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爲了省錢,我和趙哥約定房租爲季付,沒想到一晃三個月就過去了。這些天來我忙着醉生夢死,竟把這事兒給忘了。大概趙哥拉不下面子來催我,所以讓文姐來了。我連說不好意思,最近确實比較忙,忘了。
第二天,我取了錢給文姐,她還笑着說我:“小夏啊,你還小,受點挫折不算什麽!振作起來,姐下次給你再給你介紹個更漂亮的!”
“千萬别!”我忙叫道,“就我這條件,地攤上一抓一大把,美女怎麽會看得上?算了吧,以後有合适的恐龍再介紹給我……”
“不至于吧?”文姐别有深意地看着我說,“據說男人都是視覺動物,你就不怕找個難看的,以後天天見面就吐?”
“吐啊吐啊不就習慣了?”我無奈地回答,心想我就是說說而已,難不成你還真打算介紹恐龍給我?
我并沒有将文姐的話放在心上,不過那之後我确實也痛定思痛,決定不再酗酒,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我所在的公司雖然小,經營的産品也比較冷門,但市場競争力還是不錯的。畢竟那個領域參與的人少,更新換代也很慢,而且有一定的技術含量,一般人想做還不見得做得了。深入了解之後,我不禁有點佩服我的老闆,那個貌似憨厚的胖子,其實眼光還是挺有獨到之處的。
何力和我一起轉入銷售部,當起了業務員。據說業務員是可以拿到銷售提成的,做得好的話,年終獎會比其他部門多好幾倍。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我和何力商量了一下,就向老闆提出了轉部門的申請,老闆也爽快地答應了。原來辦公室的兩位WS男嘴上說着可惜可惜,其實他們巴不得我們早些走,這樣他們又有機會招聘美女了。隻有範姐是真的有點舍不得,看我們走的眼神很是幽怨,看來,好色的不隻是我們男人啊!
轉眼就快到年底了,我和何力的業績都還不錯,我們不由得對年終獎充滿了期待。當然,我們畢竟還是新人,也不好意思直接問老闆,到底我們能拿多少。
不久以後,我們就知道答案了:我們拿到的獎金竟然連公司平均獎的一半都不到!我憤怒地質問老闆,他卻不緊不慢地說:
“這個原因很簡單,你和何力來公司隻有半年時間,而且轉到銷售部的時間才三個月。你看,前三個月屬于試用期,按說是沒有獎金的,我就是考慮到你們的業績突出,所以給你們争取到了一些。畢竟我還要按公司的制度辦事嘛!再說了,小夏啊,有人反映你的勞動紀律問題,我可是完全沒有理會。我一向認爲,隻要業績上去了,其他的都是小事!說實話,我還是很看好你的。銷售部的趙總年紀大了,這些年都是吃老本,隻要你好好幹,明年我想老趙的位子就該換換了……”
我沉默了,完全不知還能怎麽辯解。老闆的這番話說得似乎天衣無縫,而且還天花亂墜,我甚至都應該向他說聲謝謝!畢竟,在被許菲打擊的那段時間,遲到、早退的事我也确實沒少幹。
幾天之後,我從何力那兒得知,在他詢問老闆的時候,老闆竟然對他說了跟我所說的一模一樣的話!包括最後說老趙那幾句!
老闆的無恥,總是超出員工的想象!
俗話說,樹挪死,人挪活。
過年期間,何力又在考慮跳槽的事兒了,我不由得也動了心思。大年三十,我跟父親談了下,想聽聽他老人家的高見,誰知他就一句:
“你想好就行了,我沒意見!”
老爸對我可真夠放心的!從小到大,我的學習他從來不問,成績也一直穩定在中上水平,高考前兩個月他倒是緊張了一陣,後來我順利地考上了本地第二好的HN大學,讓他頗有得色,從此以後更是覺得兒子已經長大成人,可以獨立自主了。
很多年以後,我對跳槽這種事早已習以爲常,不過回想起這第一次跳槽的經曆,仍覺得自己是那麽地無助。
我和何力一起去了一家國内有名的公司應聘,并幸運地同時被錄用。我們又同時向原公司的老闆提出了辭職,本以爲那個胖子會有一些驚訝,誰知他很平靜地接受了,并沒有略表挽留之意。
三天之後,我到新公司報到,開始上班時卻發現:何力失蹤了!
我以爲何力有什麽事耽誤了報到,可是打他的電話好幾次都沒人接。我一向鄙視這種沒有“機德”的行爲,不過幾天之後還是聯系不上他,我才覺得有些不對勁了。我趕到何力租住的房子,找房東開了門,發現門口的地闆上擺着最近幾天的報紙和一些小廣告,顯然,何力這幾天都不在這裏。他的手機居然也在桌子上,上面有5個未接來電,都是我打的。
房東有些緊張了,打算報警,不過我建議先聯系一下他的家人再說。我從他的手機裏找出他老家的電話,撥通之後,接電話的是他爸爸,我趕緊說道:
“何伯伯你好!我是何力的同事小夏,這幾天都聯系不上他,現在到他租的房子裏來了,看到他的手機在桌上,就給您打過來了。請問您知道怎麽回事嗎?”
“哦……”何伯伯的聲音略有遲疑,卻并不是很驚訝的樣子,“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兒。謝謝你打電話來!我現在就去買票,争取晚上到北京。”
随後何伯伯又詢問了一些細節,然後就挂了電話。我對他平靜的态度十分疑惑,不過也隻能悶在心裏。房東見聯系上了家人,也放心了許多,暫時放棄了報警的打算。
到了晚上,何伯伯果然趕來了,一起來的還有和我力的媽媽。跟他們一番細談之後,我的疑惑終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
原來,何力患抑郁症已經好多年了。他在大學期間就曾失蹤過一次,後來在遙遠的貴州被警察發現,送回來後确診爲抑郁症,用藥物控制後就沒再發作。據他自己回憶,在失蹤那段時間裏,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對自己去了哪些地方也幾乎都想不起來。據醫生說,那種抑郁症的病因不清楚,用藥隻是治标不治本,因此還有再次發作的可能。這些年來,何伯伯一直都在擔心這一點,因此接到我的電話時并不驚訝。反倒是我,聽到這個消息時無法不感到驚訝了!
我和何力共事這麽長時間,還曾像朋友一樣喝酒聊天,可我完全沒發現他有任何異常的表現,我甚至覺得他心理很健康,心胸比我還要開闊。這樣一個人,竟然是千真萬确的抑郁症患者,就這樣從我的生命中消失了!我該感到後怕嗎?或者應該慶幸?(他沒有像某位馬同學那樣……)
當然,那時候我并不認爲何力不會再出現,我想他還會被警察發現然後送回來。但事實是,直到今天,我再也沒有聽到任何關于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