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一陣巨大的轟鳴聲中離開跑道，直插雲霄。

葉叢海靠着椅背，看着艙外翻卷的雲海，内心說不出的滋味。這次航班是飛往Ｄ國的，而他的心早已飛出了機艙，飛到了Ｄ國。

“眉，那個孩子是我的，我說什麽也要去看看！”一周前他曾這樣哀求蘇眉。

“見到那個孩子，你打算怎樣？”蘇眉坦率地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裏玩弄的鑰匙鏈。

“我就是看看他！”叢海深吸一口煙說，“看看我的兒子什麽樣，問候下書舲，很快就回來——回到你身邊！”他特意強調了“回到你身邊”。

煙氣在室内缭繞。沉默半晌，蘇眉靜靜地說：“去吧，替我向書舲說聲對不起。”

于是他很快着手買機票，爲前往Ｄ國做各項準備。此事他完全瞞着父母，說是去出公差；除了蘇眉隻有翰峰知道，對公司裏也說是出差。孩子到底長什麽樣子？叫什麽名字？書舲現在還好嗎？她會見自己嗎？……一連串的問題在他心中糾結。Ｄ國——遙遠又熟悉的國度，他那一段和風細雨般的戀情記憶保持在那個地方。

與此同時，蘇眉正坐在辦公室裏對着電腦發呆，心卻随着叢海乘坐的飛機一起越出了大氣層。得知書舲已經生下了叢海的孩子，她這幾天一直魂不守舍，工作中出現了許多纰漏，挨了上司好幾頓批。

叢海見到書舲和孩子會怎樣？會不會舍不得他們母子就留在Ｄ國了？書舲是不是還沒有原諒自己？……她感到自己的頭有好幾個大。

“蘇眉，别太在意，叢海隻愛你一個人！找楚晴逛逛街、聊聊天，别總一個人悶着，叢海很快就能從Ｄ國回來！”王翰峰打來電話安慰她，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讓她感到溫暖。

叢海隻愛我一個人！她也默默地這樣對自己說。

兩天後的下午，Ｄ國。

叢海根據宋天宏提供的地址找到了書舲居住的小鎮。那是個綠樹環繞、空氣清新、幽雅恬靜的好地方。書舲住的房子是一座乳白色的二層小洋樓；二樓陽台上擺滿了各種叫不上名字的鮮豔的花，無數碧綠碧綠的藤條垂下來，在風中搖曳出别樣的浪漫情調。這莫名地勾起了他對Ｄ國生活的懷念。

“叮咚！”他按動門鈴，裏面許久沒人回應。今天正巧是星期六，他們母子很有可能是出去了。叢海孤零零地守在小樓門口等待，直到斜陽落到二層的屋頂上，才聽見不遠處傳來小孩子的聲音：

“媽媽，媽媽……”

血液在體内湧動，他立即站直身子——從前邊的路口拐進來一個熟悉的苗條身影。

徐書舲抱着一個黝黑健碩的小男孩朝這邊走來。雖然天色開始發暗，叢海不能看清楚她的表情，但能明顯地感覺到她是非常非常幸福的。書舲抱着孩子走至門口，蓦地站住了，臉上的笑容迅速凝固，眼睛睜得大大的。

“書舲！”叢海迎上去，看看她，又看看孩子。

“你來幹什麽？我們不是說好了永不再見了嗎！”書舲生硬地說，下意識地抱緊孩子繞開他。

“書舲，我不知道你有了我的孩子！”他在她身後啞聲吼着，那孩子轉過身來，骨碌着漂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那模樣簡直就是叢海的翻版。

“誰告訴你這孩子是你的？”她沒有回頭，低聲問。

“我在北京遇到了宋天宏，他對我說你親口告訴他孩子是我的！”叢海輕輕地走到她跟前；那孩子對他一點兒也不生分，咧開嘴露出無邪的笑容，伸出手要找他抱。

書舲一把攬過孩子。

“就算你知道了，”她背對着他，一字一頓地說，“能改變得了什麽嗎？”

他啞口無言了。是的，如果書舲告訴自己她懷孕了，他就能舍得下蘇眉嗎？他呆立在那裏。

“你回去吧，我和孩子都不想見你！”書舲依舊背對着他。

“可是……”他無比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我是孩子的父親……”

“我是他的母親，”她轉過頭來，聲音沙啞地打斷他，“到了Ｄ國我才檢查出懷了他。我把他當成你留給我的紀念，一時一刻也離不開他！如果你來不是爲了給我們一個完整的、充滿愛的家，那就請你趕緊走人！你不要打這孩子的任何主意，我想帶着他過平靜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