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努力控制着使聲音聽上去沒有那麽艱澀,問道:“那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雖然左右使和影衛長現在也無法接近主人,玄門的情報網還在正常地運作着。你用孔明燈送出的消息,鴻鹄沒有彙報上去,而是告訴了我。沒有門主的命令,也調用不了玄門的人,我便獨身來尋你。”白麒将事情的經過娓娓道來。
孔明燈……那是好些日子之前的事情了,夏言問道:“白麒……你早就知道我在這裏了對不對?今天如果不是呼韓邪要殺我,你是不是仍不會現身……”
夏言的眸色中難掩激動,白麒的眼神看向别處:“就是在這片綠洲,我看到了你和他。你……和那呼韓邪王狀甚親密,我不能确定,你是否叛變向呼韓邪王,是否會對主人不利。”
夏言的拳頭捏緊,指尖發白,聲音低了下去:“我……怎會對海棠不利……”
白麒纖長的銀色睫毛低垂着,看上去似乎也不好受,夏言覺得在這個問題上多作計較也無益,話鋒一轉,問道:“紫陽教……到底爲什麽要控制海棠?”
白麒搖了搖頭,聲音裏有一絲無奈:“紫陽教和青霜壇,野心很大。自從這兩個邪教派出高手成功襲擊了武林盟主夏驚鴻後,名門正道一度陷入群龍無首的狀态,他們以很快的速度将大燕南部的大片土地劃入自己的勢力範圍。然而這樣他們仍舊不滿足。主人的領導下,我們的版圖已經向南擴張了不少,他們試圖讓主人登上王位,以控制主人爲途徑,成爲大燕真正的統治者。”
夏言喃喃自語道:“我們怎麽辦……”
海棠的記憶裏已經沒有“夏言”這号人,他們所有的過往都成了和别人的回憶。那些人在利用海棠,而她……什麽都做不到。
白麒看着失魂落魄的夏言,聲音和緩下來:“假的便是假的,就算有虛假的記憶,與本尊終究不同。你,應該是破解移情蠱的關鍵……”
夏言的聲音似乎有些歇斯底裏,她的眼眶是紅的,看着白麒:“可是連你都被驅逐,我又怎麽能到海棠身邊。更何況玉煙羅見過我,對我的樣貌并不陌生,金玉堂本就精通易容之術,恐怕難以騙過她。”
“我曾經聽說,四川唐門有一種毒,可以讓人面部浮腫,奇醜無比,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樣子,此毒無藥可解。爲了主人,你願意用嗎?”
白麒打斷夏言的話,聲音平靜地像問:“你願意爲主人倒杯茶嗎?”
夏言知道,白麒又在懷疑她。然而扪心自問,聽到“無藥可解”的時候,心中确實有一絲恐慌。可問題并不在這兒。
夏言歎了口氣,緩緩說:“我……願意。但問題是,我變的自己都認不出來時,海棠還能認識我嗎?他會選擇相信一個與自己有着十年共同記憶的女子,還是相信一個認識不久的醜八怪,不是明擺着的嗎。”
清脆的一聲響,是白麒扇了夏言一巴掌。
白麒尚且虛弱,那一巴掌并沒有什麽力道,白麒正色說:“爲什麽主人被控制到連左右使和影衛都疏遠,因爲你的存在,即使是一個冠以玉煙羅之名的虛假的影子,都那麽重要而有影響力。你卻懷疑主人對你的感情,覺得平庸的自己是能夠被輕易取代的。主人曾經愛上你,爲什麽不能再次愛上你?你沒有變,變的隻是一張臉,你對你和主人之間的羁絆連這點信心都沒有麽?”
夏言右臉火辣辣地疼,她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被人打臉。然而沒有憤怒,因爲白麒句句說中了她心中所想。一直以來,對于海棠的陪伴,她是充滿感激的,然而思想的深處,海棠對她越好,越覺得自己到底何德何能。
夏言順着山洞的石壁慢慢滑了下來,蹲在地上,頭埋在了臂彎裏。
“你别哭啊……我不想打女孩子的……我……對不起……”
白麒的聲音越說越低。
夏言埋在臂彎中的頭一個勁地搖着,可是始終不願意擡頭,讓白麒看到這樣的自己,也太狼狽了。
白麒歎了一口氣,也蹲了下來。夏言聽到身邊一個聲音慢慢地說:“我說話太刻薄了。其實,我一直嫉妒着你和主人那麽深厚的羁絆,看到你這麽妄自菲薄,才會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