癱在别墅前的草坪上,睜着眼直直地盯着天,一動都不動。他自己也喝了不少,看丁少楠良久一動不動,不放心地搖搖晃晃走過去看他,似乎見到丁少楠眼角隐約亮光一閃,随即就側過頭去。
最後自己扛着他往屋裏搬,他抓着門框死活不撒手,嘶聲:“不走!不走!不要走!不要走啊!”
那聲音哀戚得像錐子一樣紮人的心,陳俞康一哆嗦松了手,丁少楠沖了出去,搖晃着走了幾步就跪在了草坪上,陳俞康看着他的背影那麽蕭索怆然,不知怎麽的鼻子一酸,差點流出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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