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找到那味藥前,有辦法減輕她的痛苦嗎?”軒轅龍雲看了看床上虛弱的她,眉頭微皺。
“老臣這就去開藥方,沈姑娘喝下藥三、四個時辰後便可醒來,不過她整個人會處于極度虛弱的狀态,而且會特别畏寒。如果三日之内不能去随緣谷采到那味藥草的話,那就回天乏術了。”
“去吧。”軒轅龍雲一揮手,轉身來到床邊坐下,見她痛苦皺了下眉,他的手指撫上她的眉心。
她爲什麽會一個人去看花燈?又爲什麽會被那個女子追殺?雖然自己對她并沒有什麽好感,可隐約覺得心中放不下這個女子,所以,他救下了她,卻又救得理所應當。盡管她不能做正妃,卻也是他的人,他怎麽可能随便讓人傷害她?
輕撫散在枕上的青絲,涼涼的,滑滑的。
母後爲什麽執意要自己娶這個女子?從那日她在太子宮的後花園裏說的話裏,他聽得出她是真的不願意嫁給自己。但是,娶誰,也不是他說了就能算數的,正妃也好,側房也罷,不過是爲了穩固朝中的勢力。
“殿下,禦醫怎麽說?”
有嬌柔的聲音傳來,軒轅龍雲收回手,看着站在門邊的楚思柔道:“禦醫去開藥了,她……沒事。”
“如此甚好,再有兩日沈姑娘就該嫁入皇宮了,希望她能快些康複。”
“很晚了,你早些休息去吧。”軒轅龍雲起身道,“今晚就暫且讓她住在這裏,等明日她醒後再作打算。”
“殿下也早些休息,别累壞了身子。”楚思柔看了一眼床上的沈夢楹,心中暗歎一聲,繼而向軒轅龍雲福了福身子,轉身離開了。
“葉兒。”軒轅龍雲一聲輕喚,外面便進來一宮婢應聲道:“奴婢在。”
再看一眼沈夢楹,軒轅龍雲淡淡地說:“今日我去書房休息,你在此照顧好她,準時給她服藥,等她醒了就馬上告知于我。”
“是,殿下,奴婢會細心照料這位姑娘的。”葉兒恭敬地回答道。
天蒙蒙亮,窗外有絲絲霧氣湧進來。
睜開眼,她發現自己并不是睡在自己的床上,下意識地想坐起來,卻怎麽也使不上勁,記憶有些混亂,她一時理不清楚發生了什麽,自己現在又在何處。
門開了,一個宮婢端着水盆走進來,見她醒來不禁松口氣笑道:“姑娘你終于醒了。”
“請問這裏是什麽地方?”隻是說話這樣簡單的事情,現在對于她來說也是非常疲憊。
“你現在在太子的寝殿,昨晚是殿下将你帶回來的。我是殿下的近身侍婢葉兒。”放下水盆,葉兒不禁打了個噴嚏,看來是昨晚有些着涼了。“姑娘請稍等,我這就去請殿下過來,殿下吩咐過你醒了就立即去告訴他的。”
沈夢楹點了點頭,她實在沒有力氣說話,就連睜着眼也會覺得疲憊,索性閉上眼朝被窩裏挪了一下,卻是依舊覺得渾身發冷。
不過片刻工夫,軒轅龍雲的身影出現在她的床邊,他看起來也似是沒有睡好。
“昨晚傷你的女子是誰?”軒轅龍雲聲音輕輕的,卻帶着一絲莫名的關心。
她微微搖頭,其實她也很想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昨晚那女子在匕首上塗了毒,你現在覺得渾身無力又畏寒便是此毒在作怪,我已派出人去尋找解藥,隻是,最後能不能尋來現在還不知道。”
“怪不得……”她無力地笑笑,笑容是那樣蒼白。怪不得那個叫郁嬌的女孩子說自己活不過三日。擡眼看了看床前的他,她輕聲道:“看來……我注定擺脫不了死亡的命運。”
軒轅龍雲注視着床上蒼白着臉卻帶着脆弱微笑的她,突然希望她可以立刻好起來,能夠像那日在花園中一般,紅着臉與自己争執。他從來沒有見過任何一個人可以如此從容地面對可能會到來的死亡,她原本清亮的眼中被一層濃濃的霧氣掩蓋,似乎那鮮活的氣息正從她的身體裏慢慢流走。
“沈姑娘,别太小看本太子,本太子要娶的人,就一定會娶進門,你休想以死逃避!”如此說話,卻底氣不足,軒轅龍雲知道,那個随緣谷不是什麽人都能進去的,就連那位前輩的幾個徒兒也不能說去就去,說走就走。
沈夢楹疲憊地閉上眼,心想着是不是三天後,又能回去自己原本的時空了呢?想到這裏,居然沒有想像中的期待,卻突然有些害怕,怕回去之後,又會不斷想起這裏的一點一滴,害怕自己會想念這裏的人,這裏的物,這裏的一切。
這裏有陪自己或快樂或悲傷的小樂,這裏有悉心呵護自己的江逸臣,這裏有一個小氣卻不在自己面前擺架子的王爺,這裏有一個自己并不愛卻非娶自己不可的太子殿下……這裏有屬于自己的惜夢園,這裏有知味軒的美食,這裏有漂亮的花燈,這裏還有好多好多自己還沒來得及去接觸的事物……短短的十天,竟也能回憶出這麽多美好……
當她再次醒來時,四周已是華燈初上,全身還是極度無力,她隻好睜着眼,繼續躺在床上。感覺睡了好久好久,精神似乎稍稍好些了,環視四圍,有桌,有椅,桌上有筆墨紙硯,有擺放了好多好多書籍的書架,牆上還挂有字畫,這裏應該是一個書房。
“你醒了。”葉兒出現在書房内,經過一天的休息她的精神顯得好多了,看到沈夢楹在打量這個房間,她又道:“這裏是殿下的書房,殿下說這裏清靜,便将你送到這裏養傷。你肯定餓了吧,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請問……”她急忙問道,“我在這裏睡了一天了嗎?太子他可曾通知我的家人?”
“殿下此時正在禦書房,這些事要等殿下回太子宮才能知曉。”葉兒回答後,見沈夢楹沒有再說什麽,便離開了。
聽楚姑娘說,這個沈姑娘是即将嫁給太子的人。自她被軒轅龍雲抱回太子宮的那一刻,葉兒便對這個女子有了很深的印象。她十歲便進到宮中做宮婢,在太子宮做事也已是好幾年,作爲太子的貼身侍婢,她從未見過軒轅龍雲何時緊張過一個人,這沈夢楹卻似是個例外。
過了片刻,葉兒照軒轅龍雲臨走前的囑咐端來清粥,來到床前慢慢地喂給她,完了又将熱好的藥端來,再喂她喝下。從她的表情看來那藥一定很苦,但她還是一鼓作氣把藥喝完。
此時,皇帝的的禦用書房中,身着金色龍袍的軒轅明一臉欣喜地看着身邊千裏迢迢趕回京中的蝶妃,眼底劃過絲絲心疼之意。
“愛妃爲何不在靜地多休養幾日,如此急着趕回來所謂何事?”
“陛下。”蝶妃的臉色雖顯蒼白,卻遮不住她絕色的容顔,“妾身此時趕回來,是有急事求于陛下。”
“何事讓你如此不顧及自己身體?差人捎個口信回宮便是!”軒轅明的笑容中滿是疼惜。
軒轅龍雲站在一側,心中有隐隐的不滿。他今日來是爲了告訴軒轅明自己需要離宮一兩日,不想剛說到正題,這個蝶妃竟從千裏之外的皇家休養靜地回來了,看着眼前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女子依偎着軒轅明,軒轅龍雲不禁暗自皺眉。
“陛下,此事關系到太子的終身大事,妾身覺得實在要緊才顧不得那麽多,如此焦急地趕回來隻是想在事情發生之前挽回一些。”
“和太子有什麽關系?”軒轅明一臉疑惑。
“妾身聽說太子馬上要娶江家的女兒沈夢楹,不知是否确有此事?”
軒轅明點點頭,這些日子蝶妃一直沒在京中,所以她不曾知曉。
“前幾日,妾身的侄子江逸臣風塵仆仆來到靜地求見妾身時,妾身就有預感會發生什麽,而這些年,最讓妾身這個侄子關心的,無非就是妾身那個沉默寡言的侄女了。陛下,請恕妾身過問此事,小楹她生性孤僻,并不适合這宮中的生活,更是沒有資格嫁入宮中陪伴太子左右,所以妾身鬥膽,請陛下收回成命。”蝶妃說着,疲憊的眼中竟含有淚意。
蝶妃,原名江玉蝶,她雖不過雙十年華,論輩份卻是江逸臣的姑姑。入宮三年來,她一直深得軒轅明喜愛。這一次江逸臣去找她,向她說明了事情的經過,作爲江家的後人,江玉蝶很快便答應江逸臣回京面見皇上,不僅僅是爲了沈夢楹,還爲她自己。
“父皇乃一國之君,說出口的話豈能随便收回!”軒轅龍雲直接将江玉蝶的話堵住,眼中有薄薄的怒氣。
“陛下……”江玉蝶見軒轅明面露難色,不禁往他懷裏一靠:“敢問陛下,這一次是否又是皇後娘娘做的媒?”
“這……的确是皇後……”
“皇後娘娘想拉攏我們江家也不必做得如此外露吧?先是将其娘家——顧家的大女兒顧喻纾嫁與妾身的侄子江逸臣,後又是替太子做主要了小楹,敢問皇後作何居心?”江玉蝶柔柔地說着,語氣并不強硬卻容不得旁人辯解。
細想之下,似乎是有些可疑。可是軒轅龍雲從來沒想過這些,因爲他的母後從不讓自己過問這些事。她總是能很好的安排自己,從自己還是一個皇子開始,他就照着她安排的路一直走過來,平安無事地坐在太子的位置上。
“蝶妃娘娘如此質問母後的所思所想,是否有些過分了?”但畢竟皇後是自己的親娘,他怎麽可以讓一個妃子在背後如此評論她!“父皇,兒臣不知母後爲何一定要讓沈夢楹嫁給兒臣,但是,也說不定是那江家的人想讓沈夢楹嫁進來才去說服母後做媒。”
“如依太子所言,那是何人去說服皇後娘娘的呢?”江玉蝶淡淡地看向軒轅龍雲,語氣依舊柔柔的,卻不顯做作。